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迟的五环:不是“迟到”,是跨越山海的奔赴
2020年初疫情暴发的时候,我表妹小楠正处在职业生涯最关键的节点,她是省队的佩剑运动员,18岁就进了国家集训队,为了冲东京奥运的积分,打了整整两年的公开赛事,19年底的时候积分刚好卡在入选线的第三位,只要再赢两场欧洲站的比赛,就能稳拿奥运参赛资格,结果疫情一来,所有国际赛事全部停摆,2020年3月国际奥委会宣布奥运推迟的那天,她给我打视频,膝盖上敷着冰袋,哭的话都说不利索:“姐我可能撑不到明年了,医生说我的半月板磨损再练就要动手术,我熬不动了。”
那时候她23岁,对于女子击剑运动员来说,黄金期就那三四年,多等一年,不仅是身体状态的下滑,还要面对无数新增的竞争对手,我隔着屏幕不知道怎么劝她,只能陪着她掉眼泪,后来她还是咬着牙留了下来,每天上午做3小时康复训练,下午泡在训练馆练步伐练出击,原本120斤的姑娘,那段时间瘦到了104斤,可惜最后积分赛重启的时候,她旧伤复发没能打完全程,最终差了两个名次,没能入选奥运阵容,去年我陪她去少年宫给小朋友上击剑体验课,休息的时候她跟我说:“姐我现在一点都不后悔多等的那一年,以前我觉得拿奥运奖牌就是我这辈子的终点,后来才发现,我能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还咬着牙撑一年,这已经比拿奖牌更值得骄傲了。”
其实不止是运动员,那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在“等”:等复工通知,等开学时间,等能摘下口罩出门吃火锅的日子,我始终觉得,2020年奥运会推迟的370天,就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等待缩影”,它就像一个飘在半空中的锚,告诉所有在不确定里晃的人:再等等,总有事是值得你坚持的,以前我总觉得奥运是四年一度的例行狂欢,是顺理成章的全球盛会,但这届奥运让我明白:没有什么盛会是理所当然的,所有的灯火辉煌,都是一群人扛过了所有的质疑和困难,才捧到你面前的,有人说这届奥运是“残缺的瑕疵品”,但在我看来,它把“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的新格言,第一次从口号变成了所有人能摸到的真实——所谓的奥运精神,从来不是顺境里的所向披靡,是明明知道前路难走,还是愿意赴约的勇气。
空场的赛场:装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呐喊
这届奥运最特殊的地方,就是所有比赛全部空场举办,看台上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连运动员的家属都没法进场加油,以前我们总说现场观众的欢呼是运动员的底气,但那届奥运告诉我们:只要热爱够多,隔着屏幕的呐喊,也能飘到万里之外的赛场上。
我印象特别深,孙颖莎打伊藤美诚的那天是工作日的午休,我们公司茶水间挤了二十多个人,我站在最后面连屏幕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前面的人一会儿攥着拳头喊“扣她!”,一会儿跳起来拍巴掌,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整个茶水间直接炸了,连平时最严肃的部门总监都举着保温杯在那笑,说“这小姑娘太给咱们长脸了”,我家楼下开便利店的张叔,平时电视永远放抗日剧,那段时间天天把频道切到CCTV5,不管什么时候去买水,都能看到两三个路人站在柜台旁边看比赛,张叔也不催,还主动给搬小板凳,我加的小区业主群,平时大家聊的最多的就是吐槽物业费贵、谁家的狗乱拉尿,那段时间天天在群里讨论赛事,苏炳添跑9秒83的那天,群里刷了三百多条消息,有个业主说“我在地铁上看比赛,旁边的大爷凑过来跟我一起看,俩人都坐过了三站,下车的时候我俩还在那感叹苏炳添太牛了”。
连我妈,一个平时连体育频道都不看的家庭妇女,那段时间天天守着看跳水比赛,全红婵拿冠军那天,她激动的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这小姑娘才14啊,太不容易了,你看看她喜欢吃什么,我给她寄点咱们家的酱牛肉和辣条过去”,我跟她说全红婵以后说不定有机会来咱们这比赛,我妈第二天真的去超市买了一大包零食存着,说要等小姑娘来的时候给她。
你看,空场的赛场从来都不冷清,我们每个人都是现场观众,我们的欢呼从中国的各个小区、各个办公室、各个地铁车厢里飘出去,越过海洋落到东京的赛场上,比几万现场观众的声音还要响,那时候我就觉得,体育真的是全世界最没有门槛的共鸣,不管你是做什么工作、多大年纪、住在什么地方,看到国旗升起来的那一刻,你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忍不住跟着欢呼,所谓的“更团结”,从来不是说要所有人都聚在同一个地方,是哪怕我们隔着万里,也愿意为同一个目标心跳,为同一个身影呐喊。
那些“不完美”的瞬间:比金牌更戳人的是普通人的共鸣
以前我们看奥运,总盯着金牌榜的排名,觉得只有拿了金牌才是英雄,但是这届奥运,我印象最深的反而都是那些没拿金牌的瞬间。
