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青岛CBA夏季联赛的观众席上，我和发小大刘蹲在最后一排啃烤肠，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赛程表，脸上的汗顺着口罩绳往下滴，嘴里还念念有词：“下一场辽宁对广厦，咱俩得提前半小时占位置，晚了连台阶都坐不上。” 那张被他攥得发皱的A4纸，我太熟悉了，高中的时候我俩躲在教室最后一排，用半块屏幕都碎了的老人机刷2015年长沙亚锦赛的文字直播，他当时就在草稿纸上画赛程表，赢一场打一个勾，后来男篮逆转韩国拿下冠军，我俩在教室里喊得太大声，被班主任罚站了一整节课，那张画满勾的草稿纸，他夹在日记本里存了快10年。 现在我们都工作了，大刘做程序员熬了3年夜班攒了年假，专门追着男篮的赛程跑，从广州的热身赛追到青岛的夏联，接下来还准备买去希腊的机票，赶8月的奥运落选赛，我以前总笑他疯了，直到这次在夏联现场遇到张阿姨，才明白对于很多人来说，男篮的赛程表早就不是一张冷冰冰的赛事安排,而是刻在生活里的时间坐标。
藏在赛程表缝隙里的普通人：有人攒3个月工资追完全程，有人把赛程表抄在小本子记了3年
我在夏联现场遇到的张阿姨今年58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手里攥着个封皮磨破的小本子，每打完一场比赛就蹲在台阶上记比分，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近3年男篮所有赛事的时间、对手、得分，连青年队的比赛都没落下。 聊起来才知道，她儿子以前是省青年队的球员，18岁那年打比赛十字韧带断裂，没能打上职业队，现在回老家当了中学体育老师，带校队的小孩打球。“我儿子以前的梦想就是进国家队，现在他走不了的路，我帮他盯着这些小伙子走”，张阿姨说话的时候，正赶上江苏队的19岁新人李航扣了个篮，她举着老年机拍照，手都在抖。 大刘说他特别懂张阿姨的心情，去年男篮世界杯没拿到直通奥运门票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喝了三瓶啤酒，把贴在墙上的男篮海报全撕了，骂他们不争气，骂完之后蹲在地上捡海报碎片，还是舍不得扔。“就像自己家弟弟，考试考砸了你骂两句，总不能真的不认他吧？”今年年初国家队赛程一出来，他第一时间就把全年的赛事节点存在了手机锁屏里，连CBA常规赛每一轮他支持的广东队的比赛时间，都标上了闹钟。 我整理了2024年接下来男篮的核心赛程，最近总有球迷私信问我什么时候有比赛，大家也可以存一下： 8月12日-8月20日：巴黎奥运会男篮落选赛，中国男篮分在希腊赛区，同组对手是希腊、加拿大、克罗地亚、乌拉圭、新喀里多尼亚，只有赛区第一名能拿到奥运入场券； 9月10日-9月18日：男篮亚洲杯预选赛第二窗口期，先后对阵蒙古、日本两个老对手； 10月12日：2024-2025赛季CBA常规赛正式开打，全赛季52轮常规赛延续主客场制，到2025年4月6日结束，季后赛从4月12日开打，最晚5月28日决出总冠军； 2025年2月：亚洲杯预选赛第三窗口期； 2025年8月：男篮亚洲杯正赛。 这些日期在别人眼里就是普通的日子，但是在像大刘、张阿姨这样的球迷眼里，是提前几个月就要准备的“节日”：大刘已经和公司申请了8月的年假，攒了3个月的工资买机票酒店，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落选赛出线的概率不到1%，他还是要去现场；张阿姨说等10月CBA山东队的主场开打，她要带儿子教的那群校队小孩去现场看球,让小孩们看看职业球员是怎么打球的。
赛程表上的每一个日期，都是男篮小伙子们偷偷较劲的时间表
很多人骂男篮的时候总说“他们拿着高薪混日子”，但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球员把赛程表当成军令状的时刻。 这次夏联我采访了江苏队的19岁新人李航，就是张阿姨举着手机拍照的那个小孩，他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球鞋的鞋尖都磨破了，坐下来的时候腰都不敢完全弯，去年年底他在训练的时候脚踝撕脱性骨折，医生说至少要养3个月，很可能赶不上今年的夏联，他当时拿着手机里的夏联赛程表哭了，“我等了3年才等到上一队的机会，要是赶不上夏联，教练说不定就把我下放回青年队了”。 