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特意坐了12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辗转3趟小巴去贵州台盘看传说中的村BA，出发前朋友都笑我疯了：“职业联赛你都看不完，去看一群农民打球有什么意思？”我当时没解释，但当我站在挤满了2万多人的球场边，闻着空气里飘的酸汤鱼和糯米饭香味，看着平寨队19岁的小将杨昌在最后3.2秒投进那颗反超三分时，我知道我来对了——那天我见到了活的屠龙战士。
我在村BA现场，见过最鲜活的屠龙战士
在台盘本地，连续三年拿村BA冠军的台盘村队，就是所有人眼里的“恶龙”，这支队伍平均身高1米9，有两个队员打过CUBA专科组，队长是退伍军人出身，体能好到能打满40分钟不喘气，过去三年他们和平寨队在决赛碰了三次，最小分差都有21分，去年赛前本地论坛甚至有人开了赌局,赌台盘能不能赢25分以上。
我站在观众席里的时候，旁边的苗族阿婆攥着一兜糯米饭，一边给我递一边念叨：“平寨这几个娃不容易哦，老大吴军开小卖部的，每天要等晚上10点关了店才能练球，最小的那个娃在凯里读高职，每次练球要坐两个小时车回来，去年打半决赛脚扭了，肿的像个馒头还上场跑。” 那天的决赛打的有多胶着？前三节比分交替上升，最多的时候平寨领先7分，转眼又被台盘反超，最后30秒台盘还领先2分，平寨队叫了暂停，我看见38岁的吴军拍着杨昌的后背说：“一会球给你，投不进哥扛着，别怕。” 后来的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边线发球，杨昌跑位到45度角接球，面前站着台盘队1米92的中锋，整个人几乎把他的视线全挡住了，他几乎是横着身子跳起来出手，球在空中划了个特别高的弧线，刷的一声钻进球网的同时，终场哨声刚好响。 全场直接炸了，我身边的阿婆直接把手里的糯米饭扔到了半空，抱着我跳的直晃，周围的人喊的我耳朵嗡嗡响，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往天上泼，有人举着苗族银饰晃的叮当作响，赛后我在球员休息区找到吴军的时候，他身上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泡透了，手里攥着半瓶啤酒，笑着笑着就哭了：“我打了12年村BA，输了台盘8次，之前好多人劝我，说你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别跟人年轻人抢了，我就不服，龙在那摆着，你不试试挥刀，怎么知道砍不动？” 那天我突然明白，屠龙战士从来不是神话里天生神力的英雄，就是这些被人看不起、被人说“你不行”的普通人，咬着牙练了一万次挥刀,就等着那一下能砍中龙的软肋。
职业赛场的屠龙史，从来都是普通人写的
如果你觉得村BA的例子太小，那我们来聊聊职业体育里的屠龙故事，我高中的时候躲在被子里用2G手机看2011年NBA总决赛的直播，那时候全联盟都觉得热火三巨头是不可能战胜的恶龙：詹姆斯、韦德、波什三个巅峰期的超级巨星凑到一起，常规赛一路砍瓜切菜，季后赛连凯尔特人和公牛都被他们轻松打趴下，总决赛开打前ESPN的22个专家里，有21个预测热火会轻松夺冠，甚至有人说小牛最多赢1场。 那时候的小牛是什么样的？诺维茨基33岁，之前2006年刚被热火在总决赛逆转，被全联盟骂“软蛋”，说他打不了硬仗；队友基德38岁，是别人球队嫌弃跑不动的老后卫；特里34岁，是别的队不愿意要的刺头；马里昂33岁，运动能力早就下滑的厉害，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一群“老弱病残”凑出来的队伍，给热火送冠军的。 我至今记得天王山之战那天，诺维茨基发烧39度，脸烧的通红，走路都晃，上半场才拿了7分，所有人都觉得小牛完了，结果第四节他连拿11分，最后顶着詹姆斯的防守上篮打进，帮小牛赢了关键的一场，最后4比2掀翻了热火的王朝梦，我那时候躲在被子里哭的稀里哗啦，我妈推开门骂我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我举着手机说：“你看，老头也能赢年轻人，没天赋的人也能赢天才。”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中超赛场上恒大拿了7连冠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中超就是恒大的后花园，没人能撼动他们的地位，结果上港咬着牙磨合了三年，武磊拼到联赛金靴，2018年硬生生把恒大从王座上拉了下来；CBA里广东宏远拿了11冠，建立王朝的时候，没人觉得辽宁能破局，结果辽宁队磨了整整6年，2022年终于拿到了第二个总冠军，那天郭艾伦哭着说“我等了6年，终于赢了一次”。 很多人说职业体育是资本的游戏，是巨星的舞台，强者恒强是永远的规律，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我赢是因为我本来就强”，而是“我知道我弱，但我就是不信命，我就要赢给你看”，那些屠龙的战士，从来不是天选之子，他们就是不信“王朝不可战胜”的定论，不信“你不可能赢”的偏见，拿着手里那把拼了半辈子磨出来的刀,硬生生把所谓的宿命砍出了一道口子。
我们为什么热爱屠龙战士？因为他照见了每个普通人的不服
