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2023年8月21号晚上的场景,那会我和发小阿凯在广州天河城中村的露天烧烤摊撸串,老板挂在棚子柱子上的旧电视正播着布达佩斯田径世锦赛的女子100米决赛,我们本来正为了谁付啤酒钱互相推搡,旁边桌几个穿体校校服的小孩突然拍着桌子喊:“我靠!理查德森冲了!” 我抬头就看见那个留着亮橙色长卷发、指甲上贴满碎钻的女人,甩开了卫冕冠军弗雷泽和世锦赛纪录保持者杰克逊,第一个撞过了终点线,她没有像其他运动员一样蹲在地上哭,也没有第一时间找教练拥抱,反而对着转播镜头比了个“闭嘴”的手势,拍着胸口仰着头吼,发丝被汗水沾在脸上,亮片指甲在灯光下闪得晃眼,那天整个烧烤摊的人都在为她欢呼,冰啤酒碰杯的声音和电视里的解说声混在一起,我突然觉得,所谓的“励志故事”从来不是书本里干巴巴的文字,是这个被骂了整整两年的姑娘,踩着所有人的偏见跑出来的路。
被偏见戳过的人生,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
很多人对理查德森的第一印象是“那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短跑运动员”,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前20年人生,几乎是在泥沼里泡大的。 理查德森4岁的时候,母亲就因为涉毒被判了监禁,她是被外婆一手带大的,小时候她住在达拉斯的贫民区,身边的小孩要么早早辍学混帮派,要么十几岁就当了父母,只有外婆每天攥着她的手送她去训练,跟她说“跑步是你能走出这里的唯一的路”,她17岁那年,最疼她的外婆因为癌症去世,那会她已经是NCAA的短跑新星,教练说她再练两年就能进奥运会,可她那段时间连站在跑道上的力气都没有,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最长的时候三天没吃一口饭,是田径队的队友轮着来陪她,才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2021年是她距离奥运会最近的一次,美国奥运选拔赛上,她跑出了10秒86的成绩拿了女子100米冠军,所有媒体都在喊“美国短跑的新女王来了”,可就在奥运名单公布前一周,反兴奋剂机构宣布她的大麻检测呈阳性,禁赛半年,直接错过了东京奥运会。 那段时间骂她的声音铺天盖地,有人说她“不自律,浪费天赋”,有人拿她的肤色说事,说“黑人运动员果然都管不住自己”,还有人盯着她的粉色头发和镶钻指甲骂:“心思都放在打扮上,能跑好才怪,根本不配当运动员。”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会碰大麻,直到禁赛结果出来半个月后,她才在采访里哭着说,选拔赛三天前,她刚接到了出狱没多久的母亲意外去世的消息,她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朋友给了她一根大麻让她缓一缓,她那会根本顾不上什么禁药清单,只觉得再憋下去自己就要死了。 我特别能懂她那种感受,去年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手上正赶着三个甲方的项目,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两个小时,烟抽到嗓子发哑,连哭的时间都没有,有次改需求的时候走神把重要数据写错了,领导当着整个部门的面骂我“这点事都做不好,有没有点职业素养”,我当时站在会议室里一句话都没解释,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在意你背后的崩溃,大家只会看你有没有做出符合他们期待的事,理查德森当时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处境,所有人都拿着“优秀运动员”的标尺卡她,要求她不能有情绪,不能犯错,最好剃个寸头素面朝天,除了训练什么都不要想,可他们忘了,运动员首先是人,会痛,会难过,会在至亲离开的时候撑不住。 那段时间理查德森连门都不敢出,每次刷社交软件都是骂她的留言,她甚至想过直接退役,再也不跑步了,可她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看见母亲藏在钱包里的她小时候跑比赛的照片,背面写着“我的女儿是全世界跑得最快的人”,她突然就舍不得了,她跟自己说:“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带着妈妈和外婆的份,跑到最前面去。”
你说我“不务正业”?我偏要跑成世界第一给你看
禁赛的那半年,理查德森没有像很多人期待的那样“改邪归正”,她还是染各种颜色的头发,今天是亮蓝色,明天是粉紫色,每次赛前依然要花两个小时做美甲,贴满钻和亮片,训练的时候也戴着夸张的大耳环和choker,有人在她的社交账号底下留言骂她“死性不改”,她直接回怼:“我染头发做美甲的时候,训练量比你键盘敲得还多,你算什么东西来管我?” 2022年尤金世锦赛,是她禁赛之后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那会她的状态还没调整回来,决赛只拿了第五名,这下骂她的人更得意了,“我就说她是个花瓶吧,心思都放在打扮上,根本跑不出成绩”“禁赛之后彻底废了,还不如早点退役当网红去”,可理查德森根本不理这些声音,她把骂她的评论全部截屏打印出来,贴在自己宿舍的墙上,每天训练前都看一遍,别人每天练6个小时,她就练8个小时,起跑慢就反复练起跑反应,后程乏力就加练力量,连教练都劝她不要太拼,她笑着说:“我多练一分钟,就多一分底气打那些人的脸。” 