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一条短视频,00后女拳手小袁刚打完一场业余公开赛,眉骨贴著创可贴,嘴角还有点肿,举著季军的奖牌对着镜头笑,配文是“打了8场输了5场,但是下次我还来”,评论区有人说“小姑娘家家的打什么拳,破了相多不好”,也有同样练拳的年轻人留言“懂这种爽,挨的每一拳都比窝在被子里哭强”。
我去年为了写选题跑过三个月的民间搏击馆,见过太多把青春泡在拳套里的年轻人:有人是从小到大不敢跟人红脸的“乖乖女”,有人是被老师家长判了“没出息”的职高生,有人是拿着30万年薪却天天失眠的大厂程序员,他们戴上拳套站在沙袋前的那一刻,身上贴着的所有标签都碎了,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力量、不服输的韧劲,和想跟生活碰一碰的勇气,我原来以为“青春搏击”只属于站在聚光灯下的职业选手,后来才懂,我们每个普通人和生活对抗的日常,本身就是一场搏击。
不是只有“问题小孩”,才会往拳馆里钻
第一次见林小棠的时候,她正戴着粉色的hello kitty拳套打沙袋,一拳下去震得沙袋晃半天,短发甩起来的时候,我完全想不到这姑娘两年前还是个连上课举手都要憋半小时的内向姑娘。
小棠是厦门大学大二的学生,高中的时候因为个子矮、性格内向,被班里的男生霸凌了整整一年:课本被扔到垃圾桶里,饭卡被偷,走在走廊里会被故意伸脚绊倒,她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跟爸妈说,就自己憋着,憋到最后得了严重的焦虑症,一到学校就浑身发抖,高考前两个月直接在家休学了,高考完她堂姐怕她憋出病,拉着她去家附近的搏击馆上体验课,教练给她戴好拳套让她打沙袋试试,她第一拳下去震得手腕疼,眼泪跟着就掉下来了,越打越哭,越哭越打,打了10分钟沙袋,哭了20分钟,教练站在旁边没劝她,就给她递了瓶冰水。
从那之后小棠就泡在了拳馆里,一周去四次,从最基础的站架、直拳开始练,练到小臂肿到拿不起筷子,也没喊过疼,去年她报名了厦门市大学生搏击赛女子52公斤级的比赛,半决赛的时候遇到的对手比她重3公斤,开局不到1分钟就被一脚踹倒在地上,裁判读秒的时候她听见台下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她高中的同桌特意来给她加油,她咬着牙爬起来,最后靠着组合拳赢了2分,拿了亚军。
下台之后她第一件事是给她妈打视频,举着奖牌哭着说“妈,我再也不怕别人欺负我了”,现在的小棠是学校搏击社的副社长,带了二十多个同样想学拳的女生,她的拳套上贴满了喜欢的女团贴纸,打实战的时候摘下来,谁都想不到这个出拳又快又狠的姑娘,曾经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不敢。
我听过太多人对搏击的偏见:“练拳的都是爱打架的坏孩子”“女孩子学这个太粗鲁了”,但我在拳馆里见的最多的,反而是平时太“乖”的年轻人:有被导师骂了不敢还嘴的研究生,有被客户改方案改到崩溃的设计师,有被校园霸凌不敢吭声的学生,他们平时被教育要懂事、要情绪稳定、要抗压,连发脾气都要找没人的地方,只有站在沙袋前的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压抑都砸出去,不用怕被人说“不懂事”,我自己去年压力大的时候也跟着上过几节课,写不出稿的时候就去打半小时沙袋,出一身汗之后脑子反而清醒了,比坐在电脑前emo两小时有用得多。
说真的,当代年轻人的情绪出口太少了,搏击哪里是暴力啊,它是我们给自己找的情绪安全区,你打沙袋打得再狠,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反而能把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砸开。
拳台上的“输”,是青春里最缺的一堂课
17岁的陈默第一次来拳馆的时候,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躲在门口不敢进来,问他是不是来体验课的,他摇摇头说“我想问问你们这要不要义工,我不要工资,管饭就行,我想换课学拳”。
陈默是职高的学生,从小学习不好,初中的时候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没出息”,他爸喝多了也会骂他“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他自己也破罐子破摔,上课睡觉,下课泡网吧,直到初三那年在网吧看到别人看搏击比赛,看着看着就入迷了,自己在家对着墙练了半年,后来听说家附近的拳馆可以做义工换课,就找上门来了。
他在拳馆干了两年,每天放学过来打扫卫生、给学员缠绑带、收拾护具,等所有人下课了自己再练一个小时,手上的茧子厚到用剪刀剪都不疼,去年他报名了福建省青少年业余搏击赛,一路打到了决赛,决赛第一局就被对手的肘击开了眉骨,血顺着脸往下流,裁判问他还能不能打,他抹了一把脸点头,视线模糊的时候听见台下有人喊他的名字,抬头一看是他爸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来的。
他咬着牙打满了三局,最后以1分之差输了,裁判举起对手的手的时候,对手过来抱了他一下,说“你比我猛”,下台之后他爸递给他一张纸巾,手都是抖的,跟他说“儿子,爸以前错了,你不是没出息”,他妈在旁边哭,说“以后别打了,妈看着疼”,那次比赛之后陈默拿了个亚军的奖牌,学校给他发了奖学金,他现在一边在拳馆当助教带小朋友上课,一边准备考运动训练专业的大专,以后想当职业的搏击教练。