之后的两个月他每天早上6点就到康复室，连过年都没回家，康复师让他做10组力量训练，他偷偷做20组，最后真的赶在夏联开打前一周通过了体测，夏联第一场他上场12分钟，拿了8分3个篮板，下来的时候他爸妈在观众席举着写着他名字的牌子喊，他低着头不敢往那边看，怕眼泪掉下来被队友笑话。 不止年轻球员，国家队的老队员也对着赛程表咬着牙拼，上个月我去国家队公开训练课采访，周琦腰上缠着厚厚的护腰，练完罚球蹲在场边揉腰揉了半天，助理教练说他腰伤已经犯了快半个月，但是一想到落选赛的赛程，他连请假休息都不敢提：“这种比赛一辈子可能就赶上这一次，我拼了命也得上。”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卖惨没用，输了就是输了”，我也认同这个观点——去年世界杯的失误确实不该找借口，该批评就得批评，但是我们也不能否认所有人的努力，这次落选赛的对手有多强？希腊有字母哥，加拿大有一堆NBA现役球员，克罗地亚也是欧洲老牌劲旅，从纸面实力看我们确实打不过，但是赛程表上的日期摆在那，哪怕赢不了，这些小伙子也得咬着牙往上冲，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意义，不是吗？ 我一直觉得，我们看篮球不能只看输赢，你看赛程表上密密麻麻的日期，背后是球员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训练，是康复师、教练团队没日没夜的准备，是很多人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青春,这些东西不比一场比赛的输赢更有分量吗？
别只盯着输赢看：男篮赛程里藏着的，是中国篮球的生长脉络
前几天刷到一个网友的评论，说“男篮还有什么好看的，早就烂透了”，我看完挺难受的，如果你真的认真看过这几年的男篮赛程，就会发现中国篮球其实一直在往前走，只是走得慢了点而已。 我刚开始跑篮球线的时候是2018年，那时候CBA常规赛才38轮，很多小地方根本没有主场赛事，想看球得坐几个小时的火车去省会城市，现在呢？CBA常规赛52轮，主客场全面恢复，去年我去广东湛江的一个县城出差，正好赶上县里办的业余篮球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主办方还放了CBA的赛事集锦，场边的小孩举着胡明轩的应援牌喊得特别大声。 再看现在的赛程安排，早就不是只有成年队的比赛了：从U12的全国青少年联赛，到U18的青年队赛事，再到CBA夏联、常规赛、季后赛，还有国家队的热身赛、国际赛事，整个赛程体系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多的小孩有球打，有展示自己的机会，上个月国家队的公开训练课，邀请了200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小球迷，其中有个12岁的小孩还跟郭艾伦单挑，进了一个球之后抱着郭艾伦哭，说以后也要进国家队，你看，这些种子早就种下去了，只是还没到开花结果的时候而已。 我当然也盼着男篮能再进奥运八强，能再拿亚洲冠军，但是我也知道，94黄金一代也是打了十几年的联赛，摸爬滚打了无数次才打出来的，现在的这些年轻球员，也需要时间成长，我们不能要求他们刚打几年职业联赛，就一下子追上欧美强队的水平，这不现实。 上次和大刘从青岛夏联现场出来的时候，路边有几个穿着球衣的小孩在拍球，一边拍一边模仿刚才球员的扣篮动作，大刘站在那看了半天，说“你看，总有一天这些小孩会长大的，到时候中国篮球肯定会好的”。 我现在书桌旁边就贴着今年的男篮赛程表，每打完一场我就画个勾，赢了我会开心半天，输了我也会吐槽两句，但是我从来不会真的放弃看他们的比赛，就像大刘说的，这是我们的青春，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队伍，哪怕走得慢一点，只要一直在往前走，就值得等。 接下来的落选赛我也会去希腊现场，到时候我会给大家拍现场的视频，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给这些小伙子加油，也希望大家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比赛，哪怕不看直播，刷到新闻的时候，给他们说一句加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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