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CBA总决赛第三场,辽宁队客场拿下浙江，成功卫冕三连冠，我陪我爸在客厅蹲的直播，62岁的老头攥着半瓶冰啤酒，看到赵继伟举起MVP奖杯的时候，没像2018年辽宁第一次拿总冠军那样哭的鼻子通红，只是笑着伸胳膊给我妈递了一筷子酱牛肉，说“你看，我说这群小伙子靠谱吧”，我盯着他鬓角的白头发，突然反应过来，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好像大半的热血时刻，都是和“看比赛”这三个字绑在一起的。
小时候我总觉得,看比赛不就是看个输赢吗？赢了就高兴，输了就骂街，直到后来自己跑过校运会、陪失业的朋友蹲完一整个世界杯、看过楼下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为了一个野球场的绝杀蹦得像个孩子，我才慢慢懂：我们追了这么多年比赛，追的从来不是那座金光闪闪的奖杯，是奖杯背后，那些属于普通人的、热气腾腾的活着的劲儿。
看比赛，最先打动我们的从来不是“赢”
我对看比赛最早的记忆,停留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男篮小组赛，中国对西班牙，那时候家里还是大屁股显像管电视，我搬个小板凳坐在我爸旁边，看着姚明背着脚伤在场上跑，王治郅刚结束漂泊回归国家队，每进一个球我都站在沙发上蹦，常规时间最后10秒中国还领先2分，我攥着我爸的手喊“赢了赢了”，结果最后西班牙打进2分拖进加时，中国男篮体力耗尽输掉了比赛。
我那时候才10岁,气得直接把遥控器摔在地上，哭着喊“他们太没用了”，我爸没骂我，给我递了根冰棒，指着电视里全场观众站起来给男篮鼓掌的画面说：“你看姚明的腿都肿成什么样了，大郅刚才拼到都快站不稳了，他们已经把能拿的力气都拿出来了，输了也不丢人。”那时候我似懂非懂，直到大二那年我报了校运会5000米，跑了3公里就岔气，疼得直冒冷汗，最后一百米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是跑道两边的同学喊着我的名字给我加油，我咬着牙挪到了终点，拿了倒数第二，室友给我递温水的时候，我心里的爽劲，比拿了一等奖学金还强烈。
那时候我才懂我爸当年说的话：我们看比赛，从来不是为了看一群完美的“神”站在领奖台上接受欢呼，是为了看一群和我们一样会疼、会累、会失误的普通人，咬着牙把“我不行”撕成“我可以”的瞬间，赢了当然值得高兴，但那些拼到最后还是输了的时刻，反而更能记一辈子。
去年北京冬奥会我在公司摸鱼看徐梦桃的自由式滑雪决赛,她落地之后站在雪道上，不敢相信自己拿了冠军，对着镜头扯着嗓子喊“我是第一吗？”的时候，我坐在工位上哭得一抽一抽的，旁边同事给我递纸巾，还以为我被领导骂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之前刷到过她的采访：平昌冬奥会她落地失误摔在雪道上，坐在那里哭着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四届冬奥会，两次重伤，膝盖缝了几十针，她拼了16年才拿到这块金牌，那阵子我刚失恋，工作也接连出错，每天加班到凌晨都觉得看不到头，看着徐梦桃披着国旗在雪道上跳，我突然就觉得：我这点坎，算什么啊？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什么是体育精神？不是每一次都能赢，是哪怕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会拼尽全力冲到最后一秒，你看奥运会上那些跑马拉松的最后一名，全场观众等着他冲线；你看篮球比赛里最后3秒落后10分，还是会认真跑最后一个战术；你看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亚军，擦了眼泪之后还是会笑着给冠军鼓掌，这些比“赢”更动人的瞬间，才是我们追比赛最开始的意义。
看比赛，是普通人成本最低的“人生沉浸式副本”
我有个朋友小周,去年赶上互联网裁员潮，做运营的他拿了N+1还是扛不住上海的房租，从市中心的一居室搬到了郊区的合租房，每天投简历投到吐，拒信收到手软，三个月没敢出门社交，就靠每天刷世界杯的回放活着。
他是阿根廷的死忠球迷,第一场阿根廷爆冷输给沙特的时候，他给我发语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说人是不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我找不到工作就算了，我喜欢了十几年的队也这么不争气。”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劝他少熬点夜，后来阿根廷一路磕磕绊绊打进了决赛，对阵法国那场，他坐了两个小时地铁来我家，兜里揣了两罐3块钱的啤酒，进门第一句话是“我今天要是看着阿根廷输，我明天就买票回老家”。
加时赛梅西进球的时候他跳起来撞到了我家吊灯,姆巴佩97秒连进两球扳平的时候，他攥着我的手腕都给我掐出了红印，最后点球大战阿根廷赢了，他抱着我家沙发靠垫嚎啕大哭，哭完了抹抹脸，对着电视里举着大力神杯的梅西说：“你看嘛，哪怕开场就摔个大跟头，只要不放弃，还是能拿到想要的东西的对吧？”第二个月他就拿到了心仪公司的offer，现在已经升职做了小组负责人，上次吃饭他还说，那几个月要是没比赛看，他说不定真的就打包回老家了，是梅西带着阿根廷赢的那几场，给他续了那口气。
