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留着2014年4月27日的那条朋友圈，照片是两个挤在15平出租屋小书桌前的后脑勺，桌子上摆着吃剩的半盒卤鸭头、四个捏瘪的崂山啤酒罐，还有一张写着“张诺欠王大强1个月袜子”的歪歪扭扭的欠条，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看UFC直播，看的正是UFC172，那场比赛之后我不仅洗了整整一个月的臭袜子,还彻底推翻了自己此前对格斗运动所有的刻板偏见。
开场前的赌约：我曾觉得格斗就是街头斗殴的升级版
2014年我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新媒体小编，天天熬到凌晨写“女生要情绪稳定”“成年人的崩溃要藏起来”之类的鸡汤文，满脑子都是“温和才是最高级的素养”，当时和我合租次卧的发小王大强是业余散打选手，在一家拳馆当助教，一个月赚3200块，一半交房租，一半买蛋白粉和拳套,穷得连烟都要蹭我的抽。
那天他下班拎着卤味和啤酒撞开门，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快把你那破稿子关了，今晚UFC172，骨头琼斯卫冕战，跟我一起看。”我当时翻了个白眼特别不屑：“不就是两个人关在笼子里打架吗？有什么好看的，跟街头斗殴有啥区别？”大强当时就急了，把卤味往桌子上一墩：“你懂个屁，今天这场看完你要是还这么说，我给你洗一个月袜子，要是你被打脸了，你给我洗一个月，敢赌不？”
我当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甚至已经想好等他输了要让他把我堆了半个月的衬衫一起洗了，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的我对格斗的偏见，其实和很多没接触过这项运动的人一模一样：觉得上场的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狠人，比的就是谁更不怕疼、谁出拳更狠，赢了耀武扬威，输了恼羞成怒，除了满足大家的猎奇心理，没有任何价值，直到UFC172的比赛一场一场打下来,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先给没看过这场比赛的朋友补个基本背景：UFC172是2014年4月26日在美国巴尔的摩竞技场举办的赛事，主赛阵容放到现在看都堪称豪华：时任轻重量级冠军乔恩·琼斯对阵16连胜的重炮手格洛弗·特谢拉，离开UFC两年的“减重哥”安东尼·约翰逊回归对阵摔跤名将菲尔·戴维斯，还有轻量级悍将吉姆·米勒对阵迈克尔·约翰逊,几乎每场对决都有话题点。
从垫场赛到主赛：每一拳砸的都是我对格斗的刻板印象
最先开场的垫场赛是轻量级选手塔雷克·萨菲迪恩对阵丹尼·卡斯蒂略，刚打了一分钟我就坐直了身子——完全不是我想象中两个人瞎抡的场景，卡斯蒂略是摔跤出身，一上来就想把萨菲迪恩拖到地面，结果萨菲迪恩撤步、顶膝、手撑地防摔的动作连贯得像行云流水，哪怕被卡斯蒂略抱住了一条腿，还能单腿跳着退到笼边借力挣脱，三回合打满，两个人脸都挂了彩，结束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拥抱对方,还互相拍了拍后背。
“你以为防摔那一下是天生会的？”大强啃着鸭头给我科普，“就刚才萨菲迪恩那个防抱摔的动作，我每天要练200次，练了三年才能做到比赛里不失误，格斗根本不是比谁狠，比的是技术、体能、脑子，你一个破绽出来，对手的拳0.几秒就到脸上了，不动脑子根本站不住。”我当时突然想起上周我写的一篇文案，因为懒得学新的排版技巧，还是用的三年前的旧模板，被领导骂了半小时还觉得是领导针对我，突然脸就发烫：原来不管是打拳还是做文案，偷的懒总有一天会找上门，哪有什么靠“天赋”就能吃一辈子的饭啊。
接下来的主赛第一场就是安东尼·约翰逊对阵菲尔·戴维斯，赛前几乎所有人都站戴维斯赢：戴维斯是NCAA一级摔跤冠军，进UFC之后只输过一场，抱摔成功率高达70%，而约翰逊之前因为减重违规被UFC开除，两年里打了三场小赛事，大家都觉得他这次回归就是来当垫脚石的，结果比赛刚打了第一回合2分15秒，约翰逊一个后手直拳直接把戴维斯击倒，紧跟着地面砸拳直接KO，全场观众都疯了，大强喊得把啤酒罐都捏扁了,啤酒沫溅了我一胳膊。
“你知道他这两年练了啥吗？”大强激动得手都抖，“之前约翰逊摔跤差，遇见抱摔型选手就废，这两年他专门找了摔跤教练，每天加练3小时防摔，你刚才看见没？戴维斯三次抱摔全被他防住了，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就往死里补，这才是狠人。”我当时瞬间就想起我刚工作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文案写得好，就不愿意学运营、不愿意学数据复盘，觉得那些都是没本事的人才干的活，结果连续三个月KPI倒数，被领导约谈的时候还觉得委屈，那天看完约翰逊的比赛我当晚就爬起来找了运营课的资料，后来就是靠文案+运营的复合能力，半年就涨了两次薪，现在想起来，UFC172给我上的第一课，居然是职场道理：你站在人生的“八角笼”里，短板有多短,就能摔得有多疼。
琼斯VS特谢拉：我见过最狠的拳头，和最体面的胜负
当天的头条主赛乔恩·琼斯对阵格洛弗·特谢拉，直到现在我还会偶尔翻出来看，那是我见过最能诠释“格斗精神”的一场比赛，当时特谢拉34岁，已经打出了16连胜，其中13次KO对手，重拳重量超过800磅，只要被他蹭到一下基本就失去反抗能力,赛前无数人预测琼斯的不败神话就要在UFC172终结。