我跟陈默聊天的时候问他,输了比赛难过吗?他说刚开始有点,但是下台看见他爸妈的时候就不难过了,“我以前总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但是那天我站在台上,哪怕流血了我也没逃,我就觉得我赢了”。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青春里,从来没人教我们怎么输,从小到大我们都被要求要考第一、要上名校、要找好工作,所有人都在教你怎么赢,但是没人告诉你输了怎么办,考砸了怎么办,努力了没有结果怎么办,所以现在才会有那么多年轻人,考差了就跳楼,找工作碰壁就抑郁,被老板骂两句就想辞职,因为我们从来没学过怎么面对“输”。
搏击是我见过最好的挫折教育,你打10次实战,可能有8次都是被揍的那个,会被一拳砸得眼冒金星,会被一脚踹得岔气,会摔在拳台上疼得爬不起来,但是揍多了你就懂了:疼是暂时的,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爬起来拍拍土,下次还能接着打,这种抗挫能力,是你刷多少套试卷都学不来的。
最酷的“出拳”,是敢打向世俗的“标准答案”
22岁的张尧把大厂的辞职报告拍在领导桌上的时候,领导愣了半天,跟他说“你985毕业,刚来半年年薪就30万,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我们公司,你现在走以后肯定后悔”,张尧说“我现在不走,等我30岁被优化了才后悔”。
张尧是我原来的读者,学计算机的,毕业的时候拿了好几个大厂的offer,选了薪资最高的一家,干了半年,天天加班到凌晨,焦虑到大把掉头发,每天要吃褪黑素才能睡着,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有中度抑郁,让他多找点爱好放松,他朋友拉着他去上了一节搏击体验课,他第一次把所有的力气砸在沙袋上的时候,觉得压在心里半年的那块石头终于挪开了。
他回家想了三天,就交了辞职报告,把攒的几万块钱都拿出来,报了专业的搏击教练培训班,练了半年,在厦门开了一家专门针对年轻人的小型搏击馆,现在开了一年多,已经有两百多个学员,一半都是附近互联网公司的上班族,还有不少是他原来的同事,上个月他带馆里的三个业余学员去打城市公开赛,拿了两金一铜,他发朋友圈说“原来做自己喜欢的事,真的比拿高薪爽一万倍”。
我问过他,有没有后悔过?他说有过,刚开馆的时候没人来,房租都交不起,啃了一个月泡面,那时候也想过要不然回去上班算了,但是戴起拳套站在拳台上的时候,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原来上班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KPI?为了给老板赚别墅?现在我每天带学员打拳,看着他们从刚来的时候愁眉苦脸,到打一身汗笑着走,我就觉得我做的事特别有意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青春有了标准答案:18岁要考个好大学,22岁要找个好工作,25岁要结婚买房,28岁要生娃,你只要偏离了这个轨道,就会有人说你不懂事、不务正业、以后肯定后悔,但是总有人不愿意走这条大家都走的路,张尧的选择,就是对着这份“标准答案”出的一拳。
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现在全国的搏击馆里,18-25岁的年轻人占比超过60%,其中一半都是高学历的上班族和学生,大家来练拳,根本不是为了当什么职业选手,就是为了找那种“我的人生我做主”的感觉:你出拳的力度、移动的步伐、要不要进攻、要不要防守,全是你自己说了算,不像上班的时候,做什么都要听领导的,改方案要按客户的喜好来,连请假都要小心翼翼,这种掌控感,是别的东西给不了的。
青春搏击,从来不是教你打人,是教你不被生活打趴下
我见过太多人对搏击的误解:觉得这是暴力的运动,觉得练拳的人都好勇斗狠,但恰恰相反,搏击是最讲规则的运动:不能打后脑,不能打裆部,体重不够不能打同一个量级,裁判随时会叫停,真正练过搏击的人反而不会主动打架,因为你知道一拳下去有多重,你有力量,但是你不会滥用力量。
小棠现在遇到有人校园霸凌,会站出来制止,但是她从来没主动跟人动过手,她说“我练拳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为了欺负别人”;陈默带小朋友上课的时候,第一节课就会告诉他们“练拳不能用来跟同学打架,谁打架我就不让他来了”;张尧的馆里有个规矩,只要是来学拳的女生,第一节课先教防身术,再教怎么出拳。
青春搏击”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说要你戴上拳套真的去跟人打架,它是一种精神:你遇到欺负的时候敢站出来反抗,是搏击;你面对考研的压力敢熬到凌晨两点背书,是搏击;你遇到职场PUA敢站起来说“我不接受”,是搏击;你面对所有人说“你不行”的时候,敢用行动打他们的脸,也是搏击。
我们的青春本来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搏击赛,对手从来不是别人,是那个懦弱的、懒惰的、遇到困难就想逃的自己,你每出一次拳,每往前迈一步,每咬着牙坚持下来的那些瞬间,都是在赢,那些打在拳套上的汗,那些摔在拳台上的疼,那些挨过的揍,最后都会变成你站在生活里的底气,让你敢对着所有的困难说一句:放马过来,我还能打。
毕竟啊,最好的青春,从来不是躺赢的,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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