我以前总觉得,喜欢看比赛的人都是“闲的”，直到那次之后我才明白：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大多是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很少有机会体验那种“全世界都在为你加油，你只要往前冲就行”的高光时刻，但是看比赛的时候，你可以把自己代入到场上的球员里，他们的紧张你能感受到，他们拼到极限的疲惫你能感受到，他们赢了的那种狂喜你也能感受到，相当于花几块钱电费，就体验了一把别人轰轰烈烈的人生，这买卖太值了。
我家楼下的篮球场,每周六都有一场“中年男子篮球赛”，参赛的都是附近的居民：有开出租车的张叔，有开水果店的李哥，还有中学当老师的王叔叔，最小的38岁，最大的已经52了，个个都挺着小肚子，跑两步就喘，但是防守抢篮板一点不含糊，上周我下去买奶茶，刚好赶上他们打决赛，最后剩3秒的时候，张叔崴了脚，下场喷了两下云南白药非要上场，接了队友的传球就投了个三分绝杀，一群大叔围着他蹦，还有个激动的大叔把自己带的保温杯都扔了，那场面比CBA夺冠还热闹，后来我问张叔都快五十了怎么还这么拼，张叔擦着汗笑：“平时开出租车都是拉着别人跑，只有在球场上，我是为自己跑的，赢不赢的不重要，跑起来的那一刻，我觉得我还是二十岁的小伙子。”
你看,不管是职业赛场的千万富翁，还是野球场上的出租车司机，大家在比赛里找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那种拼尽全力只为一个目标的爽感，那种“我还能再拼一把”的底气，我们看比赛，本质上是在别人的故事里，给自己攒往前走的劲儿。
别让戾气，毁了我们看比赛的初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比赛慢慢变了味，以前大家看球，打得好就鼓掌，打得差就骂两句“这球踢的什么玩意”，转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现在却多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规矩：你支持这个队，就不能夸那个队的球员打得好；你喜欢这个球员，就必须把他的对手骂得一文不值；只要自己的主队输了，那必然是裁判黑幕、对方玩阴的，动不动就跑到对方球员的社交账号下面骂人家家人，甚至有球迷因为支持的队不一样，在烧烤摊大打出手。
上次CBA总决赛之后,我刷小红书，看到有辽宁球迷跑到浙江队球员的微博下面骂，说人家“靠裁判才赢了两场”，还有浙江球迷回骂辽宁球迷“穷乡僻壤出刁民”，我拿给我爸看，我爸气得把手里的花生都扔了：“我们年轻时候看球，八一队和上海队打决赛，上海队赢了我们也给姚明鼓掌，打得好就是好，现在的人怎么就只能看得自己赢？”
还有今年的世乒赛,孙颖莎半决赛输给陈梦，我刷抖音评论区，简直看得我火冒三丈：有人说陈梦“胜之不武，抢了莎莎的冠军”，有人说“教练组偏心，故意给莎莎安排难打的对手”，还有人跑到陈梦的家人账号下面去骂，我就特别纳闷：都是中国国家队的队员，谁赢不是为国争光？陈梦为了这个冠军熬了多少年，身上的伤比谁都多，凭什么赢了还要挨骂？
很多人现在看比赛,已经不在乎比赛本身好不好看，球员拼不拼，只在乎“我支持的人必须赢，赢了就是我眼光好，输了就是全世界都对不起他”，把饭圈那套拉踩互撕的规矩完完整整搬到了体育圈，好像不把对方踩得一文不值，就不能证明自己喜欢的队厉害，但这哪里是喜欢体育啊，这只是喜欢站队撕逼的快感而已。
我最佩服的运动员对手,是林丹和李宗伟，两个人打了十几年的“林李大战”，李宗伟一辈子都没拿到奥运冠军，很多人说他“既生瑜何生亮”，但是两个人私下是特别好的朋友，李宗伟退役的时候，林丹发微博说“独自上场没人陪我了”，东京奥运会林丹退役，李宗伟也拍了视频送祝福，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啊：我尊重你是最好的对手，所以我会拼尽全力和你打；我也佩服你的努力，所以你赢了我真心为你高兴。
看比赛最根本的目的是快乐,要是你看个球，天天生气，天天和人对骂，那还不如不看，你支持的队赢了，你就开瓶啤酒庆祝庆祝；输了，你就骂两句“这群小子下次好好打”，转头该干嘛干嘛，这才是正常的看球状态，要是为了个比赛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乌烟瘴气，那才是真的本末倒置。
上周我陪我爸去参加他的老球友聚会,一群平均年龄65岁的老头，坐在一起聊的还是今年的男篮世界杯，聊姚明当年怎么扛着奥尼尔打，聊王治郅的脚步有多好看，喝了点酒之后，有个叔叔说，他年轻时候下乡，在农村待了8年，唯一的念想就是村支书家的半导体，每次有比赛，全村的小伙子都挤在村支书家院子里听，哪怕看不到画面，听到解说喊“球进了”，大家都能欢呼半天。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么爱“看比赛”？不是因为那些奖杯有多耀眼，不是因为那些球员有多帅，是因为那些在场上跑的人，替我们完成了我们没敢做的梦，替我们证明了“努力真的有用”，替我们把那些藏在心底的热血，都喊了出来，你可以说比赛有剧本，有黑幕，有各种各样的不完美，但是你不能否认，当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当你跟着全场人一起呐喊的那一刻，你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毕竟,你喜欢的队还在场上跑，你也得在自己的人生里，接着往下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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