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攥着奶茶杯路过家楼下刚翻新的社区足球场时,第一次对“天地大同”这四个字有了比围棋定式更具象的理解,那片以前按小时收费、常年空荡荡的人工草坪,改成公益免费预约制才半个月,已经热闹得像过年的庙会:蓝队门将是个坐电动轮椅的小伙子,扑球时整个人往前扑得轮椅都翘了边,被队友扶稳后第一反应是举着手套喊“我碰到球了啊!这球不算进!”;场边扎羊角辫穿公主裙的小姑娘抱着捡来的足球蹭边,刚下场的外卖员把餐箱往边上一放,蹲下来教她颠球,球没颠两下砸到了旁边乘凉的白胡子大爷,72岁的前中学体育老师王大爷也不生气,捡起球吹了声别在腰上的塑料哨子,当场宣布自己当临时裁判,连喊带比划地给双方定规则,吹犯规时故意把哨子吹得震天响,逗得全场人都笑。
那天的球踢了两个多小时,没人记比分,散场的时候大家掏出手机扫同一个群码,没人问你做什么工作、月薪多少、有没有买房,只有人凑过来问“你左路突破挺厉害啊,下周还来不?我给你留前锋位置”,我站在场边吹着晚风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找了很久的“大同”,原来从来不在古籍的抽象道理里,就在这些没有门槛的运动场上。
我在社区球场,看到了最真实的“天地大同”
先给你们说说那个坐轮椅的门将小周吧,我后来加了群才知道,他23岁,大三那年出了车祸高位截瘫,之前在家闷了两年,天天抱着手柄打足球游戏,连窗户都很少开,社区球场改成免费的那天,他爸推着他出来散步,刚好碰到一群人凑不齐门将,有人开玩笑喊了一句“小兄弟要不要来当守门员?我们不踢猛球”,他犹豫了五分钟才点头,那天他守了半个小时,只被进了一个球,散场的时候他攥着队友递给他的矿泉水,手都在抖。
现在小周是这片球场的“明星门将”,群里约球第一句先问“周门将来不来?你来我们就放心踢”,他自己改装了轮椅,把手套粘在扶手上,扑球的时候能整个上半身探出去,上周他还扑出了一个抽射,全场人围着他喊“牛逼”,他说那是他出事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个“需要被照顾的残疾人”,就是个普通的踢球的人。
那天在场的还有三个外卖员,都是跑周边商圈的,看到群里说缺人,跟站点请了20分钟假,把餐箱往场边一放就脱了外套上场,跑得比谁都快,进了球还掏出手机给同事发语音炫耀“你看我刚进的这个球!不比世界杯那个精彩?”到点了他们擦着汗拎起餐箱就跑,边跑边喊“下周我早班!踢全场!”;还有两个刚高考完的小姑娘,第一次踢足球,连规则都不懂,踢到了对方球员还不停道歉,大家都笑着说没事,我们也是瞎踢,开心就行。
你看,这就是体育最神奇的地方:当你站在同一块草坪上,你之前所有的身份标签——残疾人、外卖员、学生、上班族、退休老人——全都失效了,你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运动的参与者,没有人会因为你坐轮椅就看不起你,没有人会因为你穿外卖服就不带你玩,没有人会因为你不懂规则就嘲笑你,大家在乎的只有你有没有认真玩,开不开心,这不是天地大同是什么?
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秀场,是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我以前对“体育”的认知其实特别窄,总觉得那是电视里奥运冠军拿金牌的事,是要穿几千块的专业球鞋、进几十块一小时的场馆、把规则背得滚瓜烂熟才有资格参与的事,直到三年前我被公司裁员,那段时间我天天窝在家里,窗帘都不拉,饭也不想吃,朋友硬拉我去小区广场跳广场舞,我才彻底改变了这个想法。
我那时候穿个拖鞋、套着洗得发白的睡衣,站在广场舞队伍的最后面,扭扭捏捏不敢动,领舞的张阿姨一眼就看到我了,特意走过来拉我到第一排,塞给我一把折扇说“小伙子别怕,阿姨教你,特别简单,跳两次就会了”,那天我跳了一个小时,出了一身的汗,耳边全是广场的音乐和阿姨们的笑声,之前堵在心里半个月的憋屈、焦虑、自我怀疑,好像跟着汗一起流走了。
后来我连续跳了半个月广场舞,跟阿姨们都熟了,她们知道我被裁员之前是做新媒体的,还问我能不能帮她们拍视频做个账号,我就帮她们拍跳舞的日常,剪一些搞笑的花絮,没想到半个月就涨了三万多粉丝,后来我找新工作的时候,把这个账号案例放到简历里,居然帮我拿到了offer,现在我偶尔还会去广场跟她们跳舞,阿姨们总给我带家里蒸的包子、煮的玉米,没人会问我“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怎么跟大妈跳广场舞”,大家只会笑着说“来了啊,今天站我旁边,我教你新学的舞步”。
