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七点半,我拉着在汽修厂干了一周活的发小阿凯,挤在小区楼下烧烤摊最靠近电视的位置,桌子上摆着二十串烤羊肉、两串烤茄子,还有冰得冒水珠的青岛啤酒,电视里正在播CBA常规赛辽宁本钢对广东宏远的“辽粤大战”,旁边桌坐了几个穿辽宁队球衣的大学生,还有两个穿广东队球衣的上班族,老板甚至特意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两倍,烤串的炉子烟冒起来的时候,刚好挡住电视里杨鸣皱着的眉头,阿凯踹了我一脚:“你说今天张镇麟能不能隔扣易建联?”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恍惚,好像一下子回到了16岁那年的教室后排,我们也是这样,偷偷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为了CBA的一场球争得面红耳赤,连老师走到身边都没发现。
我总觉得,对我们这些出生在90年代末的普通篮球爱好者来说,CBA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商业赛事,它更像一个跟着我们一起长大的发小,见过我们最中二的少年时代,也陪着我们走过了兵荒马乱的青春,最后落在了我们充满烟火气的成年人生活里。
从攒钱买海报到投屏撸串看球,CBA是串起20年生活的线
我第一次知道CBA,是2005年,那时候我刚上小学四年级,我爸是个半吊子篮球爱好者,每天晚上守着体育频道看比赛,我跟着他看了几场,一眼就记住了八一队的刘玉栋——那个看起来有点壮、投篮准得离谱的男人,每次他抬手,我爸就会拍着沙发喊“有了!”,那时候我们县城只有新华书店卖CBA的球星海报,一张5块钱,我攒了三周的早饭钱,攥着皱巴巴的纸币跑了三公里去买,把那张刘玉栋的投篮海报贴在书桌正对面,每天放学写完作业,就对着海报模仿他的投篮姿势,连吃饭的时候都拿着筷子比划。
高中的时候刚好赶上广东宏远的王朝期,朱芳雨、王仕鹏、易建联的组合打遍联盟无敌手,我们宿舍八个男生,一半是广东球迷,一半是八一、辽宁的球迷,那时候学校不让带手机,我们凑钱买了个能听广播的MP3,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听CBA的文字直播,主播喊“朱芳雨三分命中”的时候,我们几个广东球迷憋着气不敢喊,只能在被窝里互相踹脚庆祝,有次我太激动撞到了床板,把宿管引了过来,没收了我们的MP3,我们几个蹲在宿舍门口写了两千字的检讨,转头第二天就凑钱又买了个新的。
我大学在济南读的,那时候山东高速队的主场就在省体育中心,学生票只要30块钱,我每次都攒两周的生活费,省出一张门票钱,坐40分钟的公交去现场看球,我至今还记得18年那场山东对广厦的半决赛,丁彦雨航带伤上场砍了34分,全场两万多人扯着嗓子喊“丁彦雨航MVP”,我喊到嗓子都哑了,散场的时候在门口的周边店买了一件印着他号码的球衣,现在那件球衣洗得有点发白,还挂在我家衣柜的最显眼的位置,去年丁彦雨航转会到南京同曦,回山东打客场的时候,我特意买了前排的票,举着那件旧球衣喊他的名字,他朝我挥了挥手,我当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那哪里是在跟球员打招呼啊,明明是在跟我20岁的青春打招呼。
被骂上热搜的争议背后,是CBA真实的“成长痛”
作为看了快20年球的老球迷,我也没少骂过CBA,前几年裁判判罚争议大的时候,我和阿凯在烧烤摊对着电视骂过半小时裁判,骂完转头就给朋友发消息“下一场球你看不看?我订好位置了”;去年有球员出现垫脚的恶意动作,我气得发了三条朋友圈吐槽,说“联赛再不管管这些坏动作迟早要完”,但第二天浙江队打比赛我还是准点守在了电视前。
我特别不喜欢网上那些一提到CBA就冷嘲热讽的人,张嘴就是“CBA水平也太差了,给NBA提鞋都不配”,还有人说“看CBA的都是没品味的”,去年我认识了一个打CUBA的小孩,他在大学联赛里场均能拿20分,去年参加CBA选秀没被选上,他跟我说,他去参加夏季联赛的时候,第一节刚打了三分钟,被对面的老队员撞了两下,就喘得连腿都抬不起来,“那些CBA球员看起来动作不花哨,但是每一下对抗都卡着你的发力点,我在CUBA随便突的路线,在他们面前连球都运不稳”,说白了,很多人觉得CBA水平差,是拿NBA的顶级标准来要求我们的本土联赛,但他们忘了,NBA发展了70多年,我们的CBA满打满算才不到30年,就像你不能要求一个刚上大学的孩子,去跟工作了几十年的行业大佬比能力。
我反而觉得,这些争议恰恰是CBA在成长的证明:早年我们连完整的裁判报告都没有,现在每场比赛的关键判罚都会在24小时内公示;之前球员的技术动作不规范,现在联盟专门出台了恶意动作的处罚规则,轻则罚款重则禁赛;以前的场馆设施老旧,现在很多CBA的主场,无论是观赛体验还是配套服务,都已经不比NBA的差,杨鸣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们的联赛就是自家的孩子,你可以骂他考得不好,但是你不能把他扔了不认啊”,这句话我特别认同,我们看着它从一个连球衣都印不对名字的糙联赛,长成现在能吸引大量优秀外援、能给国家队输送顶级球员的成熟联赛,这个过程里的不完美,本来就是它最真实的样子。
