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2015年5月18号那天的场景:在北京西五环10平米的出租屋里,我和发小光着膀子挤在14寸的笔记本电脑前看快船vs火箭的西部半决赛抢七,地上摆着吃了一半的烤串和三罐冰啤酒,赛前我们俩还拍着胸脯赌快船稳进西决,结果看着小乔丹全场12罚2中,最后时刻抢下前场篮板愣在原地忘了补篮,我手里的啤酒罐直接被捏扁,发小把串签子扔得满地都是,放狠话说“这货要是能拿总冠军,我名字倒过来写”。 去年掘金夺冠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摸鱼看直播,终场哨响的那一刻,镜头第一个扫到的不是抱着奖杯哭的约基奇,是站在替补席最边上的小乔丹,他抱着穆雷像抱个小孩一样蹦,后来接过总冠军奖杯的时候,这个2米11的黑大个把脸埋在奖杯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我拍了拍旁边凑过来一起看的99年实习生,给他讲当年我和发小赌约的事,转头就给发小发了个微信,他秒回了一张把自己身份证倒过来拍的照片:“别说了,我已经改名叫小发了。” 一晃快10年过去,当年那个被全网骂“身体满点脑子零格”的糙汉中锋,终于活成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样子。
曾经的他,是“靠身体吃饭没脑子”的代名词
2008年选秀大会上,德安德烈·乔丹直到第二轮第35顺位才被洛杉矶快船选中,前面34支球队放弃他的理由几乎一模一样:身体素质爆炸,但是除了扣篮和抢篮板啥都不会,罚篮比业余球员还烂,纯纯的“糙哥天花板”。 刚进联盟的前两年,小乔丹确实没打那些质疑者的脸,场均上场不到15分钟,拿4分4个篮板,罚篮命中率常年在40%左右晃悠,对手一落后就直接砍他,经常出现他站在罚球线上,全场观众拿着计算器算他这轮能罚丢几个的场景,直到保罗加盟快船,“空接之城”正式起飞,小乔丹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保罗负责抛,他负责跳起来扣,格里芬负责在内线凿,三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把快船的比赛打成了扣篮大赛现场。 2014到2016那两年应该是小乔丹职业生涯最风光的时候:连续两年拿篮板王,入选最佳防守一阵,2016年甚至进了最佳阵容一阵,和库里、杜兰特、詹姆斯、伦纳德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拿的是千万年薪,走在街上全是球迷喊他“空接之神”。 但风光背后的裂缝早就藏不住了:他的技术短板从来没补上,罚篮命中率常年不到50%,季后赛一被针对就掉链子,2015年3-1领先火箭被翻盘,他是头号战犯;2016年季后赛对开拓者,最后时刻抢下篮板以为比赛结束原地愣神,被利拉德抄走球完成绝杀;更别说那年夏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反悔门”:他口头答应了独行侠4年8000万的合同,转头就被保罗、格里芬带着快船全队堵在家里,撕了和独行侠的口头协议回了快船,那段时间全联盟都在骂他言而无信,库班公开在采访里怼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去达拉斯打客场的时候,全场嘘声大到解说员的声音都被盖过去了。 那个时候我也和很多球迷一样,觉得小乔丹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空有一身天赋,既没技术也没担当,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最多就是个全明星边缘的蓝领中锋,拿冠军更是想都别想,现在回头看才觉得,我们那个时候对他的要求太苛刻了:他从小是单亲妈妈带大的,高中才开始正式打篮球,进了联盟之后教练从来没让他练过持球和投篮,给他的定位就是“抢篮板、扣篮、防内线”,他按部就班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却要为整个球队的失败背所有的锅,现在想想真的挺不公平的。
走下神坛的那些年,他学会了把面子踩在脚下
2018年快船把小乔丹交易到独行侠,正式宣告空接之城解体,也开启了他长达5年的流浪生涯:在独行侠打了一个赛季就被送走,到纽约尼克斯打了半个赛季被裁,去篮网和杜兰特、欧文组团,本来以为能再冲一次冠军,结果因为状态下滑,直接被摁在了替补席上,后来又被篮网交易到活塞,一场球没打就被裁了,2022年夏天签掘金的时候,他拿的是一年260万的底薪,连他巅峰时期年薪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记得他刚签掘金的时候,网上全是嘲讽的声音:“掘金这是签了个吉祥物?”“就他那罚篮,季后赛被砍了怎么办?”甚至还有人说他就是去抱杜兰特和约基奇的大腿,混个冠军戒指,但整个2022-2023赛季看下来,没有人再敢说这句话:他确实已经跳不到当年的高度了,场均只能上10分钟,拿4分3个篮板,但是他在场上的每一分钟都拼到极致:抢篮板的时候把比自己小10岁的年轻人卡得动不了,防挡拆的时候拼了命往外扑,哪怕是最后垃圾时间上场,他也会认认真真把每一个该挡的拆挡好,该抢的篮板抢下来。 更多的作用是在赛场下:每次暂停的时候,他永远是第一个站起来给队友递毛巾递水的人,约基奇打累了下场,他第一时间把座位擦干净递上功能饮料;训练的时候他主动当陪练,模拟对面的重型中锋,给约基奇喂球,教队里的年轻中锋怎么卡位怎么抢篮板;去年季后赛掘金打湖人,约基奇被浓眉防得难受,中场休息的时候小乔丹拉着约基奇看了10分钟自己当年防浓眉的录像,告诉他怎么卡位置怎么给对抗,下半场约基奇直接拿了20分,带队赢了球。 夺冠那天的发布会上,约基奇拿着MVP奖杯,第一个感谢的就是小乔丹:“他是我们队里的灵魂,没有他我们走不到今天。”小乔丹站在旁边挠着头笑,像个拿到了奖状的小学生,我那个时候突然就明白,其实对于经历过巅峰也跌到过谷底的人来说,放下骄傲比拼尽全力更难:他曾经是全联盟最好的中锋,拿过顶薪进过双一阵,现在却甘愿做板凳席末尾的老大哥,干最脏最累的活,把所有露脸的机会都让给年轻人,这份通透不是谁都有的。 我之前在体育媒体做记者的时候,采访过很多CBA的边缘球员,他们很多人年轻的时候都是队里的核心,拿过青年联赛的MVP,后来因为伤病或者状态下滑,只能坐板凳,有的接受不了落差直接退役了,有的闹脾气不好好训练,像小乔丹这样能坦然接受自己从主力变边角料,还能开开心心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真的太少了,这也是我后来越来越喜欢他的原因:他从来没把自己的过往当包袱,能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就好好发光,站不到的时候就给发光的人鼓掌。
