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背着新买的羽毛球拍站在球馆门口的时候,差点直接打道回府,本来提前一周约好的4个球搭子,下午三点开始接连发消息请假:做策划的小A说客户临时改需求,要加班到十点;当老师的小B说班里孩子突然发烧,得陪着去医院;上周刚扭了脚的小C更直接,拍了个自己贴满膏药的脚踝照片,说医生勒令他半个月不能碰球,我站在冷风里刷了十分钟球馆的闲置群,好不容易蹭到了两个陌生大哥的局,结果被人家吊得满场跑,半个小时就累得瘫在场边,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回家的路上我就在想,以前总说体育是最公平的事,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报,现在才发现,那是对站在赛场上的职业运动员说的,对于我们这些每天被工作、家庭、生活琐事缠得脱不开身的普通人来说,想踏踏实实坚持一项喜欢的运动,简直就是过五关斩六将,每一步都藏着说不出的难。
第一个坎:你永远凑不齐所有人的“有空”
我手机里有6个运动相关的群:羽毛球群、骑行群、夜跑群、小区篮球群、徒步群,还有去年冬天建的滑雪群,这6个群的共同特点是:约局永远比约火箭发射还难。
就拿小区篮球群来说,群里一共32个人,每次周末约球,报名的永远有十好几个,最后能到场的能凑够5个就谢天谢地,上周六本来约了10个人打3v3,临出门前一个准爸爸说老婆突然见红,得陪着去产检;一个做销售的大哥说老板临时喊他去陪客户吃饭;还有个刚上大学的小伙子说辅导员突然查寝,走不开,最后好不容易凑了6个人,打了不到20分钟,其中一个人的领导打电话喊他回去改PPT,他只能把球衣一脱,骑着电动车就往公司跑,边跑边喊“你们等我下次啊”,我们剩下的5个人站在球场上,又好笑又心酸。
我有个跑马拉松的朋友老周,以前雷打不动每周三、周五早上五点起来晨跑,去年公司调整架构改成996,早上七点就要到岗,晨跑的时间直接被砍得一干二净,他不甘心,把跑步时间改成了晚上,等哄完孩子睡觉、洗完碗、把第二天的菜准备好,差不多已经十点半了,再换衣服下楼跑个5公里,跑完回家洗完澡都快十二点了,第二天还要七点爬起来上班,就这他还不敢跟同事说,怕领导觉得他精力太旺盛,给他加更多活。
以前总在网上看到人说“没时间运动都是借口”,我以前也信,直到这两年自己上班、身边的朋友陆续结婚生子才明白:普通人的生活优先级里,运动永远排在工作、家庭、老人、孩子之后,但凡有一件事突发,第一个被牺牲的就是运动时间,这真不是懒,是生存的顺序就摆在那里,你总不能为了打两个小时球,不管发烧的孩子、不管等着要的方案、不管躺在医院的老人吧?能从满当当的日程里挤出来一点运动的时间,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第二个坎:钱的问题,才是藏在热爱背后的隐形门槛
总有人说“运动是最低成本的提升方式”,说这话的人大概率是刚接触运动的门外汉,但凡你想把一项运动玩得舒服点、不受伤、有点小追求,钱的门槛马上就立在你面前,拦得你猝不及防。
就拿最没有门槛的跑步来说,你刚开始可能穿个普通运动鞋就能跑,跑不了半个月膝盖疼,去医院看医生说你鞋子缓震不够,得换专业跑鞋,四大跑鞋的入门款随便一双就要七八百,想追求点速度换个碳板鞋,又是一千多起步,跑得多了速干衣、跑步袜、护膝、空顶帽、运动手表,一套下来大几千没了,要是想参加个马拉松,报名费、去外地的路费、住宿费,一次比赛最少也要大几百。
我去年入坑骑行,一开始买了个两千块的入门山地车,跟着骑友爬了两次山,人家的碳纤维车蹬一脚溜出去十米,我蹬得腿冒烟都追不上,咬咬牙攒了三个月工资换了个一万块的公路车,结果停在公司楼下不到一个礼拜就被偷了,我站在原地愣了半个小时,直接把骑行群退了,再也没提过骑车的事,我同事上个雪季入坑滑雪,租了两次板觉得不过瘾,买了块入门滑雪板花了8000,雪服、雪鞋、头盔、雪镜又花了6000,周末去滑雪场的路费、住宿、雪票一次就要小一千,一个雪季下来花了快3万,比他一年买衣服吃饭花的钱都多。
还有之前我办健身卡,销售说一年1999还送两节私教课,我觉得挺划算就办了,结果去了之后私教天天追着你卖课,300块钱一节,不买就给你脸色看,还说你动作不对迟早要受伤,我咬咬牙买了10节花了3000,结果私教上了5节课就离职了,换了个新的私教过来,又天天催我买课,我不买他就在我锻炼的时候阴阳怪气,说我动作错了都没人教,纯纯浪费时间,后来我干脆就不去了,卡还有大半年到期,直接浪费了一千多。
我从来不觉得“为爱好花钱”是浪费,但普通人的工资就那么多,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给老人留医药费,能拿出来砸在爱好上的钱本来就少得可怜,很多人不是没有热爱,是热爱太烧钱,我们养不起。
第三个坎:受伤的风险,是普通人迈不过去的试金石
职业运动员受伤了,有队医、有康复师、有工资养着,就算伤好了成绩下滑,也有退役保障,我们普通人受伤了,要自己掏医药费、要耽误上班扣工资、还要连累家人照顾,伤一次的代价大到你不敢赌。
我嫂子去年跟着跳刘畊宏,跳了半个月觉得自己状态特别好,跟着做了个高难度的跳跃动作,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半月板磨损二级,去医院花了小一万,拄了两个月拐,现在别说跳操,走多了膝盖都疼,之前花两千多办的健身卡直接就废了,我打羽毛球认识的一个大哥,打了三年球,上周杀球的时候用力太猛扭了肩膀,去医院查是肩袖损伤,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打羽毛球,他之前为了打球推了不知道多少酒局,现在只能在家坐沙发上看比赛回放,手痒得不行也不敢抬胳膊。
