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去东莞万江出差,傍晚拐进城中村的一家大排档吃晚饭,塑料板凳还没坐热,就听见老板扯着嗓子喊:“把投影开大点!今晚宏远打辽宁!”抬头一看,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穿11号易建联球衣的阿伯正就着炒田螺喝珠江啤酒,旁边穿2号徐杰球衣的大学生凑过去给他讲新外援的技术特点,还有刚下班的厂哥厂妹脱了工服,露出来里面印着宏远logo的卫衣,全场没人催单,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墙上的投影,输了球就叹口气聊下回合怎么防,进了三分就齐刷刷拍桌子叫好,炒粉的香气混着加油的喊声飘出去半条街,那瞬间我突然明白,宏远篮球从来不是飘在奖杯上的符号,它是长在岭南烟火里的、属于普通人的信仰。
从东莞厂区的露天球场,到CBA的十一冠王座
很多年轻球迷知道宏远是“十一冠王”,却不知道这支球队的根,早就扎在了东莞遍地都是的厂区露天球场上,1993年宏远集团创始人陈林因为喜欢篮球,拉了支半职业的厂队,最早的训练场地就是厂区里的水泥地,没有观众席,周边工厂的工人下班了就搬个小板凳围在边上看,打完球球员和工人一起去食堂吃叉烧饭,连最早的一批主场门票,都是陈林挨家挨户给周边工厂送的,让工人下班了免费去看球。 我之前采访过东莞厚街一家鞋厂的老板王叔,他今年58岁,90年代刚到东莞打工的时候,就是厂里篮球队的后卫,他说印象最深的是1998年,宏远青年队来他们厂打友谊赛,当时17岁的杜锋还在青年队,打完球蹲在球场边和他们一起喝冬瓜茶,说自己刚从新疆过来,还没吃过东莞的烧鹅。“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高个子小伙后来能带着宏远拿那么多冠军啊?”王叔说自己鞋柜里至今还留着当年杜锋给他签过名的旧球衣,洗得发白了也舍不得扔。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积臣、杜锋、朱芳雨、王仕鹏、易建联组成的“黄金一代”,把宏远送到了CBA的顶峰,十一座总冠军奖杯,8年7冠的王朝纪录,至今没有球队能打破,我永远记得2020年那场封闭的总决赛,易建联跟腱断裂仍坚持罚球,最后宏远夺冠的那一刻,我在东莞长安镇一个电子厂的食堂里,和上百个刚下夜班的工人一起看直播,旁边一个手上还沾着机油的50岁大叔,举着矿泉水瓶红着眼睛喊“阿联好样的”,食堂的阿姨特意给所有人加了个卤蛋,说“庆祝我们宏远又拿冠军”。 我始终觉得,宏远的冠军之所以金贵,从来不是因为奖杯有多沉,而是每一个冠军的时刻,都有无数普通人陪着它一起度过:工人在食堂看,学生在宿舍看,开出租车的司机在车里听直播,开糖水铺的阿姨把比赛投影在店门口,赢了就给客人送双皮奶,它的荣耀从来不是只属于球员的,是属于每一个在岭南土地上认真生活的人的。
宏远的球迷,从来不是坐在看台的“旁观者”
在别的地方,球迷可能是球队的“围观者”,但在广东,宏远的球迷是真的把球队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我认识一个在广州三甲医院做护士的姑娘阿晴,是徐杰的死忠粉,2022年广州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她主动报名去方舱支援,收拾行李的时候特意把印着徐杰号码的宏远球衣塞进了行李箱,说“宏远打逆风球都不怕,我去支援也不怕”。 她在方舱的时候每天都穿这件球衣上班,方舱里有个7岁的小男孩发烧总是哭,看见她球衣上的徐杰头像,突然不哭了,说自己在电视上见过这个哥哥,投篮特别准,阿晴就把自己随身带的徐杰签名徽章给了小男孩,跟他说“你好好吃饭好好吃药,等你好了,姐姐带你去东莞看徐杰打球好不好?”后来小男孩出院的时候,特意给阿晴画了一张画,上面是穿着宏远球衣的护士姐姐,和穿着2号球衣的徐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以后也要像宏远的哥哥一样勇敢”。 还有一次我打滴滴遇到个东莞本地的小哥,车是粤S牌照,车里贴满了宏远的贴纸,副驾的挂钩上还挂着胡明轩的钥匙扣,他说自己每天跑12个小时滴滴,累了就放宏远的夺冠集锦,瞬间就能精神过来,去年宏远打季后赛的那几场,他特意把抢单设置成了中场休息才开启,“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宏远的比赛看一场少一场”,他说自己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宏远客场输给浙江出局那天,他把车停在体育馆门口,在车里看完了整场比赛,散场的时候看见好多球迷在门口站着,没有骂街,也没有扔东西,大家举着“下赛季我们再来”的牌子,给每个出来的球员递水,说“辛苦了”,他坐在车里跟着哭了十分钟,擦完眼泪又开了三个小时的单,“输了就输了,日子还要过,下赛季再来就是了,宏远的球迷从来不兴输了就骂人的”。 你看,这就是宏远的球迷,他们不会因为赢了就把球员捧上天,也不会因为输了就踩到底,他们对球队的感情,就像对自己家的小孩一样,考好了给个奖励,考差了就鼓励两句,下次加油就行,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陪伴,比任何狂热的应援都动人。
