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彩服里长出的体育种子:我曾经以为“赢”是体育的唯一答案
我是2013年入的伍,分到武警某机动连,我们连是出了名的“军体尖刀连”,全连上下最认的就是“不服输”三个字,那时候我19岁,体重只有110斤,第一次跑五公里跑了26分钟,被班长罚着加练了一个月,每天天不亮就绑着沙袋跑,鞋里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硬生生把五公里的成绩跑进了19分钟,成了连里的军体骨干。
我对体育的最初认知,全是在训练场上攒出来的:四百米障碍过矮墙摔得胳膊流血,爬起来也要冲过终点;单杠拉不动吊在杠上,班长不喊停就不能松手;就连连里组织的拔河比赛,所有人的手磨破了皮也不肯松绳子,印象最深的是2017年总队的军体运动会,我报了五公里越野,跑到3公里的时候踩进了坑里,右脚踝瞬间肿得像馒头,鞋带都被撑崩了,指导员在边上喊我下来,我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尖刀连的兵,不能给连里丢人,就踮着脚硬生生蹦完了最后两公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已经在卫生队,手里还攥着第三名的奖状。
那时候我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赢”,是拼尽全力战胜对手,是咬牙扛住不认输,这也是我对“军之梦”最初的理解:军人就是要争第一,要守好自己的阵地,不能往后退。
退伍后的迷茫撞上新的火种:原来普通人的体育不需要“拿第一”
2018年我退伍,拿着退伍费迷茫了好一阵,觉得自己除了体能好啥也不会,就去应聘了健身教练,刚开始我把部队那套训练方法直接搬了过来,给学员安排的训练计划强度拉满,还总跟他们说“咬咬牙就过去了,不拼怎么能有效果”,直到我遇到了张哥。
张哥那年42岁,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腰椎间盘突出,体重186斤,来找我上课的时候说“我下个月要体检,再不瘦下来公司就要裁我了,小李你尽管往狠了练”,我当时没多想,第一天就带他练了40分钟间歇跑加100个深蹲,结果第三天他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尿血了,去医院查是横纹肌溶解,我当时吓得赶紧买了东西去医院看他,进门就鞠躬道歉,张哥躺在病床上还反过来安慰我:“小李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跟你不一样啊,我不想当健身冠军,我就想能陪着我闺女爬个山不喘气,能扛着我家的米上六楼不费劲,我不需要拿第一,能比昨天的自己强点就行。”
那句话像个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之前对体育的理解太窄了,部队里的体育是为了练出能打仗的兵,必须要拼要赢,但普通人的体育,从来不是为了拿奖牌啊。
后来我住的老小区楼下有个破篮球场,篮筐歪了快半年没人修,一群半大的小孩天天抱着矿泉水瓶在那扔,我看着不忍心,自己掏了800块钱找工人换了新篮筐,还买了5个篮球放在保安室,谁想玩都可以拿,周末没事我就陪着那群小孩打球,里面有个叫浩浩的小孩,天生左腿有点跛,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别人组队都不愿意带他,我就单独陪着他练运球,教他坐着投三分,练了快半年,有天他突然投进了一个三分球,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转身扑到我怀里哇哇哭,说“磊哥,他们说我这辈子都打不了球,你看我投进了!”那个瞬间我鼻子酸得不行,比我当年拿军体运动会第三名的时候还要激动。
那时候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我不想做健身教练了,我要做社区体育,给那些没机会专业训练的小孩、想锻炼又不知道怎么练的中老年人、天天跑单没时间健身的普通人,建一个属于他们的运动阵地,这也是我“军之梦”的新起点。
把军人的作风刻进体育服务里:我的“军之梦”俱乐部,要做最接地气的大众体育
2020年,我拉了两个同样退伍的战友,凑了10万块钱,注册了“军之梦”体育俱乐部,一开始我们连正经的办公室都没有,就在小区的保安室边上租了个10平米的小储物间,放篮球、垫子还有体测的设备,我们做的第一门课,就是免费的社区青少年篮球公益课,上课的规矩全是按部队来的:上课不能迟到,迟到了就做10个俯卧撑;下课了要把自己的水瓶、垃圾带走,不能留一点脏东西;练球之前先互相鞠躬,打比赛输了不能哭,要跟对手握手说“打得好”。
