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和几个朋友去爬华山，特意选了夜爬的路线，就是想体验一把传说中的“自古华山一条路”，刚过玉泉院往山上走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越走越心惊：有的地方宽不过半米，左边是直上直下的岩壁，右边就是没遮没拦的悬崖，脚底下的石台阶被千百年的游客踩得发亮，山风一吹整个人都打颤，我拽着铁链子蹭过“千尺幢”的时候，身边一个拄着登山杖的大爷喘着气说：“别往下看，脚踩实了一步一步走，只要不停，总能到顶。” 那天在东峰等日出的时候我还在想，老祖宗说的这话真有意思，表面看是说华山登顶没有捷径可走，可放到体育这件事里，反而更像一句戳破真相的大实话：不管你是想跑完全程马拉松，还是想站上奥运领奖台，所有要摘到山顶那束光的人，都得踏踏实实地走这条没有捷径的路,谁都绕不开。
那些被“天赋论”堵在门外的人，先把自己活成了路
我身边总有朋友跟我说：“我也想运动，可是我没天赋啊，跑两步就喘，打球也接不住，练了也是白练。”每次听到这话我都想起跑友大刘，3年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302斤，蹲下来系鞋带都喘得脸红，穿的运动服是最大码的，裤腰还得特意加宽松紧带。 那时候他刚从医院出来，医生说他不仅高血压、高血脂，空腹血糖已经到了糖尿病的临界点，再胖下去说不定35岁就要放心脏支架，他试过减肥药、代餐、抽脂咨询，钱花了好几万，体重掉了几斤马上反弹，后来医生跟他说：“别想那些歪门邪道了，你就管住嘴迈开腿，没有别的路。” 一开始他连跑100米都费劲，在小区操场走两圈就得坐下来歇十分钟，旁边遛弯的大妈都劝他：“小伙子你这么胖跑步伤膝盖，别折腾了。”他也不反驳，回家查了三天的资料，找了个跑步教练从最基础的站姿、落地姿势学起，每天早上5点就出门快走，一开始走5公里要1个半小时，羽绒服脱下来能拧出半杯子汗，晚上回家上楼梯得扶着墙，5岁的儿子给他递拖鞋的时候都哭：“爸爸你别跑了，我不要你变瘦。” 他那时候跟我说：“我也知道我没运动天赋，上学的时候体育就从来没及格过，但是我得给我儿子做个榜样啊，我不能让他以后觉得遇到难事就可以找借口绕过去。”就这么走了3个月，他能慢跑1公里了，又过了半年，他能跑完10公里，两年后他站在北京马拉松的起点，最后以4小时23分的成绩完赛，冲线的时候他抱着来接他的儿子哭，那时候他的体重是160斤，体检所有指标全正常。 很多人总说体育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行当，没有天赋再努力也没用，我以前也信这话，直到我去年采访东京奥运会举重冠军谌利军的时候，才知道所谓的“天赋”，很多时候都是别人给你画的一道门槛，谌利军小时候被体校教练选中的时候，同批的孩子里他骨架最小，胳膊比别人短2厘米，举重这个项目，胳膊短意味着同样的重量你要举得更高，天生就比别人费劲，当时体校的招生老师都劝教练：“这孩子天赋不行，练不出来的，别浪费名额。” 可谌利军偏不信，别人每天练8组挺举，他练12组，晚上别人都睡觉了，他在宿舍走廊里练核心，腰上绑着十斤的沙袋做平板支撑，撑到胳膊抖得拿不住筷子，里约奥运会他因为赛前抽筋中途退赛，网上铺天盖地骂他“软脚虾”“没天赋就别占名额”，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三天没出门，后来翻到手机里妈妈在老家种茶叶的照片，他说那时候突然就想通了：“我从山里走出来，本来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别人说我不行我就不行了？我偏要拼一把。” 憋了五年之后东京奥运会，他在抓举落后6公斤的情况下，最后一把挺举直接加了12公斤，硬生生逆转拿了冠军，夺冠之后他对着镜头哭，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上流行的“天赋决定论”，好像打篮球必须长到1米9，跑步必须天生耐力好，不然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但实际上对99%的普通人来说，我们运动的目的从来不是当世界冠军，是想让自己更健康，是想赢一次那个总说“我不行”的自己，这种时候天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把“我没天赋”的挡箭牌扔了，先迈出第一步，自古华山一条路，第一个要踩碎的，我不行”的念头，你敢走,路才会在你脚下伸展开。
想走通“华山一条路”，你得先学会接受“走弯路”
很多人理解的“自古华山一条路”，是一条笔直的道，闷头往前冲就能到顶，可真爬过华山的人都知道，这条路根本不是直的，它绕着山壁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有的地方看起来是往回走，转过去反而离顶更近，体育这条路也是一样，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你总得摔几次跤，走几次弯路，才知道哪一步是对的。 我前两年采访过一个叫小艾的民间攀岩爱好者，95后女生，当时她刚完成了阳朔“中国攀”线路的挑战，那条线难度是5.14a，国内能完成的女性选手不超过5个，她跟我说，一开始她为了冲这条线，整整半年泡在阳朔，每天就盯着这条线练，几个难点动作反复抠，可每次都在同一个3米高的仰角点掉下来，练到最后手腕积液，医生说再硬练就要永久性损伤，以后可能连岩都攀不了。 那时候她特别崩溃，觉得自己半年的努力全白费了，后来教练劝她：“你别死磕这一条线，出去走走，多爬点不同的线路，说不定就通了。”