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八点,我抱着刚买的冰西瓜路过家楼下的社区篮球场,本来想找个空场投两篮消消食,结果走到跟前才傻了眼:三个全场塞得满满当当,场边还排着两波等着接波的人,有穿校服还背着书包的初中生,有挺着啤酒肚、球衣上还印着公司团建logo的中年大叔,甚至还有两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抱着粉色篮球,蹲在场边认认真真记着场上的比分,我正准备转身回家,就听见场内一阵欢呼,一个穿人字拖、头发都白了小半的大叔投进了压哨绝杀,跟他一队的小伙子们凑上去拍他的背,连对手都笑着喊“张叔你这球也太赖了,平时藏拙是吧”,我站在栏架外啃着西瓜看了十分钟,晚风裹着球场边卖冰粉的香气吹过来,突然就懂了去年到今年刷屏的村超、村BA为什么能火到全网围观——原来最动人的体育,从来都不是顶级赛场上锱铢必较的比分,而是普通人眼里藏不住的、没有任何功利性的热爱。
别把体育困在“功利化”的怪圈里,热爱本身就是意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变得越来越窄了。
前阵子和同事小周吃饭,她挽着袖子给我看膝盖上的旧伤,说去年为了减肥报了300块一节的私教课,教练给她定的目标是一个月瘦15斤,每天要练2小时力量+1小时有氧,她咬着牙硬扛了半个月,最后一次硬拉的时候没站稳摔了,膝盖积液加软组织挫伤,在家躺了快一个月,不仅体重反弹了3斤,现在看见健身房都发怵,后来她家楼下的小区组建了夜跑团,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加入,大家根本不聊配速、不晒公里数,跑累了就停下来在路边买个冰汽水,边喝边聊家长里短,有时候跑半道看见路边的烧烤摊香,一群人直接拐过去吃串,就这么慢悠悠跑了半年,她没刻意节食,体重反而掉了12斤,之前常年失眠的毛病也好了,还认识了好几个能约着周末一起爬山的朋友。
她跟我说:“之前总觉得运动就得有个目标,要么瘦多少斤,要么练出马甲线,不然就觉得白动了,现在才知道,下班之后出来跑两圈,吹吹风跟朋友聊聊天,出一身汗的舒服劲儿,比瘦十斤都爽。”
你看,我们之前总是习惯性给体育套上太多附加意义:提起职业体育,想到的就是拿金牌、升国旗,要为国家争光;提起普通人的运动,想到的就是减肥、增肌、中考体育加分,要是没有这些明确的目标,好像运动就失去了价值,可去年爆火的贵州村超,偏偏把这些“标准”全打碎了:参赛的球员有卖猪肉的摊主、开挖掘机的司机、当小学老师的95后,甚至还有带着假发上场的女球员,赢了比赛的奖品不是奖金,而是本地的香猪、猪蹄、糯米酒,连解说都是带着方言的本地村民,可就是这样一场连个正规裁判都没有的民间赛事,场场坐满几万人,线上直播观看人次破了亿。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村超球员的采访,他是本地开卷粉店的老板,每天早上四点起来蒸米皮做卷粉,卖到下午三点就关门去练球,踢比赛的时候,他的老婆孩子、还有常来买卷粉的老顾客都举着牌子在看台给他加油,记者问他踢比赛有没有压力,他挠着头笑:“有啥压力啊,我踢了二十多年球,以前都是在镇上的土场踢,现在有这么多人来看我踢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得不得奖根本不重要。”
对啊,体育最开始的本质,本来就是人类的“玩耍”啊,是原始人吃饱了饭之后,在空地上追着跑的快乐,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抢一个球的热闹,是你跑累了坐在场边吹晚风的松弛,这些纯粹的情绪价值,本来就是体育最珍贵的意义,根本不需要靠奖牌、成绩、体重秤上的数字来证明。
“没地方运动”才是普通人最大的痛点,社区体育的缺口该补上了
我之前在老小区住了五年,对“运动难”的感受太深了。
那时候整个小区连个像样的活动场地都没有,唯一的健身器材是单元楼底下三个掉了漆的漫步机,大爷大妈想跳广场舞,只能在小区停车场的空地上划地盘,音乐开大声了扰民,开小声了听不见,三天两头就和下班回家停车的车主吵架,我那时候想打个篮球,得坐三站公交去附近的商业球场,周末高峰期一小时80块,要是约上三个朋友打两个小时,人均就得40块,一个月打个四五次,就是小几百的支出,对于普通上班族来说实在不算便宜。
去年老小区改造,社区把之前闲置了好几年的一块杂草丛生的空地腾了出来,建了半个篮球场,装了新的健身器材,还专门划了一块铺了防滑垫的广场舞区域,我前段时间回去看朋友,发现那块地方一到晚上就热闹得不行:篮球场上小伙子们喊得震天响,广场舞区的大妈们跳得整齐,边上还有带孩子的家长铺着野餐垫坐着,孩子们追着跑着玩轮滑,之前因为抢地盘吵架的车主和大妈,现在还能站在场边一起聊两句球赛。
这两年大家都在喊“全民健身”,各种运动APP、健身教程铺天盖地,可很少有人提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有没有地方运动”,才是决定他们愿不愿意动起来的第一前提,你跟996的上班族说“每天跑步一小时有益健康”,可他家楼下连个路灯都没有的非机动车道,根本就不适合跑步;你跟喜欢打球的学生说“多运动身体好”,可学校的操场放学就锁门,商业球场的价格他承担不起;你跟退休的大爷大妈说“多打乒乓球预防老年痴呆”,可整个社区连个乒乓球台都没有,他总不能在家摆台子吧?