五回合的比赛我全程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琼斯的技术确实全面，肘击、膝击、距离控制得完美，第二回合就用肘打开了特谢拉的眉弓，血顺着脸往下流，特谢拉擦都不擦，还是闷着头往前冲；第三回合特谢拉的一个重拳擦到了琼斯的耳根，琼斯晃了两步差点倒，我和大强都叫出了声，结果他愣是凭着脚步调整躲开了后续的进攻，缓过来之后还对着特谢拉笑了一下，抬手示意“继续”，最让我震撼的是第五回合最后10秒，两个人都拼到了体能极限，出拳都已经软了，居然还不约而同地碰了下拳，然后拼尽最后力气出了最后一拳，直到终场铃响的那一刻，两个人直接瘫在笼边,对着对方喘气。
最后一致判定琼斯卫冕成功，他拿到金腰带之后没有举着腰带绕场庆祝，第一时间走到特谢拉身边，抱住他跟他说“你是我见过最硬的对手，我打了五回合手都肿了”，特谢拉脸上全是伤，还笑着拍琼斯的肩膀，对着镜头说“琼斯赢的实至名归，我输的心服口服”，我当时看着屏幕直接傻了，我之前见过太多比赛输了骂黑哨、赢了嘲讽对手的场景，也见过我自己当年竞选部门主管输了，在背后骂获胜的同事是靠拍领导马屁上位，甚至故意不给她对接工作资料，那天看完比赛我失眠了半宿，第二天一到公司就给那个同事买了杯奶茶，认认真真跟她说“恭喜你，你做的方案确实比我的好”，现在那个同事是我自己创业的合伙人，我们俩搭档了快9年，每次我因为竞争输了闹情绪的时候，她都会笑着说“你忘了UFC172的特谢拉了？输就要输的体面”。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我老老实实把欠条收进了抽屉，给大强洗了一个月的袜子，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之前对格斗的偏见有多可笑：八角笼里是整个体育行业最讲规则的地方，不能打后脑、不能踢裆、犯规就会被判负，所有的胜负都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可比现实里那些背后捅刀子、搞小动作的竞争光明正大一万倍，大家总说格斗暴力，可真正暴力的从来不是运动本身，是大家对这项运动的偏见,是现实里那些没有边界的恶意。
9年过去，UFC172的镜头还在给我“上课”
去年我去大强开的拳馆找他，他现在已经是三家拳馆的老板了，那天他在给6岁的小朋友上启蒙课，第一节课教的不是出拳，是鞠躬，是打实战之前要和对手碰拳，是被打倒了要自己站起来，还要伸手拉对手一把，有个小朋友打实战输了坐在地上哭，大强蹲下来给他擦眼泪，给他看UFC172特谢拉输了之后祝贺琼斯的片段，跟小朋友说：“打拳不是为了赢别人，是为了赢那个怕疼、怕输的自己，你今天敢站在场上，就已经赢了。”
我现在做体育内容，后台经常收到读者问我：“格斗那么暴力，要不要送孩子去学啊？”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我当年看UFC172的故事，告诉他们：学格斗不是教孩子怎么打人，是教他怎么面对恐惧，别人打过来的时候你不要慌，要知道怎么躲、怎么防守；是教他赢了不要欺负人，输了不要耍赖；是教他哪怕被打倒100次，也要有第101次站起来的勇气，这些道理,比报10个兴趣班都有用。
去年年底我做账号遇到瓶颈，连续三个月播放量上不去，投入的钱都打了水漂，我坐在办公室里翻到2014年那天的朋友圈，大强当年配的文案是“挨最狠的打，出最准的拳”，我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突然就红了眼睛，当年八角笼里的琼斯和特谢拉，哪一个不是挨了几百拳还在往前冲？约翰逊被UFC开除的时候，不也是没放弃才等来了回归的机会？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啊，后来我调整了内容方向，把专业的格斗知识和普通人的生活结合起来，现在账号已经有了几十万粉丝,还接了好几个运动品牌的合作。
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翻出UFC172的比赛录像看，每次看都有新的感受，对很多格斗迷来说，它只是UFC历史上一场经典的卫冕战，它是我人生的一个拐点：它打破了我对一个行业的偏见，告诉我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成功，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练习；它教会我赢要体面、输要坦荡，光明正大的竞争比什么都重要；它更告诉我，不管你在什么样的困境里，只要你还敢出拳,就永远有赢的机会。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八角笼里的选手，每天都要面对工作的压力、生活的刁难，你也会挨揍、也会疼、也会想趴在地上不起来，但是你看看UFC172里那些站在笼边的选手就知道：只要铃还没响，就永远不要放弃出拳，这就是UFC172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它不属于八角笼里的拳手,属于每一个在生活里咬着牙往前走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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