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又去了上海杨浦区那家藏在创意园里的壁球馆，推玻璃门的时候还特意瞟了一眼入口处的海报——去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那张印着吉拉尼挥拍动作的旧海报还贴在饮水机旁边，边角卷得像被啃过一样，现在被馆主装了个简单的木框,端端正正挂在了进门最显眼的地方。
对不了解壁球的人来说，“吉拉尼”这个名字可能比这项小众运动还要陌生，但只要你随便拉一个打壁球的人问，不管是职业选手还是周末才摸一次拍的业余爱好者，都会告诉你：这是壁球界活着的传奇，是把“不败”两个字刻进这项运动发展史的男人，他创下的555场连胜纪录，从1981年延续到1986年，整整5年半的时间里没有输过任何一场正式比赛，这个纪录直到今天，别说被打破,连能接近的人都没有。
那个把壁球打成“单人不败神话”的男人，到底有多狠
吉拉尼出生在巴基斯坦一个普通的贫民区，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靠打零工为生的普通人，唯一和体育沾边的，是他的远房叔叔曾经拿过巴基斯坦国内的壁球业余赛冠军，小时候的吉拉尼有严重的哮喘，稍微跑两步就喘得直不起腰，医生建议他多做有氧锻炼，叔叔就把他带到了自己常去的社区壁球馆——那是个连空调都没有的旧场馆，夏天室内温度能到40度，墙面掉漆，地板坑坑洼洼，就是在这里,吉拉尼第一次拿起了壁球拍。
15岁那年，吉拉尼第一次参加巴基斯坦全国壁球锦标赛，一路闯进决赛，对上了已经拿过3次世界冠军的职业选手库雷希，打满5局最后以1分之差输了比赛，赛后他没有哭，也没有跟着家人回去吃饭，抱着拍子在空荡的球场坐了两个小时，当天晚上就把自己的训练表改了：原本每天6点起床，改成4点半，加3公里晨跑；原本每天2小时技术训练，改成4小时，再加1小时的接发专项练习，那之后的半年，壁球馆的管理员每天凌晨4点就能看到他蹲在馆门口等开门，手里攥着半块干饼,边吃边默念前一天的比赛失误。
他的连胜是从1981年的英国公开赛开始的，那一年他17岁，一路淘汰了3位世界排名前十的选手，决赛打满5局拿了冠军，之后的5年半时间里，他打遍了全世界所有的壁球公开赛，从炎热的开罗到飘雪的斯德哥尔摩，没有输过一场，有一次在马来西亚打公开赛，他赛前发烧到39.2度，队医劝他退赛，他吃了两片退烧药就上了场，打满5局赢了比赛，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晕在了球员通道，醒来第一句话是问教练：“我刚才最后那个反手接发是不是动作变形了？”
我之前查过他当年的训练日志，影印版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每天的训练内容都记得清清楚楚：“1983年4月12日，晨跑10公里，发球1200个，接发800个，对抗训练3小时，今天跑丢了3个球，下次要注意脚步提前移动。”没有任何鸡汤，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全是最朴素的记录，他后来在自传里写：“别人都说我是不败的神，其实我只是比别人多跑了一步而已，每个球我都告诉自己，再跑一步，就能接到。”
我在壁球馆碰到的“吉拉尼迷弟”，打碎了我对“传奇”的滤镜
我第一次知道吉拉尼，就是去年第一次去壁球馆的时候，那天我被朋友拉着去体验，完全不会打，捡球捡了半小时，累得坐在场边喘气，旁边场地有个高个子的巴基斯坦男生主动过来教我握拍，他叫阿米尔，是上海交大的工程系留学生，中文说得特别溜，休息的时候聊天，他指着饮水机旁边那张卷边的海报说：“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吉拉尼，我爸爸就是因为他才爱上打壁球的。”
阿米尔说，他8岁的时候，爸爸给他看吉拉尼的比赛录像，那是1984年吉拉尼打世界公开赛的决赛，对手比他高15厘米，力量比他大很多，吉拉尼满场跑，摔了7次，最后还是赢了，爸爸跟他说：“你可以输球，但是不能没跑到球就说自己接不到。”这句话他记到现在。
去年上海举办业余壁球联赛，阿米尔报了名，一路闯进半决赛，赛前热身的时候扭了脚，脚踝当场肿得像个馒头，连运动鞋的鞋带都系不上，裁判、教练还有对手都劝他退赛，说没必要为了个业余比赛受伤，他摇了摇头，借了馆里的剪刀把鞋帮剪开，套在脚上就上了场，每跑一步他都疼得龇牙咧嘴，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最后一个球他扑出去接的时候整个人摔在地板上，球擦着拍框飞了出去,还是输了2分。
下场的时候全场的人都站起来给他鼓掌，赛事组委会专门给他颁了个体育精神奖，奖品是吉拉尼的亲笔签名自传，他抱着那本书坐在场边冰敷，跟我说：“我刚才跑的时候就想，吉拉尼当年打法国公开赛的时候韧带拉伤，还打满3局赢了，我这点伤算什么？就算输，我也不能中途退赛。”那天我突然觉得，原来那些远在异国的体育传奇，不是供在神坛上的符号，是真的能穿越时间和空间,影响到万里之外一个普通留学生的选择的。