被我们忽略的,是他藏在纹身下面的柔软
很多人对小乔丹的印象都是那个在场上凶神恶煞扣篮的糙汉,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全联盟做公益最多的球员之一。 我之前在国外的球迷论坛上看过一个网友的投稿,2019年她在达拉斯的一家儿童医院做志愿者,刚好碰到小乔丹来给患病的孩子送礼物,有个患白血病的小男孩说自己的梦想就是扣篮,小乔丹直接把他举过头顶,让他扣了医院里的儿童篮筐,还给他签了自己的球鞋,跟他说“你比我跳得还高,等你好了我们单挑”,后来那个小男孩康复之后,小乔丹专门邀请他去独行侠的主场看球,还给他留了场边的座位,比赛结束之后真的和他来了一场“一对一单挑”,故意让小男孩赢了,给了他一个签名篮球。 他从小是单亲妈妈带大的,知道单亲家庭的孩子有多不容易,所以成立了自己的基金会,专门帮助单亲家庭的孩子和患病儿童,每年休赛期他都会去各个城市的福利院送篮球和学习用品,2020年疫情刚爆发的时候,他给快船和独行侠的场馆工作人员捐了100万美金,帮助那些因为停赛失业的临时工,他说“我刚进联盟的时候,这些场馆的工作人员对我特别好,现在我有能力了,得帮他们一把”。 之前大家都以为当年“反悔门”之后,他和库班的关系彻底闹僵了,结果去年夺冠之后,他专门带着冠军戒指去达拉斯找库班喝了一次酒,跟库班道歉说“当年我太年轻了,做事没考虑后果,对不起”,库班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早就不怪你了,看到你拿冠军我挺开心的”,还有之前和保罗、格里芬的矛盾,传了这么多年,去年全明星赛三个人同框合影,小乔丹把自己的冠军戒指摘下来给格里芬戴,笑着说“当年我们差一点就拿到了,现在我替你先拿了一个,你加油”,看得不少老快船球迷直接泪目。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圈里的人都是争强好胜的,把输赢看得比什么都重,但是小乔丹让我知道,比起输赢,更重要的是做个温暖的人:你犯过错没关系,输过也没关系,只要你始终带着善意往前走,总能等到属于自己的那颗糖。
我们为什么依然喜欢小乔丹?因为他就是普通人的镜像
我身边有很多和我一样看了快10年球的朋友,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喜欢科比、詹姆斯、库里这种天之骄子,喜欢他们站在聚光灯中心拿冠军的样子,觉得那才是成功的标配,但是现在我们越来越喜欢小乔丹这种球员,因为他太像我们这些普通人了: 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要做最厉害的人,要拿最高的工资,要当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个,但是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要接受自己的平凡,要放下骄傲去做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工作,要从曾经的核心变成别人的辅助,要接受拼了命也达不到目标的落差。 你看小乔丹,他曾经是双一阵中锋,拿过两千万年薪,现在拿着底薪当替补,但是他从来没抱怨过,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上场就好好打球,下场就给队友加油,照样拿到了总冠军,照样被所有人尊重,我之前总觉得成功就是要站在C位,要出人头地,但是现在慢慢明白,成功的定义从来不是只有一种:你当不了首发,当好最靠谱的替补也很好;你当不了主角,当好最暖心的配角也很棒;你拼尽全力也达不到别人的起点没关系,只要你比以前的自己更好,只要你被身边的人需要,就是最大的成功。 就像我自己,刚毕业的时候想当全国有名的体育记者,要写10万+的爆文,要去NBA现场采访喜欢的球星,现在我在一家小公司做内容运营,每天给客户写方案,帮同事改稿子,偶尔接个约稿写写自己喜欢的球员,挣的钱不多,但是每天都挺开心的,同事需要我的时候我能帮上忙,读者看到我的文章觉得有共鸣,我就觉得挺好的,就像小乔丹一样,不一定非要站在聚光灯下,当好自己的那块冠军拼图,就足够了。 今年小乔丹已经35岁了,跳得没有以前高了,跑的也慢了,有时候上场还会被年轻人一步过,但是每次掘金赢球,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和队友庆祝的,每次输球,他都会拍着年轻人的肩膀说“没事,下一场再来”,他从来没有变成我们期待的那种超级中锋,但是他活成了最好的自己。 我们看了这么多年球,见过太多天才横空出世,也见过太多人黯然离场,但是小乔丹这种球员,才最像我们身边的朋友:有缺点,犯过错,摔过很惨的跤,但是从来没有放弃过,始终带着善意和热劲往前走,最终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颗糖。 这样的小乔丹,谁能不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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