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11年高二的那个梅雨季,南方的雨连下了半个月,学校的水泥球场积了半脚深的水,我们这群没法打球的男生就挤在教学楼走廊里,围着一个屏幕只有指甲盖大的MP4反复看同一段视频:穿白球衣的小个子对着比自己高一头的黑人球员做了个山姆高德,紧接着一个穿裆,等对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跳着小碎步跑到三分线外比了个“耶”的手势,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街球教授”格雷森·鲍彻,那天我们对着墙练了一整节课的穿裆运球,把走廊的白墙砸出好几个黑印,被教导主任追着骂了半层楼,还是攥着MP4舍不得撒手。
一晃12年过去,我身边一起练穿裆的哥们有的当了爸爸,有的做了程序员,有的开了篮球培训班,但是大家凑在一起聊起篮球,第一个提到的名字永远是教授,这个1米78、体重不到140斤的美国小镇青年,从来没打过NBA,甚至连NCAA一级联赛的门槛都没摸到,却成了千万普通篮球爱好者心里的“精神图腾”。
小镇冷板凳少年,靠死磕闯进AND1名人堂
很多人以为教授的控球天赋是天生的,其实不是,1984年他出生在美国俄勒冈州的塞勒姆小镇,从小个子就比同龄人矮一头,高中进校队的时候,教练看着他瘦得像竹竿的身材,直接把他按在了冷板凳上,整整一个赛季,他的上场时间加起来还不到20分钟,教练私下跟他妈妈说:“格雷森的身体素质太差了,不适合打篮球,不如让他试试别的运动。”
换做别人可能就放弃了,但是教授偏不,那时候他每天早上6点就起床,抱着球去家附近的公园练控球,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把球放在脚边,边吃边转球,晚上放学就泡在车库里练,为了不吵到邻居,他妈妈特意给车库铺了泡沫垫、装了隔音棉,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好几次邻居因为哐哐的拍球声报警,警察上门的时候,他正蒙着眼睛练背后运球,连警察站在身后都没发现。
“那时候我每天至少练8个小时控球,左右手各练1000次胯下,1000次背后,练到手腕抬不起来才停。”后来教授在自传里写,他当年为了练反应能力,特意让朋友站在两米外往他身上扔网球,他要在球碰到自己的瞬间用手拨开,最多的时候他一天能接3000个网球,胳膊上全是被砸出来的红印子。
转机发生在2003年,AND1街球巡回赛开到了塞勒姆,面向所有业余球员开放海选,当时19岁的教授瞒着教练报了名,在场边排队的时候,工作人员还以为他是来要签名的球迷,差点把他赶出去,结果海选赛上,他一路过关斩将,把好几个当地有名的街球手晃得摔在地上,最后淘汰赛对阵当时AND1的当家球星“辣酱”,他用一个连续两次穿裆的动作直接把辣酱晃得找不到北,全场几千个观众站起来喊他“Professor(教授)”——因为他的动作太标准了,就像教科书一样。
那场比赛之后,他成了AND1战队成立以来第一个白人球员,跟着战队跑遍了全球30多个国家,打了上千场街球赛,成了AND1历史上粉丝最多的球员之一,我至今记得有个采访里记者问他:“你觉得你能有今天的成绩,天赋占多少?”教授笑着说:“最多10%吧,剩下的90%,是我比别人多练的那几万个小时的控球。”
这也是我最佩服教授的一点:总有人说街球是花架子,是没实力的人才玩的东西,但是你去看教授的基本功,左右手无差别控球的稳定性,变向的速率,抛投的精度,比很多职业联赛的后卫都要扎实,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所有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酷炫动作,背后都是普通人熬不住的苦。
他把街球的温度,递到了每一个普通人手里
2018年教授第一次来中国办巡回赛,我特意买了高铁票去上海洛克公园的现场,那天38度的高温,场地边围了三层人,我挤在第三排,汗把T恤都湿透了,还是舍不得挪位置。
那场活动有个路人单挑环节,上台的人里有个13岁的小男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盗版教授球衣,球鞋的鞋头都开胶了,上场的时候脚都在抖,第一次运球就砸到了自己的脚,全场都笑,教授也跟着笑,故意把防守放得特别大,还对着小孩做手势,让他大胆做动作,后来小孩磕磕绊绊做了个山姆高德,虽然动作生涩得不行,全场还是爆发出了欢呼声,最后小孩在三分线外随手扔了个球,颠了三下居然进了,教授直接把头上的发带摘下来戴在他头上,又把自己当天穿的球衣脱下来签了名递给他,蹲下来跟他合影的时候说:“你13岁就会做山姆高德了,我13岁的时候还只会拍球呢,你比我厉害多了。”
散场的时候我在门口碰到那个小孩,他抱着球衣蹲在路边哭,他妈妈在旁边给他擦眼泪,说小孩家里条件不好,爸妈都是在工地打工的,他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才买了来上海的火车票,就为了见教授一面,后来我刷抖音的时候居然刷到了这个小孩,他现在已经是他们初中校队的主力后卫了,主页里全是自己练球的视频,每条都会艾特教授,去年教授再来中国的时候,还特意把他请到了现场,跟他打了一局单挑。
这些年教授做的这种事太多了:去贵州的山区小学捐篮球架,教留守儿童打球,给买不起球鞋的小孩送定制的球鞋;碰到坐轮椅的篮球爱好者,他特意蹲下来跟对方坐轮椅打单挑;上次他在美国办路人挑战赛,碰到一个大学生,说自己妈妈生病了,赚奖金就是为了给妈妈凑医药费,教授故意放了水,让他赢了1000美元的奖金,赛后还额外给了他5000美元,说“给你妈妈买点好吃的”。
