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收拾旧书的时候翻出来了2010年的《篮球先锋报》,头版头条就是阿隆·布鲁克斯举着NBA最快进步球员奖杯的照片,报纸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我盯着那张笑得露出白牙的小黑脸愣了好久,瞬间就想起2009年的那个春天,我和同桌把老人机藏在数学书堆里刷文字直播,看到布鲁克斯一步过掉费舍尔挑篮得手的时候,我俩激动得拍桌子,被数学老师拎到教室后排罚站了半节课的事。
现在身边的球迷聊起小个子后卫,言必称艾弗森、托马斯,要么就是特雷·杨、利拉德,很少有人再提起这个身高只有183、跑起来像一阵风的“小黑豆”了,但对于我们这些当年守着CCTV5看姚麦火箭的8090后来说,布鲁克斯从来不是什么边缘角色,他是我们普通球迷青春里最接地气的那个符号:没有逆天的天赋,没有光环加身,靠一股不要命的拼劲,在巨人扎堆的NBA里硬生生闯出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从俄勒冈的小个子,到休斯顿的“秘密武器”
布鲁克斯进入NBA的故事本身就足够励志,大学在俄勒冈打了四年,场均17.7分4.3助攻,速度快到能把整个PAC-10联盟的后卫甩在身后,可选秀的时候还是因为身高太矮,掉到了首轮第26顺位才被火箭摘走,2007年的火箭正是众星云集的时候:姚麦正值巅峰,阿尔斯通是稳当当的首发控卫,板凳上还坐着詹姆斯、弗朗西斯这些老资历,没人对这个183的新秀抱什么期待,连当时的解说员都开玩笑说“火箭这是选了个啦啦队的速度担当”。
可布鲁克斯一上场就打了所有人的脸,他的百米速度能跑到10秒25,是当时全NBA速度最快的后卫,接到球就往前冲,对面的内线还没落位他已经冲到篮下了,要么挑篮得分,要么分给外线的巴蒂尔、阿泰斯特投三分,简直是当时慢节奏的火箭阵容里的一条鲶鱼,我那时候刚上初中,身高只有1米62,打球总被班里的大个子嘲笑“矮子凑什么热闹”,那段时间我天天把布鲁克斯的集锦存在MP4里,放学回家就对着视频练加速跑、练急停三分,每次打班赛过掉比我高20公分的防守人的时候,我都会学着布鲁克斯的样子比个0的手势——那是他在火箭的球衣号码。
真正让布鲁克斯火遍中国的,是2009年季后赛火箭对阵湖人的那轮系列赛,姚明第一场受伤瘸着腿回到场上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扶他的就是布鲁克斯;姚明赛季报销、麦蒂也因伤缺阵,所有人都觉得火箭会被湖人横扫的时候,是布鲁克斯站出来,第四场轰下34分,把费舍尔突得连鞋都掉了,硬生生把系列赛拖进了抢七,我至今都记得那场比赛的解说员于嘉喊的那句:“布鲁克斯只有1米83,但他今天在斯台普斯中心,比所有2米的大个子都要高!”那天下午我看完比赛冲去球场,对着篮筐投了整整100个三分,觉得只要够快够拼,我也能做到任何事。
2009-10赛季是布鲁克斯的巅峰,他场均能拿19.6分5.3助攻,单赛季投进209个三分,毫无悬念地拿到了最快进步球员奖,领奖的时候他说:“我要感谢姚明,他吸引了对面80%的防守注意力,我才能得到那么多空位出手的机会。”那时候我在篮球贴吧和网友吵架,有人说布鲁克斯就是靠姚明才有好数据,我跟人辩了3页楼,气得连晚饭都没吃,现在回头看反而觉得好笑:其实我们那时候维护的哪里是布鲁克斯啊,是我们心里那个“普通人也能靠努力逆袭”的念想而已。
颠沛流离的生涯,是小个子球员的时代困局
巅峰来得快,走得也快,2010年姚明受伤赛季报销,火箭战术核心转移,更擅长组织和防守的洛瑞逐渐坐稳了首发位置,布鲁克斯在2011年被交易到了太阳,之后就开始了流浪生涯:国王、掘金、步行者、公牛、森林狼,短短5年换了6支球队,数据一路下滑,到最后甚至只能拿十天短合同,很多球迷都说“最快进步球员的魔咒果然灵验”。
我那时候也特别为他鸣不平,总觉得他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体系,直到后来自己打球打多了,也慢慢懂了他的困局:布鲁克斯的优点和缺点都太突出了,速度快、三分准,但是183的身高在防守端天然就是漏洞,组织能力又一般,进攻太吃球权,那个时代的NBA还是内线为王,对控卫的要求首先是“稳”,要能组织、能防守,像他这种攻强守弱的小个子,除非有艾弗森那样的得分爆发力,不然根本当不了核心,只能当板凳席的奇兵。
