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体育里的“争”,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奥运赛场上冉冉升起的国旗,是职业联赛里被队员高高举起的冠军奖杯,是顶尖运动员打破纪录时震耳欲聋的欢呼,但我始终觉得,真正的“争”从来不是职业选手的专属,它藏在每个普通人摸过篮球的掌心、跑过步的鞋底、流过汗的衣领里,是我们哪怕知道赢面不大,也愿意拼到最后一秒的执念。
不是站上领奖台的“争”,才算数
去年夏天我们小区办第三届业主篮球赛,我作为志愿者在现场帮忙,对一支叫“老男孩队”的队伍印象特别深,队伍五个人平均年龄42岁,有开社区水果店的老陈,有在互联网公司熬到头发半白的老王,还有教初中数学的李哥,几个人的孩子都上了小学,平时凑一起训练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只能选周末早上6点的场地,怕占了黄金时间年轻人有意见。
小组赛最后一场是生死局,赢了就能进淘汰赛,他们的对手是刚租住在小区的四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平均年龄22,跑跳能力甩开他们一大截,整场比赛老男孩队一直被压着打,打到最后10秒,还落后2分,球传到老陈手里的时候,他被对方防守队员绊了一下,整个人歪着就要倒,我站在场边清楚地看见他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了下腰——前一天他给周边公司送十几箱团建西瓜,搬货的时候扭了腰,出门打球前他老婆还堵在门口骂他“不要命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摔了,结果他单脚撑着地,歪着身子把球往篮筐扔了出去,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还是弹了出来,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老陈也坐在了地上,捂着腰半天站不起来,我本来以为他们会沮丧,结果老陈爬起来第一个拍了拍对方后卫的肩膀,笑着说“小伙子们跑得真快,我们老啦”,转头就看见他7岁的儿子举着矿泉水冲过来,扯着嗓子喊“爸爸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个球太帅了!”老陈摸着儿子的头笑,腰都直不起来还吹牛“那是,你爸当年可是高中校队主力”,那天全场的观众都在给他们鼓掌,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们输了。
我那时候突然想起我高中打班赛,最后一秒传球失误输给了隔壁班,我蹲在篮球架底下哭了半个小时,班主任过来拍我肩膀说“你刚才拼着命跑全场追防,摔了两次爬起来接着跑的时候,就已经赢了”,那时候我听不懂,觉得没拿到冠军的拼都是白费力气,直到看见老陈对着儿子笑的样子才明白:体育里的“争”从来不是给赢家设定的规则,是给每个敢站上场的人的礼物,你明知道自己跑不过年轻人,明知道腰伤疼得直冒汗,还是敢站在场上,敢把最后那球投出去,就已经完成了“争”的意义,拿不拿奖,根本不重要。
“争”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别人,是那个想躺平的自己
我前两年跑半马的时候认识了张姨,今年58岁,退休前是小学老师,2019年查出来乳腺癌,化疗了8次,头发掉得一根不剩,那时候她连下楼买个菜都喘得厉害,跟我们说“那时候真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啥都不想干,就想躺着等死”。
后来主治医生劝她慢慢散步锻炼心肺,她就从每天在家属院走1000步开始,慢慢加到3公里、5公里,后来试着跑,一开始跑100米就咳得直不起腰,她就跟自己较劲,今天多跑10米,明天多跑20米,下雨天就在家里原地跑,足足练了3年,去年北京马拉松她报了半马项目,2小时57分完赛,冲线的时候她戴的假发都歪了,举着完赛奖牌哭得停不下来,后来我问她“跑的时候有没有跟身边的人比配速啊?”她擦着眼泪笑:“我跟人家小姑娘小伙子比啥啊,我就跟我自己比,跟3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连饭都不想吃的自己比,我就想争一口气,告诉自己我没被病打垮,我还能跑,还能好好活。”
你看,这才是“争”最动人的地方,不是你比多少人跑得快跳得高,是你明明可以躺平,可以认命,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我不行”,但你偏不,你就要跟那个懦弱的、懈怠的、想放弃的自己掰掰手腕,哪怕每次只赢一点点,那也是只属于你的胜利。
我去年减肥的时候对此感触特别深,最开始跑3公里要歇5次,跑一次腿疼三天,好几次都想算了,反正胖着也能活,没必要遭这个罪,但每次刷到张姨的朋友圈,看见她晒自己的跑步记录,配文是“今天又比昨天多跑了50米,赚了”,我就咬咬牙爬起来换鞋出门,每次多跑100米,多坚持1分钟,半年下来瘦了22斤,去体检的时候重度脂肪肝都变成了轻度,我站在体重秤上看见数字往下掉的那一刻,比上学的时候考了第一名还开心,那种赢了自己的爽感,是任何物质奖励都换不来的。
“争”要有底线,体面的拼,比不择手段的赢更有分量
去年我去看我表弟的大学校园足球联赛半决赛,最后5分钟两队还是1:1平,表弟他们队的前锋拿了单刀,对面守门员扑球的时候直接崴了脚,倒在禁区里动都动不了,那时候前锋面前就是空门,只要踢进去就能直接赢下比赛,全场观众都在喊“踢啊!快踢啊!”