刚开始有家长不理解,找到我问:“我们交钱是来学打球的,不是来军训的,你搞这些规矩有啥用?”我没跟他们争辩,只说“你先让孩子上两个月试试”,过了两个月,好多家长主动找过来道谢:有个妈妈说她儿子以前吃饭挑三拣四,半碗饭都吃不完,现在练完球回家能吃两大碗,也不闹着买零食了;还有个爸爸说他儿子以前特别懦弱,被班上同学欺负了也不敢说,上周看到有男生欺负女同学,他第一个站出来挡在前面,说“我是军之梦篮球队的,不能让别人欺负人”;还有浩浩,现在已经成了篮球队的替补后卫,虽然跑得还是慢,但他三分投得特别准,去年打区里的少年篮球赛,他最后30秒投进了绝杀球,他妈妈坐在观众席哭了整整十分钟。
除了青少年篮球课,我们还给社区的中老年人开了免费的健身公益课,每周二周四晚上在社区广场,教八段锦、关节操还有适合老年人的轻力量训练,72岁的王阿姨是我们的第一批学员,她之前摔过一次,骨质疏松特别严重,出门买个菜都要拄拐,在家坐久了都觉得腰疼,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站在边上不敢动,说“我这老骨头了,一动就要散架”,我们的教练就单独陪着她练,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每次练10分钟就歇一会,练了一年,现在王阿姨能扛着10斤的大米上5楼,去年社区组织的老年健步走,她还拿了第十名,拉着我的手说:“小李啊,我现在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瘫在床上给儿女添麻烦了,你们这是救了我后半辈子啊。”
去年我们办了第一届“军之梦杯”社区篮球赛,不收报名费,冠军奖品就是米面油加免费的体检卡,来参赛的队伍五花八门:有刚上大学的学生队,有天天送外卖的骑手队,有小学的教师队,还有平均年龄52岁的退休大叔队,决赛是骑手队对教师队,最后一秒骑手队的后卫压哨投进了三分,全场都在喊,那群平时穿着黄蓝制服跑单的小伙子,把头盔摘了往天上扔,抱着在地上滚,其中一个小伙子跟我说:“我们平时天天跑单,风里来雨里去的,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今天在这个球场上,我们赢了,我们也能拿第一。”那天我站在场边,看着一群各行各业的普通人在球场上笑啊闹啊,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啊。
我理解的“军之梦”,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梦,是所有人的“健康梦”“幸福梦”
创业这三年多,我们遇到过不少难处:2022年疫情的时候,所有线下课都停了,我们三个月没有收入,房租都交不起,我当时已经准备把俱乐部关了,去找个厂上班,结果社区的居民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个事,你凑五百我凑一千,给我们凑了三万多块钱交房租,还有阿姨提着自己蒸的包子来给我们送,说“你们不能走,我们还等着上课呢”,那时候我抱着那些热乎乎的包子,哭得像个傻子。
现在我们的俱乐部已经有12个退伍军人教练了,服务了近2万个社区居民,有3个固定的社区运动服务点,还对接了8个山区小学的公益体育项目,给山里的孩子捐篮球、建球场、开免费的体育课,去年我被评为市里的“群众体育先进个人”,上台领奖的时候我特意穿了当年的军装,对着台下敬了个军礼,我觉得这是给我军人身份最好的答卷。
经常有人问我,你一个退伍军人,不去找个稳定的工作,天天在社区里风吹日晒的,图啥啊?我总跟他们说,我当兵的时候宣誓要“为人民服务”,那时候我以为为人民服务就是要上战场救灾、要守边关,现在我才知道,能让一个自卑的小孩在球场上找到自信,能让一个腰椎间盘突出的中年人正常陪孩子爬山,能让一个70多岁的阿姨不用拄拐出门,能让一群外卖小哥在球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这也是为人民服务啊。
我理解的“军之梦”,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梦,也不是只有穿军装的人才能有的梦,它是浩浩投进三分球时的眼泪,是王阿姨健步走拿奖时的笑容,是外卖小哥夺冠时扔上天的头盔,是每一个普通人从运动里攒出来的好好生活的劲,是所有人的健康梦、幸福梦。
现在我们正在筹备专门的残疾人体育培训班,还要给更多的山区小学建篮球场,接下来的几十年,我就打算扎根在大众体育这件事上,把军人的那股不服输、不放弃、为人民的劲,一直用到这件事上,我相信总有一天,咱们普通人不用花钱办昂贵的健身卡,家楼下就有能运动的场地,每个人都能从体育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和力量——这就是我这辈子要守的阵地,也是我永远的军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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