我一直有个观点:布鲁克斯真的是生错了时代,要是他晚生10年,放到现在这个鼓励进攻、三分和转换进攻占比超过50%的小球时代,他绝对能拿到年薪千万的合同,你看现在的马克西、赫尔特,特点和布鲁克斯差不了多少,都是速度快、三分准,防守也就一般,但是在现在的规则下,防守端的劣势可以靠团队体系弥补,进攻端的优势反而能被无限放大,上次我和当年一起罚站的同桌喝酒的时候还聊到这事,我俩都叹着气说:“时也命也,很多时候选择和时代,真的比努力重要太多了。”
但是哪怕生涯颠沛流离,布鲁克斯也从来没放弃过,我记得他在公牛当边缘球员的时候,有记者问他会不会后悔当年在火箭的时候没练组织,他笑着说:“我从来不会后悔我打球的方式,我从俄勒冈的街头打到NBA,靠的就是敢冲敢打,要是我为了留队改变自己的打法,那就不是我了。”这句话我记了好多年,后来我刚工作的时候被领导PUA,说我性格太直不适合做运营,我想过改,但是一想起布鲁克斯说的这句话,还是咬着牙坚持了自己的风格,现在也靠自己的能力在行业里站稳了脚跟。
来中国的“布教授”,他把最后的温柔留给了中国球迷
2011年NBA停摆的时候,布鲁克斯第一次来CBA,加盟了广东宏远,当时整个CBA都震惊了:NBA现役的最快进步球员来打CBA,这简直是降维打击,那个赛季他场均能拿22.4分4.6助攻,把广东的进攻带得行云流水,虽然最后总决赛输给了马布里领衔的北京首钢,但是所有广东球迷都记住了这个每次训练最早来、最晚走,还会主动教年轻球员练速度的“小黑豆”。
2019年我特意去东莞看了广东队的常规赛,那时候布鲁克斯已经是广东的救火外援,第三节上场的时候,连续投进3个三分,全场球迷都站起来喊“小黑豆”,我坐在观众席,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散场之后我和一起去看球的同桌在球馆外面吃宵夜,我俩喝了三瓶啤酒,聊了一晚上当年的火箭,聊到当年为了买布鲁克斯的球衣,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聊到当年在球场上模仿他的交叉步过人摔得膝盖流血,那天晚上风特别舒服,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16岁的夏天。
后来布鲁克斯还来过中国打野球,有球迷拍了视频,他在西安的野球场上,对着比自己高20公分的对手还是一样敢冲,打完球还给所有要签名的球迷签名,把自己的球鞋送给了场边一个穿着他0号火箭球衣的小球迷,那个小球迷后来发了抖音,说自己现在在打CUBA,就是因为小时候看了布鲁克斯的比赛,才决定走篮球这条路,他的球衣号码也是0号,我刷到那条视频的时候特意点了赞,我知道这种偶像的力量有多重要,当年我要是没看到布鲁克斯,可能早就放弃打篮球了。
不是所有传奇都要拿总冠军,青春里的遗憾才是常态
现在的布鲁克斯在开拓者当助理教练,专门教年轻后卫练速度和三分,偶尔会在社交平台发当年在火箭的老照片,还会给中国球迷的留言点赞,很多人说他的职业生涯是失败的:NBA没拿过总冠军,CBA也没拿到冠军,拿了最快进步球员之后就泯然众人,可是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
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超级巨星,我们喜欢的是布鲁克斯这样的“普通人”:他个子不高,天赋不算顶级,会发挥失常,会被交易,会遇到时代的困局,但是他从来都不服输,遇到比自己高比自己壮的对手敢冲,遇到挫折也不放弃,他就像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缩影:没有主角光环,但是一直在努力发光。
我今年32岁了,现在每周最多打一次篮球,膝盖早就不好了,再也跑不出当年的速度,当年贴在书桌前的布鲁克斯海报早就丢了,一起看球的同桌也在外地工作,一年最多见一次,但是我至今打球的号码还是0号,每次遇到难搞的工作,我都会想起布鲁克斯当年对着湖人的内线往里冲的样子,就觉得好像又有了力气。
其实我们怀念的哪里是阿隆·布鲁克斯啊,我们怀念的是当年那个眼里有光的自己,是那段只要有篮球、有火箭的比赛,就能开心一整天的青春,是那个相信“只要够快够拼,就能追上所有梦想”的少年时代,就像布鲁克斯自己说的:“我这辈子从来没打过完美的比赛,但是我每场比赛都拼尽了全力,这就够了。”
是啊,我们的青春也从来没有完美过,但是有过这么一个183的小个子陪我们走过那段日子,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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