我之前总觉得街球是很酷的、是叛逆的、是属于少数人的狂欢,但是教授让我知道,街球也可以是很暖的,他从来不是来球场上炫技、告诉别人“我有多厉害”的,他是来告诉那些个子不高的、没有专业训练条件的、甚至身体有缺陷的普通人:只要你热爱篮球,你就可以站在球场上,享受别人的掌声。
“花架子”的偏见里,藏着最清醒的热爱
人红是非多,这些年质疑教授的声音从来没断过:有人说他的动作都是表演性质的,打不了正式比赛;有人说他现在天天拍短视频、接广告,就是为了圈钱,早就不热爱街球了。
去年有个CBA的退役球员在微博上说:“街球都是花架子,教授来CBA连替补都打不上。”很多粉丝跑去教授的账号底下留言,让他出来回应,结果教授就发了一段视频,里面是他打美国半职业联赛TBT的集锦:他面对NCAA一级联赛出来的后卫,连续变向之后抛投得分,挡拆之后的三分球弹无虚发,场均能拿到12分3个助攻,还有一段是他跟NBL职业后卫的单挑视频,5球制的比赛,他3比1赢了对方,配文只有一句话:“我从来没说过我能打NBA,我选择街球,是因为我喜欢街球的自由,不是因为我打不了职业。”
我真的觉得说这些话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热爱,难道只有进NBA、打职业联赛才算热爱篮球吗?难道只有一分钱不赚、天天泡在野球场才算纯粹吗?教授曾经算过一笔账,他的YouTube频道和抖音账号加起来有上亿的粉丝,每年有上千万的人因为看了他的视频第一次拿起篮球,这难道不比他去职业联赛当一个边缘替补更有价值?
去年我看他的“路人1v1挑战”系列,有一期他碰到一个10岁的小女孩,小女孩说自己练了半年篮球,想跟他打一局,教授故意把动作放得特别慢,每次防守都故意给她留出手空间,最后小女孩3比0赢了,教授把自己的签名球鞋送给她,说“以后你肯定能比我厉害”,后来有人在评论区说他打假球,不尊重对手,教授回复说:“我赢一个10岁的小孩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是我让她赢一次,她可能会爱上篮球一辈子,哪个更重要?”
你看,他比谁都清醒,他知道自己做街球的意义是什么,不是为了赢多少比赛,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强,是为了让更多人感受到篮球的快乐,这才是真正的纯粹,那些拿着“职业”“纯粹”说事的人,不过是在用自己的偏见绑架别人的热爱而已。
我们爱教授,爱的是那个不服输的自己
前几天我跟大学的室友吃饭,聊起当年我们打院赛的事,我们宿舍四个人全是1米75左右的小个子,大一打院赛的时候,被对面平均身高1米85的土木系锤得头都抬不起来,半场就输了20分,后来我们四个就天天泡在球场,对着教授的视频练控球、练抛投、练快攻,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两个小时,晚上下了自习再练到关灯,练到指尖都磨出了茧子。
大二的院赛,我们四个组成的小个阵容一路闯进了半决赛,对阵的又是土木系,那场比赛我们靠快攻和抛投跟对面咬到了最后一秒,最后我室友用教授教的 crossover晃开了对面的中锋,抛投绝杀了比赛,全场都在喊我们的名字,我们四个抱着在球场上滚了一圈,球衣上全是泥,那时候我们的球衣背后都印着“教授”的号码,领奖的时候辅导员还问我们“教授是谁”,我们四个笑着说,是我们的偶像。
现在我们四个早就不怎么打球了,我那个绝杀的室友去年当了爸爸,上次我去他家,看到他给刚满1岁的儿子买了个小篮球,挂在婴儿床上面,他说等儿子长大了,第一堂篮球课就给他看教授的视频,告诉他“个子矮也能打好篮球”。
其实我们这代普通篮球迷,为什么这么爱教授?不是因为他的动作有多酷炫,也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冠军,是因为他活成了我们最想活成的样子,我们大部分人都长不到2米,都进不了职业队,甚至打个野球都经常被高个子盖得怀疑人生,但是我们站在球场上的时候,也想被人记住,也想享受篮球带来的快乐,教授告诉我们,这不是奢望。
他用自己的人生证明了:就算你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专业的训练条件,只要你足够热爱,足够坚持,你照样可以在你热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他就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我们,替我们完成了那个“把热爱当成一辈子的事”的梦想。
现在的教授已经快40岁了,头发都白了一点,跳得也没有以前高了,但是他还是每天更新视频,还是到处打街球赛,还是会跟路人单挑的时候故意放水给小孩,上次他在采访里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进了AND1,不是有多少粉丝,是有很多人告诉我,因为我,他们第一次拿起了篮球。”
我想,这就是篮球最好的样子吧,它从来不是少数高个子的游戏,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热爱,只要你拿起球站在球场上,你就是自己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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