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我们市的春季马拉松当志愿者,凌晨4点半就爬起来往起点赶,天还乌漆麻黑的,我本来还困得睁不开眼,结果一到起点广场瞬间就清醒了——乌泱泱全是人:穿荧光绿跑步服的互联网厂哥,套着洛丽塔裙的小姑娘,扛着烫金队旗的跑团大爷,还有推婴儿车跑的奶爸,甚至有个拄着假肢的小伙子站在队伍最前面热身,我站在路边给大家发矿泉水,听见身边一个穿校服的小孩拽着他爸的袖子说“爸我第一次跑5公里,要是跑倒数第一怎么办”,他爸揉了揉他的脑袋笑:“怕啥,我们都来了,就已经赢了。”我当时鼻子一下就酸了。
以前我们总觉得“体育”是个离普通人很远的词:是电视里领奖台上升国旗的冠军,是学校运动会上被全班簇拥的体育特长生,是健身房里练出八块腹肌的专业博主,我们这些要么坐办公室敲键盘、要么围着家庭转的普通人,好像永远只能当观众,但那天站在马拉松起点我才反应过来:不对,现在站在赛道上的,全是我们啊。
站在跑道上的人,从来都不只有“跑得快”的
我认识一个叫张磊的产品经理,今年35岁,就在我们市互联网产业园上班,去年之前他还是个连800米都跑不下来的“重度亚健康患者”,去年单位体检,他查出来重度脂肪肝、高血压,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跟他说:“你再这么996熬下去,下次可能就要躺到救护车里来见我了。”他当天回家就翻出了大学时候买的、积了三年灰的跑鞋,第二天早上6点就爬起来绕着小区跑,第一次跑了1公里就蹲在路边吐了,老婆给他递水的时候还劝他“不行就别硬撑”,他擦了擦嘴说:“我家姑娘才上一年级,我还得陪她考大学、嫁人的,不能倒。”
刚开始他把运动软件的3公里打卡截图发朋友圈,还有同事调侃他“三分钟热度”,他也不反驳,就每天雷打不动早上6点出门跑,周末就去城郊的湿地公园拉长距离,跑量从3公里加到5公里、10公里、15公里,大半年之后再去体检,脂肪肝没了,血压也回到了正常范围,这次马拉松他报了半程组,我在终点见到他的时候,他T恤全湿透了,兜里还揣着姑娘给他画的“超人爸爸”的小画,冲线第一反应就是掏出画给等在终点的老婆孩子看,抱着姑娘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他跟我说:“我跑的不快,2小时12分才完赛,比那些大神慢了快40分钟,但是我站在起点的时候就知道,我已经赢了去年那个爬三楼都喘的自己。”
那天我还遇到了62岁的王桂兰阿姨,她报的是5公里迷你马,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运动服,手里还举着自己做的小红旗,一路上碰到人就给对方加油,王阿姨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跑步,但那时候要带孩子、要抓班级成绩,根本抽不出时间,前两年还得了滑膜炎,连下楼买菜都觉得膝盖疼,后来小区里组织健步走队,她刚开始只能走1公里,慢慢加到3公里、5公里,这次走完全程只用了40分钟,比好多年轻人还快,她擦着汗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想参加个运动会,那时候没机会,现在退休了,时间都是自己的了,我下次还要报10公里,等练好了我还要去北京跑马拉松,顺便看看天安门。”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跑得快、跳得高、能拿奖”才叫体育,普通人凑个热闹就是“浪费资源”,但在我看来,张磊、王阿姨这样的人,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我们不需要站在领奖台上被人鼓掌,我们只要站在跑道上,为了更好的自己往前跑,就已经摸到了体育的本质。
从“看体育”到“玩体育”,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我小时候最害怕学校开运动会,因为我体育不好,800米永远跑倒数,每次运动会我都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给体育好的同学写加油稿,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都觉得“体育好”是特长生的事,我们普通人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就行,运动是浪费时间,上班之后公司开运动会,大家也是能躲就躲,怕跑慢了被同事笑话,怕摔了出丑,宁愿坐在旁边刷手机也不愿上场。
但最近这几年,变化真的太明显了,去年我去杭州看亚运会,专门去了群众赛事的气排球比赛现场,参赛的全是普通市民:有开网约车的司机,有开咖啡店的95后老板娘,还有平均年龄55岁的退休职工队,决赛的时候两边的大爷大妈扣球扣得比年轻人还猛,场边的观众喊得比看国家队比赛还响,最后输了的那队下场的时候还笑着跟对手握手,说“下次我们再约,肯定赢你们”,我当时站在场边特别感慨,原来以前不是大家不爱运动,是我们把体育的门槛架得太高了,总觉得要“够专业”才能参与,把普通人都挡在了门外。
我自己去年也加入了一个城市骑行队,队里什么人都有:有急诊科的医生,有做美妆的博主,有还在上大二的学生,还有已经退休的老师,我们每周三晚上都绕着长安街骑,骑累了就找个路边的便利店买冰棍吃,大家从来不会比谁骑得快,有人跟不上了大家就停下来等,每次骑完一圈都觉得一周的压力全释放了,之前有人在网上骂我们这些玩骑行、玩飞盘、玩腰旗橄榄球的人是“网红运动蹭热度”,我每次看到这种评论都觉得可笑:什么叫网红运动?只要能让大家愿意从沙发上站起来、动起来,能让人开心,就是好运动啊,我们花自己的钱、抽自己的时间、流自己的汗,又没碍着谁,凭什么要被人说三道四?
