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被发小阿凯拽去小区野球场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刚被HR谈话完的丧气——32岁的互联网运营，在公司待了7年，上个月刚领了裁员通知书，投了20多份简历全石沉大海，说只有打球的时候才能暂时不想房贷和待业的事，那天我们打3v3刚打了5分钟，对面一个穿湖人队服的大哥上篮时阿凯抬手防了一下，指尖刚扫到他的球衣袖子，大哥直接把球砸在地板上，扯着嗓子喊“打手犯规！会不会玩？”
阿凯本来就情绪不好,当场就怼回去“我碰都没碰到你胳膊，什么打手？”两个人站在中场吵了快十分钟，后面等着上场的人催了好几次，最后大哥把球衣一脱摔在地上，骂了句“一群穷酸样打个球都玩不起”扭头就走，好好的局直接散了，我们坐在场边喝冰可乐的时候，旁边一个抱着篮球的初中生凑过来补了句：“叔叔你们吵什么啊，篮球创始人奈史密斯最早定规则的时候，本来就是让大家别打架的啊。”
我当时突然就愣住了,我从初中开始打篮球，逛过无数篮球论坛，能背出近10年NBA的总冠军名单，知道所有的战术术语和判罚细则，可我好像很久没想起过奈史密斯这个名字了，更记不清他最初写下的那13条规则，到底写了什么。
1891年那个发愁的体育老师，本来只是想让熊孩子别打架
我当天晚上回家翻了好多资料,才发现奈史密斯发明篮球的初衷，说出来特别不“高大上”：他根本没想过要创造一项能进奥运会、在全球拥有几十亿爱好者的顶级运动，他只是1891年美国春田学院的一个普通体育老师，冬天太冷学生不愿意上室内体育课，打橄榄球动不动就摔得头破血流，校长给了他14天 deadline，要他搞出一个“不激烈、不容易受伤、能在室内玩，所有人都能参与”的新游戏。
奈史密斯想了好久,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加拿大农村玩过的“投桃子筐”游戏：大家站在远处往挂在树上的桃子筐里扔石头，谁投中谁赢，不用跑不用撞，玩一下午都不会受伤，他找了两个桃子筐，钉在体育馆看台的栏杆上，离地大概3米多高，又在一张草稿纸上随手写了13条规则，用图钉钉在体育馆的公告栏里： “第一条：球员可以用单手或双手向任何方向扔球； 第二条：不能抱着球跑，只能站在原地传，除非你是跑着接到的球可以停下； …… 第十条：如果裁判发现有人故意撞人、推人、拳击对手，第一次算犯规，第二次就罚下场等到下一个进球才能回来，要是故意伤人直接赶出去，不许换替补； 第十三条：哪边投进的球多哪边赢，要是打平了可以商量加时，直到有人投进为止。”
1891年12月21日,人类历史上第一场篮球比赛开打，18个学生分成两队9打9，打了整整半小时，最后比分是1-0，投中那个球的加拿大留学生威廉·切斯估计自己也想不到，他往桃子筐里扔的那个破皮球，后来会变成风靡全球的文化符号，最有意思的是，最初的桃子筐是有底的，每次投中都要有人爬梯子把球掏出来，打了快十年之后，才有个不耐烦的学生把筐底剪了，慢慢演变成现在我们看到的篮筐。
我那天翻到这段史料的时候突然觉得特别感动：你看篮球从出生开始，就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贵族运动，它就是一个普通体育老师为了哄熊孩子开心搞出来的小游戏，没有复杂的规则，没有昂贵的装备，核心目的只有两个：第一别打架，第二大家都玩得开心，奈史密斯自己后来在自传里写：“我从来没觉得篮球是属于少数人的运动，它的本质是让参与的每个人都能获得快乐，而不是让少数人赢走所有的奖励。”
我在野球场见过的荒唐事，全是忘了奈史密斯写规则的本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好像慢慢忘了这个初衷，我打了十几年野球，见过太多把“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好像打个半场3v3赢了就能拿NBA总冠军一样。
去年夏天我在大学的室外球场打球,碰到个穿欧文球衣的高二小孩，球技确实好，变向和上篮都特别溜，但打球独到离谱，队友跑空位他从来不传，拿到球就自己硬上，进了就对着空气摆庆祝动作，不进就回头骂队友“你会不会挡拆？菜就别出来打球”，打了不到半小时，没人愿意跟他组队，他坐在场边骂了一下午“这帮人水平太差，配不上跟我打”，我当时特别想过去问他：你打球就是为了自己出风头吗？你传个好球队友投进了大家一起击掌，难道不比你自己硬上不进骂队友开心？
还有更离谱的,去年秋天我们公司组织篮球赛，对面部门有个小伙子为了抢篮板，故意把脚伸到我们部门起跳的同事脚下，同事直接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去医院拍片子说是骨折，至少要养三个月，那个人赛后连句对不起都没说，还振振有词“打球哪有不受伤的？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他自己不小心”，我后来翻奈史密斯最初的13条规则，第十条明明白白写着故意伤人直接罚出场，现在倒好，很多人把“垫脚”“肘击”当成了赢球的常规手段，还美其名曰“球风强硬”。
我之前也特别较真,打球的时候为了一个走步、一个打手的判罚，能跟人争半天，赢了就开心半天，输了回家连饭都吃不下，总觉得“我打的比他好，凭什么输”，直到去年我脚踝受伤，整整半年没碰过篮球，坐在场边看大爷们打球才反应过来：我们打个野球，赢了又没有奖金没有奖杯，犯得着为了一个判罚吵架，为了赢球故意伤人吗？我们当初来打球，不就是为了出出汗、放松放松，跟朋友凑一起玩会吗？