她听了教练的话，没再碰“中国攀”，反而花了三个月去全国各地爬野线，广西的喀斯特岩壁、北京的白河峡谷、云南的丽江石鼓，难度比“中国攀”低的她也爬，不同风格的线路都去试，三个月里她没测过自己的最好成绩，反而把核心力量和柔韧性练上了一个台阶。 再回到阳朔的时候，她第一次试“中国攀”，之前卡了她半年的那个仰角点，居然一次就过了，最后整条线爬完只用了7分钟，她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要登顶就得盯着山顶走，不能拐弯不能停，后来才知道，那些看起来是‘弯路’的路，其实都是在给你攒力气。” 四届冬奥元老徐梦桃也说过类似的话，平昌冬奥会她在决赛里摔得膝盖十字韧带断裂，做手术从腿里拿出来好几个钢钉，腿上的疤有十几厘米长，那时候所有人都劝她退役，说你已经拿过世界杯冠军、奥运银牌，够本了，再拼也拼不过年轻小将，可徐梦桃偏不，她花了一年时间康复，之后直接把自己练了十几年的起跳动作全部推翻重来，身边的人都不理解，说你这不是走弯路吗？之前的动作练了那么久，改了万一失败怎么办？ 徐梦桃说：“我知道改动作要花很多时间，可是之前的动作我已经碰到天花板了，不改我永远拿不到奥运金牌，看起来是走了弯路，其实是离目标更近了。”就这么改了两年动作，32岁的徐梦桃在北京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空中技巧决赛里，跳出了108.61的高分，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金牌，领奖的时候她把自己之前受伤攒的钢钉都带在身上，说这些都是她“走弯路”的勋章。 我见过太多刚开始运动的人，练了一周跑步没瘦就放弃了，打了一个月球没进步就说自己不是这块料，他们总觉得努力就要马上看到回报，稍微走点弯路就觉得自己走错了，可体育从来不是线性的，你跑的每一步不会马上变成你身上的肌肉，你投丢的每一个球不会马上变成你的命中率，可是你走的每一步弯路，摔的每一次跤，都在帮你找对的方向，自古华山一条路，不是让你闷头蛮干，是告诉你哪怕走了弯路，只要方向没错,总能到顶。
这条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你身后的人，也是你的路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是孤胆英雄的游戏，一个人训练，一个人比赛，一个人站上领奖台，直到我看到独臂篮球少年张家城的故事，才明白这条登顶的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张家城5岁的时候因为意外失去了右臂，12岁的时候偶然在学校的篮球课上摸到了篮球，从此就着了迷，一开始他在村里的篮球场打球，别的小孩都笑他“一只手打什么球，投十个都进不了一个”，他回家跟爸爸说想打篮球，他爸爸啥也没说，找工人在自家院子里装了个篮筐，每天下班就陪他练球，他一只手运球不稳，爸爸就给他当陪练，一陪就是三四个小时，晚上他练到衣服湿透，妈妈就给他端来热牛奶，什么也不问，就说“累了就歇会”。 后来他练球的视频传到网上，易建联给他送签名球鞋，朱芳雨邀请他去CBA现场看球，还有很多陌生的篮球教练给他免费发训练视频，全国各地的球友给他寄护具，现在16岁的张家城已经能打广东省的青少年篮球联赛，上次我看他的比赛视频，他一个人突破两个人的防守，单手投进三分球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打球，我爸给我捡球，我妈给我做饭，还有那么多鼓励我的人，没有他们我早就放弃了。” 去年女足亚洲杯决赛我在现场看的，上半场中国队0:2落后韩国队，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在通道口看到水庆霞指导跟队员们说：“落后没关系，放开了踢，输了我担着，你们就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场上，你们身后的队友，还有全国的球迷，都在给你们撑腰。”下半场中国队就像换了一支队伍，唐佳丽门线救球、传中，张琳艳头球破门，最后肖裕仪绝杀，3:2逆转夺冠的时候，所有队员都冲上去抱水庆霞指导，哭成一团。 我们总说“自古华山一条路”，好像这条路只有你孤身一人在走，可真的走上去你就会发现，你跑不动的时候有人给你递水，你摔了的时候有人拉你一把，你想放弃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给你加油，这些人，都是你这条路的一部分，体育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不管是民间的普通爱好者，还是站在领奖台上的奥运冠军，你能走多远，不仅要看你自己有多能拼,还要看你身后有多少人在托着你。
那天在华山东峰看日出的时候，我身边那个60多岁的大爷指着山下的路跟我说：“你看这路看起来陡，可是你一步一步踩实了，就上来了，要是想着坐索道走捷径，你就看不到路上的风景，也体会不到站在这儿吹着风等日出的爽。” 我那时候突然就觉得，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座华山，你想跑完全马，想练出马甲线，想打赢一场班级篮球赛，想站上最高的领奖台，都没有捷径可走，你得先把“我不行”的念头扔了，得接受走弯路摔跟头，得珍惜身边陪你走的人，一步一步往上爬，才能看到山顶的日出。 现在每次有人跟我说“我没天赋不想运动”的时候，我都跟他说，你先去操场走两圈，先去篮球场投10个球，先迈出第一步再说，自古华山一条路，这条路从来不是用来劝退你的，是告诉你：只要你敢走，路的尽头,那束光永远给你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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