17岁的那次抢跑,偷走了他的运动员入场券
阿凯从小就是我们那条街跑得最快的小孩,小学放学大家疯跑着回家买冰棍,他总能第一个冲到小卖部,把我们甩出去十几米远,初中参加市中学生运动会,100米跑了11秒3,比第二名快了整整0.5秒,冲线的时候把钉鞋的鞋带都跑飞了,当场就有市体校的教练过来递名片,说要带他走专业路线。
那时候的阿凯,整个人都发着光,书包带别着博尔特的徽章,校服袖子上用马克笔写着自己的目标成绩,连上课走神都在草稿本上画起跑器,我们全班都默认,这个黑瘦的小子早晚要进国家队,以后我们能在奥运会的电视转播里看到他。 变故发生在高二那年的省田径选拔赛,那是他离职业运动员最近的一次:只要跑进前两名,就能拿到省队的试训名额,前一天晚上他紧张得整宿没睡,发令枪还没响,他脚一蹬就冲了出去——抢跑,直接被罚下。 他蹲在跑道边哭了半个多小时,回去之后魂不守舍,训练的时候踩在塑胶跑道的缝隙里崴了脚,韧带三级撕裂,医生拿着片子跟他说,以后别再做高强度的短跑训练了,不然很容易习惯性崴脚,搞不好老了连路都走不稳,体校的录取通知当天就收了回去,他回家把所有的奖状、钉鞋、博尔特的海报都塞到一个纸箱子里,搬到储物间的最顶层,跟我们说“以后再也不跑了”。
32岁的满月酒上,他说“我想再跑一次100米”
之后的阿凯,走了所有人眼里“正确”的路:考了本地的二本大学,学计算机,毕业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996是常态,熬夜加班的时候冰可乐能灌两三罐,体重从120斤涨到了160斤,啤酒肚挺得比他怀孕7个月的老婆还大。 同学聚会有人提起他当年跑100米甩别人半条街的事,他就摸着肚子笑:“老了老了,现在跑50米都喘。”我们都以为他早就把跑步那点事忘干净了。 直到前年他女儿办满月酒,酒过三巡他拉着我到阳台,掏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那双十几年前的旧钉鞋,鞋钉都锈了,鞋帮上还写着他当年的比赛编号,他挠着头笑,酒气喷在我脸上:“收拾储物间翻出来的,我想再试试跑100米,你说我行吗?” 我当时以为他是喝多了说胡话,随口应付“行啊,你跑我就去给你当拉拉队”,没想到他真的动了真格。 每天早上6点,他准时出现在家附近的体育中心田径场,第一次跑100米,冲完直接蹲在道边吐,喘了十分钟才缓过来,掐表一看14秒2,比巅峰期慢了快3秒,他也不气馁,先减脂:喝了十几年的冰可乐说戒就戒,外卖全部换成水煮菜,每天下班先去健身房泡两个小时练核心和下肢力量,每周还要去做两次康复训练。 一开始他老婆坚决反对,跟他吵:“你都三十多了,孩子还小,你要是把脚练废了我们娘俩怎么办?”他也不顶嘴,每次训练完就早早回家带孩子,主动包揽家务,半年下来瘦了32斤,体检的时候之前的脂肪肝都没了,他老婆才松了口,现在每次他比赛都带着女儿去现场加油。 去年春天市里办业余田径公开赛,他报了成年组100米,我去现场看的,他站在起跑线上,穿的还是高中时候的旧运动服,那双钉鞋擦得干干净净,鞋钉都换了新的,发令枪一响,他冲出去的瞬间,我好像看到了17岁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最后他跑了11秒8,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他把刚满一岁的女儿抱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牌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我们都把梦扔了,只有他蹲下来捡了起来
那天在赛场边我看着他抱着女儿的样子,突然就鼻酸了。 我们这代人,谁年轻的时候没个和体育相关的小梦想啊?我初中的时候天天泡在乒乓球馆,做梦都想进校队,后来初三要中考,我妈把我球拍收了,说“打球能当饭吃吗?好好念书”,我就真的再也没碰过球拍,我另一个朋友,高中是校足球队的前锋,当时一心想踢职业,后来高考失利去当了销售,现在连世界杯都不看了,说“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 我们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放弃:学业忙、工作累、要养家、受伤了、年纪大了……我们把那些滚烫的热爱打包起来,扔到记忆的垃圾桶里,还骗自己说“长大了就该这样,要务实”。 但是阿凯不一样,他被命运绊了那么大一跤,摔得头破血流,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沿着“普通人”的路安安稳稳走下去的时候,他绕了15年的弯,又回到了那条塑胶跑道上。 他跟我说:“我也知道我现在不可能当职业运动员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跑进10秒,甚至连11秒都费劲,但是我踩在跑道上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不是那个天天对着电脑改方案、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的运营,我就是那个啥也不想、只会往前跑的傻小子,那种感觉,比赚多少钱都爽。”