奈史密斯当初写规则的时候,根本没想着要让大家把规则当武器去赢，他写规则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所有参与的人，让这个游戏能一直玩下去，现在很多人搞反了：把赢当成了唯一的目的，规则反而成了自己耍赖的工具，这不就是买椟还珠吗？
那13条皱巴巴的规则，上个月还救了我哥们的创业项目
开头说的那个被裁员的发小阿凯,之前一直想做个社区篮球的小程序，功能很简单：给野球场的球友组局、记数据、约比赛，他之前攒钱找外包做了第一版，内测了半个月被用户骂到想删库跑路，有人说平台的判罚规则太复杂，打个野球还要记24秒、进攻三秒，累都累死了；有人说约赛的时候经常碰到故意犯规的人，吵架都没人管；还有人说得分榜第一的人每次都刷数据，独到离谱没人愿意跟他玩。
那次野球场吵架之后,阿凯回去翻了三天奈史密斯的资料，盯着那13条原始规则看了一晚上，突然就开窍了，他把小程序的规则全改了： 野球局的默认规则用简化版的原始规则，走步、翻腕这种有争议的判罚，只要不是所有人都看出来明显犯规，一律不吹，谁也别为了这点小事吵架； 加了个“恶意犯规黑名单”，只要有人被举报故意垫脚、肘击、吵架，核实之后直接拉黑，3个月不能在平台约局； 最绝的是他把“快乐值”的权重调到了比得分榜还高，你传球多、帮队友捡球、扶摔倒的对手、给大家带水，队友和对手都可以给你加快乐值，快乐值高的用户可以优先预定热门场地，还能领球场周边的优惠券。
上个月他的新小程序在我们小区的球场内测,我特意去玩了好几次，明显感觉球场的氛围变了：之前大家抢着当得分王，现在有人故意给带孙子来打球的老大爷传球，小孩投进一个全场都鼓掌；上次有个小伙子打球崴了脚，对面的人主动把他扶到场边，还给他递了冰袋，赛后给他评了个“最佳球友”，快乐值涨了50分，上周我看阿凯的后台数据，快乐值排在第一的不是那个场均得20分的体育生，是那个每次打球都带创可贴、主动给大家捡球的40岁大叔，他场均得分只有2分，但每场的快乐值都是满的。
阿凯跟我说,他之前做小程序总想模仿专业赛事，要数据要排名要赢，现在才明白：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打球根本不是为了当职业运动员，就是为了下班了放松一会，交几个朋友，奈史密斯100多年前就想明白的事，我们现在绕了一大圈才懂。
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篮球，是能装下普通人快乐的筐
前两个月我去贵州出差,特意开车去看了当地的村BA，现场的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没有专业的木地板，没有高清大屏幕，球场就是村里的水泥地，看台是土坡，坐了好几万村民，打球的都是当地的农民、老师、外卖员、开挖掘机的司机，有的跑起来都喘，投篮姿势也不标准，但是每个人脸上都笑得特别灿烂，比赛赢了的奖品就是一头牛、一头猪、一筐土豆，领奖的时候队员们抬着牛绕场走，全场的人都在喊，比看NBA总决赛还热闹。
我当时站在看台上突然就想起了奈史密斯,他要是能看到这场面，肯定会特别开心吧？他131年前创造的这个小游戏，到现在还在给大山里的普通人带来快乐，没有天价门票，没有商业代言，没有流量明星，有的只是一群喜欢打球的人凑在一起玩，这才是篮球本来的样子啊。
我小时候住在家属院,没有正规的篮球场，我们就在空地上用砖头画个线，把自行车筐拆下来钉在墙上当篮筐，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走步，什么是24秒违例，连篮球都是凑钱买的胶皮篮球，打一下午满手都是黑的，但是每次都玩到妈妈站在楼下喊吃饭才肯回家，那种快乐，比我现在花几百块钱去正规场馆打球要纯粹得多。
这几年我总觉得特别累：上班要卷KPI，买房要比地段，孩子上学要比成绩，就连打个游戏都要冲段位，打个野球也要比谁得分多，好像任何事都要比个输赢，不然就是失败者，但每次我想起奈史密斯钉在墙上的那13条皱巴巴的规则，想起他发明篮球的初衷，我就觉得特别释然：本来就是个游戏啊，干嘛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呢？你投进一个厉害的上篮当然开心，但是你传个好球队友投进了一起击掌，你打输了跟对手一起去路边吃烧烤喝啤酒，你给第一次打球的小孩传个球让他投进，这些难道不都是篮球的意义吗？
奈史密斯生前看到篮球进入了1936年的奥运会,有人问他觉得篮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他说：“我希望它永远是一项属于普通人的运动，不要让商业和输赢毁了它的本质。”现在的NBA确实越来越专业，运动员的年薪越来越高，规则越来越复杂，但是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篮球从来都不是什么商业IP，它就是我们下班之后逃离生活压力的出口，是我们和朋友联系的纽带，是装着我们少年时代快乐的那个筐。
下次你打球再为了一个犯规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不如想想1891年那个普通的体育老师，他钉在墙上的从来不是什么死板的规则，是给所有普通人的一份快乐说明书：别打架，别较真，大家凑一起玩，开心最重要。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