我发小阿凯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身高只有1米65，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打篮球，高中的时候想进校队，教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个子太矮，连摸框都摸不到，打不了篮球，回去好好学习吧。”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异想天开，他爸妈骂他不务正业，同学笑他“矮冬瓜还想当姚明”，但他啥也没说，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现在学校的球场，练1小时运球再回去上早自习，晚上下了晚自习要投300个三分才回家，周末别人出去聚餐约会，他在球场跑5公里练体能，手上的茧子厚到拿笔都打滑，夏天晒的黢黑，整个人瘦的像个猴子。 高三那年的市联赛，我们学校的主力后卫半决赛前摔断了胳膊，教练没办法才把阿凯报进了大名单，对面是连续拿了5年市冠军的一中，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输定了，结果阿凯上来扔了5个三分，拿了22分，最后10秒他突破上篮打进，帮我们学校赢了3分，下场的时候他抱着我哭，说：“我之前练球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今天我终于证明了，个子矮也能打球，别人说你不行，不代表你真的不行。” 现在阿凯在老家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专门收那些个子不高、被别的教练拒收的小孩，他总跟小孩说：“你们不用怕比你高的人，也不用怕那些拿过冠军的人，他们都是人，都有软肋，你敢挥刀，就有机会赢。”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龙”：可能是老板对你说“这个项目你不可能做成”，可能是老师对你说“你考不上好大学”，可能是身边的人对你说“你这个条件，别做白日梦了”，我们热爱屠龙战士，从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活成了我们想活成的样子：他们不信别人给的定论，不信所谓的宿命，哪怕手里只有一把破刀，也敢站在龙的面前，告诉所有人“我不服”。
屠龙的少年，永远不要变成恶龙
去年村BA结束之后，我留在台盘吃庆功宴，之前拿了三年冠军的台盘队队长，特意端着酒去找吴军敬酒，他说：“之前我拿了三年冠军，我觉得我们就是台盘的王，没人能赢我们，平时练球都懒了，觉得随便打打就能赢，今天输了我才明白，没有永远的王，只有永远的挑战者。” 今年我再去台盘的时候，看见吴军和台盘队的队长一起当裁判，给村里的小孩当教练，之前的“死对头”现在成了最好的朋友，今年的村BA决赛，平寨队输给了平均年龄只有20岁的南高村队，赛后吴军把自己穿了12年的旧球鞋送给了南高队的小队长，说：“接下来该你们挥刀了，别觉得拿了冠军就了不起，总有人想着把你拉下来。”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屠龙战士最珍贵的品质，从来不是他能打赢恶龙，而是他打赢恶龙之后，不会自己变成恶龙，你看诺维茨基拿了冠军之后，没有摆巨星架子，一直在小牛打到退役，还建了基金帮助贫困地区的小孩打篮球；武磊拿了中超金靴之后，放弃国内的高薪去西班牙留洋，哪怕坐冷板凳也愿意；阿凯现在教球收的学费只有别的培训班的一半，家里条件不好的小孩还能免费学。 反过来，那些拿了几次冠军就觉得自己不可一世，看不起新人，搞特权摆架子的队伍，最后都被新的屠龙战士掀翻了，体育世界里从来没有永恒的王朝，也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永远不服输的挑战者，只有永远记得自己为什么挥刀的屠龙战士,才会被人记住。
今年村BA散场的时候，我看见场边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拿着个破皮的篮球在那练投篮，他个子很矮，扔了好几次都碰不到篮筐，但他还是一次次的捡起来再扔，风把他的T恤吹的鼓起来，像个小超人，我突然想起吴军说的那句话：“龙永远都在，但是挥刀的人永远不会少。” 是啊，我们为什么爱体育？为什么爱那些屠龙战士？因为他们告诉我们，哪怕你只是个普通人，哪怕你手里的刀很钝，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赢不了，你也有资格站在龙的面前，挥出那一刀，这一刀下去，你可能赢，也可能输，但你挥刀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赢了。 屠龙战士从来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支队伍，是每一代不服输的人，薪火相传的那股劲：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说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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