结果他抬起脚,直接把球踢出了边线,转身跑过去蹲下来问守门员怎么样,要不要叫队医,后来他们队点球大战输了,没能进决赛,我本来以为他会后悔,结果他下场的时候擦着汗跟我说:“姐,那球我要是真踢进去了,这辈子我想起这事都不舒服,赢要赢得光明正大,争也要争得体面,不然赢了也没意思。”
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大家总说“球品见人品”,体育里的“争”从来不是教你为了赢不择手段,是教你守着规则、守着底线去拼,你争的是自己的上限,不是踩着别人的伤口拿结果,那种赢了比赛输了人品的胜利,根本算不上“争”,只能算投机取巧罢了。
我们平时打野球也经常碰到这种人,为了赢什么小动作都来,垫脚、拉人、犯规了还死不承认,吵得面红耳赤,时间长了大家组队都故意躲着他,反而是那些打球拼得要死,犯规了主动举手承认,对手摔倒了第一个过去扶的人,哪怕他所在的队输了,大家也愿意跟他一起玩,之前看东京奥运会的田径比赛,有个选手看到对手摔倒了,停下来扶着对手一起跑,最后两个人都没能进决赛,但是全网都在夸他们,说这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本质上也是这个道理:你拼尽全力的样子很动人,但你守住底线的样子,更值得尊重。
体育里练出来的“争”,终会变成你对抗生活的铠甲
很多人问过我,你一个普通人,既当不了职业运动员,也拿不了世界冠军,天天打球跑步有什么用啊?我每次都跟他们说,确实没什么实际的用处,但是这股在运动里练出来的“争”的劲儿,早晚会变成你对抗生活的铠甲。
就拿老陈来说,去年年底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市区的批发市场封了,进不到货,周边的水果店都趁机涨价,普通的红富士都卖到15块钱一斤,老陈每天凌晨3点就开着他那辆小货车,跑到100多公里外的郊区农场去收菜收水果,卖的价格跟之前一模一样,一分钱不涨,有人问他“你傻啊,别人都涨你不涨,跑那么远不累吗?”老陈擦着汗说:“累啊,怎么不累,但是当年打球最后10秒我都没放弃,这点困难算啥啊,我跟老顾客都熟,不能赚这个黑心钱,我就争这口气,哪怕少赚点,也不能让别人戳我脊梁骨。”后来疫情过去了,老陈的水果店生意比之前还好,大家都愿意绕路去他那买东西。
张姨现在是我们社区癌症康复小组的组长,每天带着几十个跟她一样得过癌症的叔叔阿姨锻炼,打太极、快走,还经常给大家做心理疏导,她总说“我当年跟病魔争赢了,现在就想带着大家一起争,咱们都得好好活,活得比没生病的人还精彩”,我自己去年做体育撰稿,有篇稿子写了改、改了写,被编辑毙了12次,我那时候都想辞职算了,觉得自己不是吃这碗饭的,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我第一次跑完半马的奖牌,想起那时候跑得肺都要炸了都没停下来,改个稿子算啥啊?回去接着改了3天,最后那篇稿子发出来之后,还拿了行业的一个小奖项。
你看,我们在体育里练出来的那股“争”的劲儿,从来不是只在赛场上有用的,它会刻进你的骨血里,变成你对抗生活里那些糟心事的底气,当你遇到坎儿的时候,你会想起你当年跑5公里快累死的时候还是撑到了终点,你当年打最后一秒球的时候都没放弃,那这点困难,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我始终觉得,我们之所以热爱体育,从来不是因为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而是因为在运动里,我们可以卸下所有生活里的身份,不用管你是老板还是员工,是有钱人还是普通人,只要你站在场上,你就可以痛痛快快地跟自己争一场,拼到最后一秒,没人会嘲笑你输了,只会有人为你的勇气鼓掌。
什么是体育里的“争”啊?不是赢过所有人,而是不输给那个想放弃的自己,哪怕拼到最后一秒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你也早就已经赢了,这就是体育刻进我们每个普通人骨血里的,最浪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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