体育的光,从来都只照在愿意伸手接的人身上
很多人说,体育是精英的运动,是有天赋的人才能玩的,普通人凑什么热闹? 可我之前刷到过一个视频,58岁的王大叔,年轻的时候喜欢跨栏,后来当了一辈子数学老师,退休之后重新开始练,没有专业的栏架,他就在公园的步道上摆上塑料凳子,每次跨完都乐呵呵的,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我也不比谁跑得快,就是跨的时候,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蹦跶。” 还有那个在上海跑马拉松的外卖小哥,平时每天要跑几十单送外卖,挤时间在送餐间隙训练,最后全马跑了2小时23分,达到了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标准,记者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挠着头笑:“就是喜欢跑,跑的时候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你看啊,体育从来都不嫌弃普通人,它不会因为你没有天赋就不让你跑,不会因为你年纪大了就不让你跳,不会因为你没钱买专业装备就不让你玩,只要你愿意站到跑道上,愿意拿起球拍,愿意走到球场上,你就能得到它给你的反馈:健康的身体,畅快的心情,还有那种“我还能行”的底气。 我们总在说体育精神,什么是体育精神啊?不是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唱国歌才叫体育精神,是32岁的阿凯对着100米跑道较劲,是58岁的大叔对着塑料凳子跨栏,是外卖小哥在送外卖的间隙练跑步,是你明知道自己赢不了,还是愿意站在起跑线上的那一刻。
别让你心里的那个“最后一个”,变成“最后一个”
前阵子我跟阿凯去体育中心,碰到几个高中的小孩在练短跑,看到阿凯跑11秒多,都围过来叫“凯哥”,问他怎么练爆发力,怎么保护脚踝,阿凯就蹲在边上给他们讲动作,还把自己当年抢跑的事说给他们听,跟他们说“别紧张,哪怕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重来”。 我站在边上看着,当天回家就翻出来我当年那个旧乒乓球拍,胶皮都硬得翘边了,我拿去换了新胶皮,周末没事就去球馆打两个小时,虽然技术还是很烂,打不过很多比我小十几岁的小孩,但是每次挥拍击球的时候,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开心,跟十几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突然就明白,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个“最后一个”:可能是你那个每周雷打不动去踢野球的老同学,可能是每天早上在公园打太极的爷爷,可能是你自己心里那个还没完全熄灭的、关于某项运动的小火苗。 别把那个火苗掐灭,也别让那个“最后一个”真的变成最后一个,哪怕你一周只能抽一个小时去做你喜欢的运动,哪怕你永远都拿不到任何奖项,哪怕你跑得比别人慢、打得比别人烂,那又怎么样呢?你在运动的时候,你就是在为自己活着,你就是赢了那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自己。 就像阿凯说的:“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一件事,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声,就是为了自己开心,对吧?” 希望你心里的那个“最后一个”,永远都在,也希望你,永远都有勇气,做自己心里的那个“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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