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来了2001年的《当代体育》杂志，封三海报上那个留着小脏辫、腾空时脑袋几乎和篮筐齐平的黑人球员一下撞进了我的视线——那是刚28岁的麦克·芬利，正穿着达拉斯小牛的4号球衣完成战斧劈扣，海报角上还留着我初中时用蓝色钢笔写的小字：“以后也要跳这么高”。
现在再看这行字忍不住笑，我这辈子跳起来摸筐都费劲，但麦克·芬利这个名字，却实实在在贯穿了我二十多年的看球生涯，甚至在很多人生节点上,都悄悄给过我一点撑下去的力量。
达拉斯的初代“追风少年”：他是诺维茨基的领路人，也是老牛仔们的青春锚点
现在说起21世纪初的达拉斯小牛，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诺维茨基，是“德国战车”单核夺冠的传奇，但老球迷都记得，在德克和纳什还没适应NBA节奏的时候,芬利才是这支球队当之无愧的老大。
1996年芬利被太阳交易到达拉斯时，小牛已经连续6年没进过季后赛，是联盟里公认的“鱼腩队”，我至今记得1999年第一次看他打球的场景：那时候央视刚开始转播小牛的比赛，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个14寸的小电视放卧室，趁我妈睡着了偷偷爬起来看，就看见这个留着脏辫的后卫踩着弹簧一样，过了两个防守人直接隔扣了奥拉朱旺，我吓得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怕把我妈引来,手拍得床板都快碎了。
那几年的芬利，就是达拉斯的“飞人”：巅峰赛季场均21.5分，连续8个赛季全勤，跑完全场不带喘气，防守端追着对方的箭头人物跑，进攻端能突能投，关键时刻永远是球队第一个站出来的人，2000-01赛季季后赛首轮对爵士，最后1.2秒两队打平，纳什的突破上篮弹筐而出，芬利从三分线外冲进来旱地拔葱，补篮压哨绝杀，我当时在客厅偷偷看球，我妈出来倒水我都不敢动，球进的那一刻我憋得脸通红，差点背过气去,第二天到学校和同样喜欢小牛的同桌传了一整节课小纸条讨论那个球。
很多人说德克是小牛文化的奠基人，但在我心里，芬利才是给那支牛仔注入韧劲的人，德克刚到美国的时候英语不好，不敢和队友说话，芬利每场比赛结束都拉着他去吃德州烧烤，教他说美国俚语，帮他应付刁钻的媒体，甚至在德克被球迷嘘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怼球迷：“他是我们的未来，你们最好习惯他的存在。”后来德克在采访里无数次说，芬利是他在达拉斯的第一个大哥,没有芬利就没有后来的自己。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喜欢早期的小牛，不是因为他们打法华丽，而是因为那三个从低谷里往上爬的年轻人，像极了每个普通人的青春：没有背景，没有光环，一群不被看好的人凑在一起，就是想赢，而芬利就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排头兵，永远跑的最快，跳的最高,永远不认输。
离开不是背叛：圣安东尼奥的冠军戒指，是他熬了11年的应得奖赏
2005年夏天，库班为了腾薪资空间裁掉了芬利，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我正在上高二，我们班的牛蜜在教室里哭了一节课，说库班没良心，芬利明明想在达拉斯打到退役，后来芬利选择加盟马刺，当时很多人骂他“投敌”，说他去抱邓肯的大腿，我那时候和刺蜜同桌吵了整整一节课，差点打起来，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当时喊的话：“他打了11年了，连分区决赛都没进过，他凭什么不能去拿个冠军？”
现在回头看，那些说芬利抱大腿的人，根本没看过他在马刺的比赛，34岁的芬利早就不是那个能飞天遁地的弹簧人了，他主动降薪打替补，每场比赛去防对方最难缠的外线球员，进攻端只投空位三分，脏活累活全干，没有一句怨言，2007年西部半决赛打太阳，他整场追着自己的老队友纳什跑，撞得胳膊都青了，还能投出45%的三分命中率，场均贡献12分；总决赛打骑士，他防得詹姆斯的外线命中率不到35%，第二场最后2分钟他连进两个三分,直接杀死比赛。
夺冠那天我在宿舍和同学喝啤酒，看见芬利举着冠军奖杯红眼睛的镜头，我也跟着哭了，11年啊，他从22岁的毛头小子打到34岁的老将，受过伤，被嘘过，被自己待了9年的球队放弃过，这个冠军真的是他一拳一拳拼来的，不是谁赏给他的，后来我看到采访，芬利说拿到冠军之后第一个给德克发了短信，德克回他“你值得一切”，库班后来也在采访里说,裁掉芬利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去年高中同学聚会，当年和我吵架的那个刺蜜还提起这件事，他说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没必要吵，芬利这样的球员，不管在哪拿冠军，都是球迷的福气，我特别认同这句话，职业体育从来不是只有“一人一城”这一种剧本，那些拼尽全力、哪怕换个赛道也要实现梦想的人，同样值得尊重，我见过太多球员巅峰一过就自暴自弃，拿着大合同混日子，但芬利从来没有，他知道自己跳不动了，就练三分，练防守，哪怕打替补也要发挥价值，这种韧性,比多少天花乱坠的天赋都珍贵。