国家体育总局去年发的数据说,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已经超过38.5%,人均体育场地面积达到2.62平方米,现在小区里的健身器材晚上全是满的,公园的夜跑道上什么时候去都有人,周末的篮球馆、羽毛球馆要提前一周才能订到场,连我妈跳广场舞的队伍,都开始定期组织徒步活动了,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不用再只坐在屏幕前看别人比赛了,我们自己终于成了体育的主角。
别让“专业标准”,浇灭了普通人的运动热情
不过现在也有个不好的风气,就是总有人喜欢拿专业标准来要求普通人,我有个女性朋友小苏,去年刚开始健身,第一次举2公斤的哑铃,拍了个视频发朋友圈,结果有人在评论区说“这重量我家猫都能举,也好意思发出来”,她难过了好久,差点就放弃健身了,后来她跟我说:“我又不想当健美运动员,我就是想减点肉,穿好看的小裙子,为什么要拿专业选手的标准来要求我啊?”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我们现在的体育教育,太久以来都太强调“竞技性”了,什么都要比个输赢,什么都要有个标准:跑步要比配速,健身要比肌肉围度,就连打个羽毛球都有人要笑话你“姿势不标准”,导致很多人从小就有阴影:“我体育不好,我不配运动”,但这根本就是对体育最大的误解啊,体育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你今天比昨天多走了100步,你跑5公里比上次快了10秒,你第一次敢站在赛道上,你就已经赢了自己,这就够了。
之前我看过一个报道,上海有个叫周其祥的跑者,之前无家可归,白天打零工,晚上就住在桥洞里,跑步是他唯一的解压方式,后来他开始参加马拉松,最好的全马成绩是2小时22分,比很多专业选手还快,但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跑步不是为了拿奖,是跑步的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个流浪汉,我是个能自己说了算的人,只要我往前跑,就还有希望。”你看,体育从来都不是精英的专属,它是给所有人的礼物,不管你有钱没钱,不管你是什么职业什么年龄,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它就能给你力量。
我特别烦那种动不动就站在专业制高点上嘲笑普通人的人:你要是专业运动员靠这个吃饭,你怎么要求自己都没事,但普通人运动本来就是为了开心为了健康,你非要跟人家比配速、比姿势、比成绩,不是有病吗?有那功夫你自己多跑两圈不好吗?
我们都来了,就是中国体育最好的时代
以前我们看奥运会,总盯着金牌榜看,少拿一块金牌都要郁闷半天,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会为苏炳添跑进9秒83欢呼,会为谷爱凌挑战自己的1620动作鼓掌,会为那些没有拿到奖牌但拼尽全力的运动员感动,我们终于不再把“拿金牌”当成体育的唯一意义。
这种变化的本质,其实是我们整个社会的体育观念终于醒过来了:体育从来就不只是少数运动员的事,更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事,当我们这些写字楼里的上班族、跳广场舞的阿姨、上学的孩子、退休的大爷,都愿意走出家门站到运动场上,都敢站在赛道上往前跑,我们才真正算得上是体育强国,专业运动员是站在塔尖上的人,但我们这些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就是托着塔尖的塔基,塔基越厚,塔尖才能站得越高。
那天马拉松发令枪响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前跑,有人快有人慢,有人笑着有人喊着,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都亮闪闪的,我站在路边给大家递水,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从眼前跑过,突然就懂了“我们都来了”这句话的重量:这不是一句口号,是我们每个普通人对更好的自己的期待,是我们对生活的热爱。
我们不需要拿冠军,不需要被所有人记住,只要我们站在跑道上,只要我们还在往前跑,我们就是自己的冠军,你看,风已经吹过来了,我们都来了,这就是最好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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