我后来还见过很多这样的场景:云南大山里的彝族小伙子,在泥土地的篮球场打球,篮板是用旧木板钉的,篮球补了三次皮,赢了的队伍奖一只土鸡,全村人围在场边喊加油,比看CBA还热闹;上海苏州河边的桥洞下,70岁的刘大爷摆了一张掉漆的乒乓球桌,打了20年,对手是路过的任何人——学生、白领、环卫工人、来旅游的老外,输了的人买瓶矿泉水就行,赢了刘大爷请你吃薄荷糖,他说“我不管你是谁,只要想打,我都陪你打,球桌面前人人平等”;还有我家楼下的公园,每天早上都有大爷大妈和年轻人一起打太极,最小的参与者是个三岁的小朋友,跟着大家比手画脚,打得歪歪扭扭,没人嫌他捣乱,大家都笑着说“小朋友打得比爷爷标准”。
你看,体育从来就不是精英的专属,它是普通人最便宜、最有效的生活解药,它不需要你花很多钱,不需要你有很高的天赋,甚至不需要你有多健康的身体,只要你愿意动一动,就能获得最纯粹的快乐,就能获得平等的尊重,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
“天地大同”的体育内核,从来都写在奥林匹克的旗帜里
我前几天看冬残奥会的纪录片,有个细节特别戳我:视障滑雪运动员杨洪琼滑雪的时候,领滑员在她前面滑,全程用声音给她指路,两个人配合得像一个人,最后拿了金牌,领奖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升国旗的时候都哭了,你看,哪怕你看不见,只要你热爱滑雪,就有人当你的眼睛,陪你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这就是体育的包容性。
还有之前看到国外的一个新闻,有个叫马修的唐氏综合征男孩,特别喜欢打篮球,高中校队的教练知道之后,特意把他招进了队里,每次比赛的最后一分钟都会让他上场,队友会特意给他传球,对手也会主动给他让路,有一次比赛最后30秒,马修接到队友的传球,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全场几千个观众全部站起来给他鼓掌,对方的球员也跑过来跟他击掌拥抱,那时候你根本不会在意他是不是唐氏综合征,你只会觉得,他就是个厉害的篮球运动员。
我们总说奥林匹克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我一直觉得,“更团结”才是这四个词里最核心的部分,什么是更团结?就是不管你是哪个国家的、哪个民族的、什么性别、什么年龄、什么身体条件,只要你热爱体育,你就有参与的权利,你就能获得平等的尊重,这其实就是我们老祖宗说的“天地大同”啊:没有身份的差异,没有歧视的眼光,所有人都能平等地享受快乐,平等地获得认可。
别让“门槛”,挡住了体育本来的温度
不过现在有个挺奇怪的现象,很多人总在给体育设门槛:有人说“没有几千块的专业跑鞋就别跑步,不专业”,有人说“打羽毛球不用几百块的球拍就是瞎玩”,还有人吐槽“现在的公共场馆越来越少,收费越来越贵,普通人根本打不起球”,甚至还有人在网上攀比运动装备,说没有几万块的装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热爱运动。
我觉得这些人完全搞错了体育的本质,我见过穿拖鞋在野球场打爆全场的小伙子,见过在小区步道穿几十块帆布鞋跑了十年步的阿姨,见过用木板当球拍打羽毛球的小朋友,他们不比那些穿一身名牌装备、拍个照就走的人更热爱运动吗?体育从来不是用来攀比的工具,也不是少数精英的秀场,它是属于所有人的快乐源泉。
我特别希望我们的城市能多建一些免费的公益运动场,多搞一些没有门槛的群众体育活动:小区楼下的球场别再按小时收费了,给普通人留一块踢球打球的地方;学校的场馆放假的时候别锁门,对外开放给周边的居民用;别总搞那些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参加的比赛,多搞点社区篮球赛、广场舞比赛,哪怕奖品是一袋大米一桶油,大家也会玩得特别开心。
我现在还记得上次在社区球场散场的时候,王大爷坐在场边喝水,跟我说的一句话:“我教了一辈子体育,以前总跟学生说要拿第一,要赢,现在我才明白,体育最棒的地方不是赢,是不管你是谁,都能进来玩一玩,笑一笑。”
是啊,天地大同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理想,它就在我们身边的每一块运动场上:是坐轮椅的小周扑出球时全场的欢呼,是外卖员踢完球拎着餐箱跑向顾客的背影,是我跟广场舞阿姨们跳舞时耳边的音乐,是大山里的小伙子抱着补了皮的篮球笑出的白牙,下次你路过运动场的时候,别犹豫,走进去试试,不管你会不会玩,都上去凑个热闹,你会发现,在运动场上,我们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都能获得最纯粹的快乐——这就是“天地大同”最生动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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