换个身份回到热爱的赛场：他的“篮球人生”，从来没有离开过
2010年芬利宣布退役，我以为他会和很多球员一样，要么去当解说赚快钱，要么投资做生意淡出篮球圈，没想到他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达拉斯。
2014年，芬利接受库班的邀请，回到小牛管理层担任篮球运营副总裁，负责球员选拔和青训工作，除了管理层的工作，他还在达拉斯开了免费的篮球训练营，专门招收低收入家庭的黑人小孩，不收一分钱，还免费给孩子们发装备、提供营养餐，去年我去达拉斯旅游，刚好赶上他的训练营开放日，我凑过去看热闹，看见他蹲在地上给一个七八岁的胖小孩系鞋带，那小孩跑两步鞋带就开，芬利系完了还拍他的屁股说：“待会扣一个给我看啊，扣成了我给你买冰淇淋。”
我当时站在旁边看了好久，那个穿着T恤、头发有点发白的老头，和我记忆里那个腾空劈扣的追风少年重叠在一起，突然特别感动，他一点架子都没有，那天下午他给十几个小孩纠正投篮动作，蹲得腿都麻了，还笑着和孩子们闹，一点都看不出是曾经拿过千万年薪的NBA球星，后来我找他签名，和他说我从初中就看他打球，他特别开心，给我签了名还和我合了影，那张照片我现在还存在手机里，每次工作遇到不顺心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想想他那么厉害的人都能蹲下来给小孩系鞋带,我这点困难算什么。
去年年底有个新闻，说芬利训练营里出来的一个17岁的小孩拿到了NCAA一级联盟的全额奖学金，那个小孩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芬利叔叔告诉他们“跳得高只能爽一时，能坚持跑完全程才是真的赢”，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掉眼泪，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他才会把这句话教给孩子们，现在很多球员退役之后忙着直播带货、炒虚拟货币，变着法吃球员时期的红利，芬利却沉下心来做基层篮球，我觉得这才是真的热爱篮球：他不是把篮球当赚钱的工具，是真的想把自己从篮球里得到的东西,再传给更多的孩子。
我们为什么至今还在怀念麦克芬利？因为他就是普通人“追梦”最好的模板
前阵子我和一个打CUBA的朋友吃饭，他大二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职业生涯报废，后来回自己老家开了个篮球馆，现在已经开了三家，还办了自己的青少年联赛，他说他的偶像是芬利，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芬利的经历：21顺位出道，刚进联盟坐冷板凳，打了11年才拿到第一个冠军，被母队放弃过，被球迷骂过，从来没有大红大紫过,但一直踏踏实实走每一步。
我特别懂他的感受，我们这代球迷看了太多天之骄子的剧本：乔丹出道即巅峰，詹姆斯天选之子，库里开创王朝，这些故事当然足够热血，但离普通人太远了，我们大多数人都和芬利一样：没有顶级的天赋，刚进入行业的时候是小透明，会遇到被公司放弃的委屈，会遇到能力跟不上年龄的焦虑，会被人质疑、被人嘲笑,拼了半辈子可能都拿不到那个最想要的结果。
但芬利告诉我们，哪怕你不是天选之子，也能靠自己的努力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当不了核心就当最好的角色球员，打不了球就去做管理层、做青训，只要你不放弃你热爱的东西，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我见过太多人30岁之后就说自己“老了”，不想拼了，但芬利34岁还在当替补干脏活累活拿冠军，40岁还在训练营蹲地上给小孩系鞋带，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被年龄、被身份限制过。
现在我偶尔还会翻出芬利打球的老视频看，看着那个留着脏辫的少年在球场上飞奔，还是会觉得热血沸腾，他的职业生涯没有MVP，没有得分王，甚至连最佳阵容一阵都没进过，但他是无数普通人的青春里，最真实的榜样，他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跳得高当然很好，但就算你以后跳不动了，只要你一直跑，一直不认输,就一定能跑到你想去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我们直到今天还在怀念麦克·芬利的原因吧，他不是什么篮球之神，他是我们每个普通人追梦路上,最触手可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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