之前看到过一个新闻,苏州从2019年开始就推行学校体育场地向公众开放,只要提前在小程序上预约,周边的居民放学之后就可以进学校的操场跑步、打球,现在已经有几百所学校开放了场地,一到晚上,学校的操场上全是遛弯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打球的孩子,热闹得不行,还有很多城市现在开始建免费的体育公园,里面有篮球场、羽毛球场、健身步道,不用花一分钱就能进,你看,根本不是大家不想运动,只要给大家一块平整、安全、免费的场地,谁愿意下班之后窝在家里刷手机啊?
社区体育这道缺口,早就该补上了,与其天天在网上发“健身教程”呼吁大家运动,不如多给普通人建几个免费的球场、多划几条安全的健身步道,这才是真正的“全民健身”的基础。
别让体育焦虑和鄙视链,毁掉你运动的快乐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运动圈的“鄙视链”和焦虑感,简直比职场还严重。
前阵子我在网上刷到一个姑娘的吐槽,说她周末去公园跑步,穿了普通的T恤和运动鞋,没戴运动手表,也没穿专业的压缩裤,结果被旁边跑步的人小声议论“一看就是来摆拍的,连装备都不专业”,还有个朋友跟我说,他之前加入了一个跑步群,里面的人天天晒配速、晒月跑量,要是你跑5公里配速没进6分钟,都不好意思在群里说话,他为了跟上大家的进度,明明膝盖疼还硬撑着提速,最后跑成了半月板损伤,在家养了小半年才好。
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运动鄙视链:玩马术的看不起玩高尔夫的,玩高尔夫的看不起玩网球的,玩网球的看不起打篮球的,打篮球的看不起跑步的,跑步的看不起饭后散步的,甚至连跳个操都有鄙视链,跳刘畊宏的看不起跳广场舞的,跳帕梅拉的看不起跳刘畊宏的,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30天练出马甲线”“月瘦20斤的跑步计划”,好像你运动了没达到这些标准,就是偷懒、就是没用。
可运动的意义,什么时候变成了比谁的装备贵、谁的配速快、谁瘦得更多了?
我家楼下的乒乓球台边,每天下午都有个72岁的李奶奶在打球,她打了十几年乒乓球,技术其实不算好,经常打十几个球就输,每次输了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从兜里掏出来糖分给对手,我之前跟她打过一次,她接不住球就笑着说“老啦老啦,反应跟不上啦”,我问她天天打球图啥,她说:“啥也不图啊,在家坐着也是坐着,出来跟老伙计们打打球,出出汗,聊聊天,比在家看电视有意思多了,输赢有啥重要的?”
对啊,你花几万块买马术装备去骑马是运动,我穿个拖鞋在楼下打半个小时羽毛球也是运动;你能跑全马配速4分钟很厉害,我饭后跟爸妈散步走两公里也很好;你在健身房撸铁练出一身肌肉很优秀,我跟着广场大妈跳半小时广场舞也很快乐,运动从来没有高低贵贱,只要你动起来,获得了舒服和开心的感觉,就是最有意义的事,真的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眼光买贵到离谱的装备,也没必要为了达不到的目标焦虑,体育本来就是用来给生活松绑的,不是用来给自己添堵的。
让体育回归生活,才是全民健身最好的答案
我表姐家的孩子乐乐,之前是出了名的“体育困难户”,上初二的时候800米跑要5分钟,每次体育考试都哭,表姐为了让她中考体育拿满分,给她报了体育特训班,每天放学逼着她练跑步,孩子练到吐都达不到标准,一提体育就抵触,后来学校开了课后兴趣班,乐乐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羽毛球班,没想到一下子就爱上了,每天放学主动留着打一个小时球,周末还要约着同学去体育馆打,就这么打了一年,她不仅体能上来了,800米轻轻松松跑3分半,还代表学校去参加区里的羽毛球比赛,虽然没拿名次,但是整个人变得特别开朗,之前一说话就脸红的小姑娘,现在站在台上给大家分享打球的经验都不怯场。
表姐说:“之前总觉得体育就是应付考试的,现在才知道,让孩子爱上运动,比拿多少分都重要,这个习惯她能保持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我们总在说要建设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体育强国就是金牌榜拿第一,就是多培养几个世界冠军,可其实体育强国的根基,从来都不是赛场上的少数职业运动员,而是千千万万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只有小区的球场天天爆满,只有夜跑团的脚步声遍布城市的街道,只有每个孩子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我们的体育才有最扎实的群众基础,才会有更多优秀的职业运动员从普通人里冒出来,去年村BA里打出名气的贵州小伙欧明辉,不就是被职业俱乐部看中,走上了职业篮球的道路吗?这就是群众体育最好的馈赠。
那天我在球场边站到快九点,最后张叔他们队输了下一波,他抱着汗湿的球衣走到场边,接过老伴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就笑着跟我说:“年轻的时候打球总想着要赢,要打第一,现在年纪大了才知道,能跑能跳,跟这帮小伙子凑个热闹,出一身汗,就比啥都强。”
你看,普通人对体育的要求真的太简单了:不需要聚光灯,不需要高额的奖金,不需要专业的装备,只要有一块平整安全的场地,有一群能凑在一起玩的伙伴,就足够了,我们不需要人人都成为职业运动员,也不需要人人都练出八块腹肌,我们只需要让体育回归它本来的样子:是下班之后放松的方式,是和朋友交流的纽带,是能让人获得纯粹快乐的爱好,是融入每个人生活里的、再自然不过的一部分。
当我们真的把体育的主动权还给普通人,当每个小区都有免费的球场,当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方式,当运动不再是需要咬牙坚持的任务,而是像吃饭睡觉一样的生活习惯,我们才能真正触摸到体育最本真的意义,而这些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普通人的欢呼声,才是一个体育强国最动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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