许昕和刘诗雯的混双拿了银牌之后,刘诗雯对着镜头哭着说“对不起大家”,我当时坐在电脑前直接就哭了,当天在朋友圈写:“没有人需要你说对不起,你已经拼尽了所有,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后来我刷到网上全是类似的留言,没有人怪她输了比赛,大家都在安慰她,说“你已经很棒了,我们都看到你的努力了”,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这代观众真的长大了,我们不再把金牌当成唯一的评判标准,我们终于能看到金牌背后的伤痛和付出,终于懂的“拼尽全力就值得被尊重”。
还有女排小组赛没能出线的那天,我刚好在医院陪我奶奶做体检,我奶奶78岁了,平时连电视都很少开,但是她认识郎平,看到女排队员集体给郎平鞠躬的画面时,她问我“那些姑娘是不是输了?”我点点头,奶奶慢悠悠的说:“输了也没关系,她们以前赢过那么多次,下次还能赢,敢站在场上就已经很厉害了。”你看,连我奶奶都懂的道理,有些人却不懂,总觉得输了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其实哪有那么多“对不起”,奥运赛场上从来没有常胜将军,只要你敢站上去,只要你拼到了最后一刻,你就已经是赢家了,还有46岁的丘索维金娜第八次站在奥运跳马赛场上,落地的时候全场工作人员都站起来给她鼓掌,她对着镜头挥手告别的时候,我想起她以前为了给儿子治病四处比赛的故事,突然就明白:来奥运赛场的人,从来都不是只为了那块金牌活着的,他们是为了热爱,为了信念,为了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
我那时候认识一个网友叫阿凯,小时候因为车祸左腿截肢,平时很少出门,连下楼买个东西都觉得路人在看他,苏炳添跑半决赛那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说看到苏炳添冲线的瞬间,他突然就想试试能不能跑,当天他拄着拐下楼,在小区里跑了50米,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但是他特别开心,说“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都跑不起来了,但是那天我发现,只要我敢迈腿,我就能跑”,你看,这才是奥运真正的意义:它不是给你看几个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瞬间,是给你力量,让你敢面对自己生活里的困难,敢站起来,敢往前跑,我始终觉得,这届奥运之所以让我们记到现在,就是因为我们终于看懂了奥运的本质:它从来不是一场比输赢的赛事,是一场展示“人类到底有多能扛”的盛会,你赢了,我们为你欢呼,你输了,我们为你鼓掌,只要你站在赛场上,你就已经赢了。
两年过去,那届奥运的光还在照亮我们的生活
现在距离2020年奥运会闭幕已经快两年了,很多比赛的结果我都快忘了,但是那些瞬间带给我的力量,到现在都还在。
我表妹小楠虽然没能去成东京,但是她现在在市少年宫当击剑教练,带的都是六七岁的小朋友,上个月她发朋友圈,带的小朋友拿了省少儿击剑比赛的团体冠军,她站在小朋友后面笑的特别开心,配文写“我没完成的梦想,我的小朋友们会替我完成”,网友阿凯现在已经能不用拐杖自己走一公里了,去年他还参加了我们当地的残疾人马拉松迷你跑,拿了鼓励奖,他说他现在最大的梦想,是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时候,能去现场看比赛,我自己呢,那时候刚换工作,每天加班到凌晨,压力大到天天哭,好几次都想辞职,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翻出苏炳添的采访,他说“我知道黄种人的短跑极限在哪里,但是我就是想把这个天花板,再往上抬一点”,我就觉得我这点压力算什么啊,人家练了十几年才跑快0.08秒,我这点困难咬咬牙就过去了,现在我已经是公司的部门主管了,上个月我还组织了公司的跑步社团,每周三下班大家一起去公园跑5公里,好多同事说,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跑下来5公里,现在居然爱上了跑步。
你看,奥运从来不是结束在闭幕式的那天,它的种子会种在每个看过比赛的人心里,慢慢发芽,变成你面对生活的勇气,去年冬奥会的时候,我又想起了2020年的东京奥运,同样是疫情之下的盛会,同样有那么多拼尽全力的人,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么喜欢看奥运会:因为它总能在你觉得生活很难的时候,告诉你“你看,还有这么多人在拼,你也不能认输啊”。
有人说2020年奥运会是史上最糟糕的一届奥运,有无数的bug和争议,但是在我心里,它是最特别的一届,它办在全世界最艰难的时刻,办在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时刻,它就像一束光,刺破了疫情的阴霾,告诉我们:哪怕世界停摆,热爱不会停止,哪怕前路难走,总有人在往前跑,那些留在2021年夏天的眼泪和欢呼,那些拼尽全力的瞬间,那些陌生人一起呐喊的感动,都会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里,在我们以后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跳出来告诉我们:别放弃,再撑一下,你总会跑到你想要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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