前阵子还看到个新闻,一个小伙子下班去野球场打球,跟人抢篮板的时候撞了一下,胳膊直接骨折了,病假请了一个月,全勤奖没了,季度绩效扣了一半,连年终奖都受影响,算下来损失了好几万,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以后再也不敢随便打球了,代价太大了,伤一次几个月的工资都没了。
我爸退休之后喜欢打乒乓球,去年参加社区的乒乓球比赛,救球的时候闪了腰,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我妈直接把他的球拍没收了,说再打就跟他分房睡,我爸现在只能趁我妈出去跳广场舞的时候,偷偷拿球拍去楼下颠两下,过过手瘾。
真的,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受伤”比“打得好”“跑得快”重要一万倍,我们不敢像职业运动员那样拼命,不敢拼速度、不敢拼强度、不敢救那种极限的球,因为我们伤不起,很多人中途放弃运动,不是不爱了,是真的赌不起下一次受伤的代价。
第四个坎:外界的杂音,总在消耗你为数不多的热情
坚持运动本来就需要攒很久的动力,可外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把那点动力戳得稀碎。
你好不容易抽时间去打个球,有人说“有这时间怎么不多陪陪孩子,就知道自己玩”;你早上起来跑个步,有人说“天天跑也没见你瘦啊,白折腾”;你练了半年健身练出点肌肉,有人说“练那么大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坐办公室搬砖”;你去滑雪、去冲浪,有人说“真是有钱烧的,干点啥不好非要花这个冤枉钱”。
我之前有个女同事,特别喜欢打拳击,每周去拳馆练两次,她婆婆知道之后特别不满意,说女孩子家打打杀杀的不像样,还说练出肌肉不好生孩子,她老公也不支持,说拳馆里都是男的,去了不安全,为这事闹了好几次,她最后只能把剩下的拳击课转了,再也没去过拳馆,我大学有个男同学,特别喜欢玩极限飞盘,每次比赛完发个朋友圈,总有人在下面评论“不就是飞盘媛吗,真能装”,气得他直接把朋友圈关了,后来慢慢也不怎么玩了。
我之前夜跑,夏天穿个运动短裤,总有小区的大妈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一个女孩子穿那么少大晚上跑出去,也不怕被人说闲话”,刚开始我还会怼回去,说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说的人多了我爸妈也开始劝我,让我别晚上出去跑,不安全,我只能把夜跑改成周末下午跑,本来晚上的时间是挤出来的,周末还要凑时间,就更难了。
这种来自外界的消耗,真的比跑10公里、打3小时球累多了,你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你的爱好,但总有人要站出来对你的选择指手画脚,你反驳还要被说“开不起玩笑”,到最后只能自己默默憋着,那点对运动的热情,慢慢就被这些杂音磨没了。
难归难,我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弃?
说了这么多难,我却从来没见过真的完全把运动戒掉的人。
我的羽毛球搭子群,虽然上周没约成,这周六终于凑齐了4个人,我们打了3小时,最后连水都喝光了,坐在场边喘气的时候,小A说加班的烦躁全没了,小B说陪孩子的累也散了,小C拄着拐坐在旁边给我们递水,说等他好了要把我们都打赢,那天风从球馆的窗户吹进来,我看着场上跑来跑去的人,突然觉得什么加班的糟心事、生活的烦心事,全忘了,那种爽是刷多少短视频、吃多少火锅都换不来的。
我那个跑马拉松的朋友老周,现在虽然只能晚上十点多在小区跑5公里,他说每次跑的时候,就觉得那20分钟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不用想KPI,不用想孩子的学费,不用想老人的医药费,只有风在耳边吹,脚踩在地上的声音,那种自由的感觉,多少钱都买不来,我那个入坑滑雪花了3万的同事,说第一次从高级道滑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飞起来一样,什么工作的压力、生活的烦恼,全被风吹走了,那钱花得特别值。
其实我们普通人玩体育,从来都不是要当冠军、要拿什么成绩,就是想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找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快乐,这点快乐可能需要凑很久的时间、攒很久的钱、要小心别受伤、还要无视别人的闲话,但只要站在场上、跑在路上、滑在雪上的那一刻,你就会觉得,所有的难都值得。
我从来不信什么“坚持运动就是自律”的毒鸡汤,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能在繁忙的生活里还留着一点对运动的热爱,有空就去玩一会,累了就歇两天,哪怕玩得不好、哪怕进步很慢,也没关系,毕竟在所有“应该做”的事里,还能挤出来一点“我想做”的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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