555连胜的背面：不是“神的天赋”，是“人的坚持”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讨论吉拉尼的555连胜，很多人都在说“他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天赋异禀，普通人再努力也赶不上”，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可笑，因为只要你稍微去了解一下吉拉尼的经历就知道，他哪里是什么天赋型选手？小时候有哮喘，刚练壁球的时候跑10分钟就喘得要吸氧，身高只有1米72，在壁球选手里算是矮的，力量也不如欧美选手，他的所有优势,全是靠日复一日的训练堆出来的。
吉拉尼的教练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执教过这么多选手，从来没见过比吉拉尼更“笨”的：别人练100个发球就觉得够了，他要练1000个，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停；别人打对抗赛输了就去休息，他要拉着对手再打3局，问清楚自己每个球输在哪里；他打了10年职业比赛，从来没有去过一次酒吧，没有过一次超过10点睡觉，除了新年第一天,其余时间全在训练。
我之前总觉得，这种职业选手的坚持，和我们普通人没什么关系，直到我妈给我上了一课，去年我妈体检查出来空腹血糖7.8，医生说再发展就要吃降糖药了，她回家就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晚饭后绕着小区走5公里，一天都不能断，冬天零下几度的天，她裹着羽绒服戴着手套也要走，下雨就撑着伞走，发烧到38度也要在楼道里来回走够步数，去年年底再去复查，她的血糖降到了5.9，完全正常，她拿着体检报告跟我显摆：“你看，我这走了362天，就缺席了3天发烧的，算不算359连胜？跟你说的那个吉拉尼的555场也差不了多少嘛。”
那天我突然就反应过来，我们总觉得吉拉尼的连胜是遥不可及的神话，但其实对每个普通人来说，你每天坚持做一件对的事，哪怕只是走5公里，只是多背10个单词，只是多接一个壁球，那都是属于你自己的连胜，所谓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拥有，我们每个普通人，和那个想偷懒的自己对抗，和那个想放弃的自己对抗，每赢一次,都是体育精神的胜利。
我们为什么今天还需要讲吉拉尼的故事？
前段时间刷到一个青少年网球比赛的视频，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输了比赛，当场把拍子摔在地上，对着教练大吼“都怪你昨天让我练太久我今天手酸”，旁边的家长不仅没拦着，还上去跟裁判抗议说刚才的判罚有问题，我当时就想，如果这个小孩看过吉拉尼的故事，知道他当年第一次输国际比赛之后，对着发球机练了整整三个月，每天发1000个球，连18岁生日都是在球场过的,他还会把输球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吗？
我们现在的体育偶像太多了，有拿天价代言的足球明星，有靠颜值出圈的滑雪选手，他们的私生活、穿搭、恋情天天上热搜，但是很少有人给孩子讲吉拉尼这种“笨人”的故事：没有捷径，没有人设，就是靠日复一日的跑，日复一日的接，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神话，我们现在总在说“躺平”，总在说“努力没用”，总在说“没有天赋再努力也白搭”，但是吉拉尼的故事告诉我们：努力不一定能让你当世界第一,但是努力一定能让你比昨天的自己更好。
上个月阿米尔毕业了，回了巴基斯坦，他走之前跟我视频，说他回去之后要在自己的家乡建一个免费的壁球馆，给那些贫民窟的小孩教球，他说吉拉尼当年就是从贫民区走出来的，他想让更多小孩知道，只要肯跑，球总有能接到的那一天，只要肯坚持,普通人也能创造自己的神话。
现在我每周都要去打一次壁球，最多的时候能连续接20多个球，还是打不过馆里的业余高手，但是每次我跑不动弯腰喘气的时候，都会抬头看看墙上那张吉拉尼的海报，想起阿米尔跟我说过的，吉拉尼在自传里写的那句话：“壁球的对手从来不是站在你对面的人，是那个总想停下来的自己。”
其实不止壁球，我们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单人的壁球赛呢？你不需要赢过全世界，你只要每次多接一个球，多跑一步，多坚持一天，你就是自己的世界冠军，吉拉尼的555连胜不是用来让我们仰望的，是用来告诉我们：普通人的坚持,从来都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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