我身边其实也有过和她一模一样的人,之前我公司有个同事叫小夏,是做UI设计的,特别喜欢洛丽塔,每天穿着蓬蓬裙、戴着重发夹上班,还染了一头粉色的头发,我们部门总监每次看见她都皱眉头,说“打扮得这么花里胡哨,一看就没心思干活”,每次有重要的项目都不给她,还让她把头发染回去,说“影响公司形象”,小夏当时也没争辩,转头就接了大家都不愿意做的二次元客户项目,三天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客户一眼就相中了,还给公司拉了一整年的合作,后来总监再也没说过她打扮的事,年底评优的时候还第一个提名了她。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专业”的定义特别刻板,好像你做运动员就必须剃寸头素面朝天,做上班族就必须穿西装套裙,做老师就必须留黑长直穿衬衫,好像你不符合他们的审美,你就一定做不好本职工作,可实际上,你的热爱和你的风格从来都不是对立面,你穿什么、留什么发型、喜欢什么装饰,根本不影响你把事做到最好。 2023年布达佩斯世锦赛,理查德森带着她的橙色长发和镶钻指甲站在了跑道上,预赛10秒92,半决赛10秒75,决赛直接跑出了10秒65的个人最好成绩,把拿过两次奥运冠军的弗雷泽甩在了身后,拿了世界冠军,冲线之后她对着镜头比了个“闭嘴”的手势,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有没有想过为了别人的看法改变自己的风格,她笑着晃了晃自己满是钻的指甲说:“我知道很多人希望我变乖,希望我剪掉头发,卸掉指甲,安安静静跑步,但那不是我,我就是要带着我的指甲、我的头发、我的所有特点,跑成世界第一,我要告诉那些和我一样的小孩,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只要你足够努力,你喜欢的东西和你要做的事,从来都不冲突。” 那天采访的视频传到网上,之前骂她的人全部闭了嘴,好多人在她的社交账号底下留言道歉,说之前误会她了,她只回了一句话:“不用道歉,我本来就不是活给你们看的。”
我们为什么爱理查德森?因为她活成了我们不敢活的样子
拿了世锦赛冠军之后,理查德森没有像其他明星运动员一样接一堆代言,反而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公益上,她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家里有亲人服刑的贫困孩子,给他们提供免费的体育训练机会,她还定期去少管所给那些犯错的小孩讲课,说自己曾经也犯过错,也觉得人生没有希望,“但只要你愿意往前跑,所有的坎都能过去,你犯的错从来都不是你人生的终点”。 我表妹今年刚上大学,学的是动画专业,她去年高考的时候,我舅舅舅妈死活不同意她学动画,说“女孩子当老师才稳定,搞动画是不务正业”,把她的画板都收了,她哭了好几次,后来把理查德森的海报贴在书桌前,每天复习到凌晨,最后专业课和文化课都过了中传的动画线,填志愿的时候她自己填了动画专业,我舅舅舅妈看她那么坚决,也终于松了口,上次我见她,她染了个蓝绿色的头发,指甲上画满了卡通人物,跟我说:“姐你看,我现在就跟理查德森一样,我喜欢的事,我就一定能做好,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其实我特别懂这种感受,我们从小到大,身边总有太多“你应该怎么样”的规训:女孩应该文静,不要疯跑;男孩应该刚强,不能哭;上班族应该穿得正式,不要搞那些奇装异服;到了年纪就应该结婚生孩子,不要特立独行,好像所有人都要活在一个模子里,稍微出格一点就要被说“不懂事”“不靠谱”,我们为了符合别人的期待,把自己的爱好藏起来,把自己的特点磨平,活成了别人想要的样子,却忘了自己本来想做什么。 而理查德森的存在,就是给了我们一个打破规训的样本:你可以染五颜六色的头发,可以做夸张的美甲,可以在难过的时候崩溃,可以在被质疑的时候不解释,只要你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并且愿意为了那个目标拼尽全力,你就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也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标准里。 那天在烧烤摊看完比赛,旁边桌的体校小孩举着啤酒喊“理查德森牛逼!”,我和阿凯也碰了杯,阿凯说:“你看人家,被骂了两年,还是活得那么张扬,我们天天怕领导不满意,怕爸妈不开心,怕别人说三道四,有啥意思啊?”我当时喝了一口冰啤酒,看着电视里理查德森披着国旗绕场跑的样子,突然就觉得,是啊,我们这辈子那么短,为什么要活给别人看呢? 理查德森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少女逆袭拿冠军”的爽文,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有过崩溃,有过犯错,有过被全世界质疑的时刻,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她踩着碎玻璃往前跑,把所有的偏见都甩在了身后,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样子。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人生里的理查德森,你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期待,不需要为了别人的眼光改变自己,你喜欢什么就去做,想活成什么样就去努力,只要你敢跑,就一定能跑到你想去的地方,毕竟你的人生,从来都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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