低谷里的宏远,才是最动人的“岭南精神注脚”
最近两年总有球迷唱衰宏远,说易建联退役了,周鹏走了,老的老小的小,“宏远王朝已经结束了”,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好笑,什么叫王朝?难道永远拿冠军才叫王朝吗?我倒觉得,现在处于低谷的宏远,才真正把岭南人的精神体现得淋漓尽致。 上个月我去东莞篮球学校采访,看见一群八九岁的小队员在练体能,一个个晒得黝黑,摔倒了爬起来就接着跑,训练服上都印着宏远的logo,教练跟我说,这些小孩里有一半都是周边工厂的工人子弟,父母都是宏远的老球迷,从小就带着他们打球,输了球从来不让哭,说“宏远的人输了就爬起来,哭没用”,我问其中一个10岁的小男孩,最喜欢哪个球员,他说最喜欢徐杰,“徐哥哥个子不高也能打国家队,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进宏远,拿冠军”。 那天离开学校之后我去了宏远的旧训练馆,门口坐着个扫地的阿叔,他说自己在这里扫了20年地,见过杜锋朱芳雨他们年轻的时候在馆里练到凌晨,也见过易建联跟腱断裂之后回来复健,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哪有什么永远赢的球队啊?”阿叔说,“以前宏远刚建队的时候也输过好多比赛,输了就练,练够了就赢回来了,现在的小孩肯拼肯练,怕什么?” 我特别认同阿叔的话,岭南人最讲究的就是务实,不搞花架子,也不怨天尤人,生意失败了就重头再来,打球输了就回去练,这种不服输的劲,就是刻在宏远骨子里的基因,上赛季出局之后,杜锋在发布会上说“我们会从头再来”,休赛期全队就扎进训练馆,年轻球员每天加练三个小时,赵睿走了就补进新的后卫,易建联退役了就提拔年轻的内线,没有卖惨,也没有找借口,这就是宏远的风格,就像广东人常说的那句“做人最紧要系开心,输了大不了重来过”。 所以我从来不信什么“宏远王朝结束”的鬼话,只要这种务实、不服输的劲还在,只要周边工厂的工人还愿意下班了去看宏远的比赛,只要篮球学校的小孩还以进宏远为目标,宏远就永远不会倒,它的王朝从来不是靠奖杯堆出来的,是靠一代又一代的人拼出来的。
宏远篮球,从来不止是一支球队
现在很多人聊CBA,总喜欢聊数据、聊薪资、聊交易,但是我觉得宏远的意义,早就超出了一支职业球队的范畴,它是岭南文化的一个缩影,是连接几代人的情感纽带。 你看宏远打球的风格,永远是防守拼、抢篮板凶,不玩花里胡哨的动作,能得分就行,这就像广东人做生意的风格,脚踏实地,不搞虚的,能赚到钱就行;你看宏远的包容性,球员来自五湖四海,新疆来的杜锋,广西来的朱芳雨,东北来的赵睿,甚至外援积臣,在宏远待了十年,能说一口流利的东莞话,退役之后回东莞,还能去大排档和老球迷一起喝早茶,吃烧鹅濑粉,这就是广东人的包容性,不管你从哪里来,只要你肯拼,就是自己人。 去年我跟着宏远的公益团队去云浮的一个山区小学,他们给学校捐了个新的篮球场,还派了青年队的球员过来教小孩打球,那里的小孩大多是留守儿童,之前从来没见过职业球员,当天所有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但是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张自己画的宏远球员的画像,有个小女孩把徐杰画得头特别大,她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我以后也要去东莞打宏远,赚了钱给奶奶盖新房子”,那天活动结束之后,青年队的球员把自己的球衣都留给了小孩,校长跟我说,现在学校每天放学,篮球场都挤满了小孩,再也没有人到处乱跑惹事了,“宏远的球给这些小孩带来了盼头”。 你看,这就是宏远的力量,它不仅仅能给你带来赢球的快乐,还能给普通人带来生活的盼头: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打开宏远的夺冠集锦,就能再撑一会;遇到挫折的时候,想想宏远曾经翻盘的比赛,就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坎;甚至你去广东的任何一个城市,只要你穿一件宏远的球衣,就能找到和你一起看球的朋友,点一份炒粉喝一瓶啤酒,就能聊一晚上。 前几天我又去了万江那家大排档,老板说他开了20年大排档,见证了宏远的11个冠军,也见证了好多球迷从背着书包的学生,变成带着小孩来看球的父母,“不管赢球输球,他们都愿意来我这里坐一坐,聊两句宏远,就像回家一样”,那天宏远又赢了球,全场的人站起来欢呼,我旁边的阿伯给我递了一瓶啤酒,笑着说“你看,我们宏远还是厉害的嘛”。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宏远这两个字,早就不是一支球队的名字了,它是几代人的青春,是刻在岭南烟火里的信仰,是每个普通人认真生活的底气,只要还有人愿意在下班之后挤在大排档里看宏远的比赛,只要还有小孩愿意为了进宏远每天练球到天黑,宏远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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