赛场边的普通人故事,才是CBA最动人的底色
我之所以这么喜欢CBA,从来不是因为它的竞技水平有多高,而是因为它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真的太近了,那些在电视里打球的球员,你说不定哪天就能在本地的商场碰到,那些坐在你旁边看球的观众,身上藏着的故事,比比赛本身还动人。
去年我在山东队的主场看球,旁边坐着一个穿丁彦雨航旧球衣的外卖员,他手里攥着的票是最便宜的顶层看台票,球衣的领口都洗得起球了,整场比赛他都没怎么说话,直到丁彦雨航上场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举着个皱巴巴的牌子,上面写着“我等了你三年”,镜头扫到他的时候,他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后来散场的时候我跟他聊了两句,他说他之前在工地打工,每天下工了就和工友打球,那时候最崇拜的就是丁彦雨航,19年丁彦雨航受伤的时候,他刚好摔断了腿,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时间,他每天就翻丁彦雨航的比赛视频看,“我那时候觉得我这辈子都打不了球了,但是看他一直在康复,我就觉得我也能站起来”,现在他虽然干着外卖的活,但是每周都会抽两天去公园打半场,球衣口袋里永远放着一个磨破了的篮球腕带。
还有之前刷到的山西队的老球迷王大爷,他从2004年山西队刚成立的时候就开始看球,每次主场都坐在看台上同一个位置,二十多年没换过,每次球队赢球,他都会拎着自己家做的醋泡花生等在球员通道门口,给每个球员塞一包,去年山西队打进八强的时候,球队专门把王大爷请到了更衣室,和球员一起庆祝,王大爷拿着毛巾给队员擦汗,说“我看着你们从毛头小子长成现在的样子,就像看自己家孙子长大一样”,你说这种故事,你在NBA能看到吗?那些远在大洋彼岸的球星,根本不会知道有个中国球迷为了看他们的球熬了多少夜,但是CBA的球员会记得那个每场比赛都来的大爷,会记得那个举着牌子等了三年的外卖员,这种人和人之间的联结,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去年我带我12岁的侄子去看CBA全明星赛,他之前是个不折不扣的NBA球迷,书包上挂着库里的挂件,张嘴就是“CBA球员太菜了”,结果那天在现场,张镇麟扣篮大赛夺冠的时候,他跳着喊得比我还大声,散场的时候拽着我的袖子说“叔叔,张镇麟比库里还帅!我以后也要打CBA”,回去之后他就让他妈妈给他买了张镇麟的球衣,现在每天放学都泡在小区的球场上练投篮,连手机里的NBA短视频都换成了CBA的集锦,你看,这就是我们自己的联赛的意义,它不是远在天边的偶像,而是能让孩子看得见摸得着的榜样,是能把篮球的种子种在普通人心里的土壤。
别把CBA只当成比赛,它是属于我们的生活方式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年CBA的比赛日,已经成了很多城市的“球迷节日”:沈阳的辽宁队主场旁边,比赛日当天会有几十家摆摊卖周边的小贩,整条街都飘着烤冷面的香味,穿辽宁队球衣的球迷从地铁站出来,浩浩荡荡地往场馆走;东莞的广东队主场周边的球场,比赛日当天永远满场,散场的球迷看完球就直接约着去打半场;杭州的稠州队主场,经常能看到一家三口穿着同款球衣来看球,小孩坐在爸爸的肩膀上举着应援牌,喊得比大人还响。
我之前看过一个调查,说现在CBA的现场观众里,有超过30%的人不是资深球迷,他们可能根本叫不全球员的名字,就是来感受氛围的,有情侣把看CBA当成周末的约会项目,有公司把买球票当成员工福利,还有家长带着孩子来,就是想让孩子感受一下体育的氛围,疫情那段时间,CBA是全国第一个复赛的大型体育赛事,那时候我在家隔离办公,每天下午准点打开电视看比赛,本来压抑得不行的情绪,看着球员在场上跑,听着现场的欢呼声,就觉得日子好像还有点盼头,那时候我就明白,CBA早就不是一场96分钟的比赛了,它是很多人生活里的调剂品,是城市的文化名片,是普通人在琐碎生活里的一点英雄梦想。
那天的辽粤大战最后,赵继伟压哨投进绝杀三分,整个烧烤摊都沸腾了,穿辽宁球衣的大学生跳着撞在一起,穿广东球衣的两个上班族叹了口气,然后笑着碰了碰杯,阿凯灌了一口冰啤酒,拍着我的肩膀说“真爽,下周我们去沈阳看现场吧?我攒了两个月的钱,够买两张前排票了”,我点点头,看着烧烤摊的烟火气飘起来,旁边的人还在讨论刚才的绝杀,远处小区的广场舞音乐响起来,突然觉得特别踏实。
我们这代人,好像总在追求“最好的”:要看最好的联赛,追最顶级的球星,买最贵的周边,但其实最好的东西从来不是最完美的那个,而是陪着你一起长大的那个,CBA的比赛可能没有NBA那么精彩,球员可能没有NBA的球星那么有名,但它藏着我们攒钱买海报的少年时代,藏着我们在宿舍偷偷听直播的青春,藏着我们在烧烤摊碰杯的烟火气,藏着一代又一代普通人的热血和梦想,它就像我们身边那个不怎么完美,但是永远热情、永远在努力的朋友,只要它还在打,我们的青春就永远不会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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