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拐进小区门的时候,我总能听见篮球场方向传来熟悉的拍球声,混着旁边广场舞的音乐、小孩追跑的笑闹声,成了我每天下班最治愈的背景音,作为一个写了5年体育内容的作者,我见过CBA总决赛上万球迷山呼海啸的场面,也去过NBA现场看过詹姆斯扣篮,但最让我觉得触动的,永远是这些藏在城市角落、乡村晒场里的野球场,和上面那些打着光脚、穿解放鞋、套着外卖工服的“业余球员”,最近我在播吧刷到了上百条普通人打球的视频,越看越觉得:我们总在喊“发展全民篮球”,其实这些野球场上的普通人,早就把答案写在了每一次投篮里。
我见过最“野”的球王,是穿解放鞋打满全场的张叔
张叔的电动车修理铺就在小区西门,10平米的小房子,墙上还贴了一张泛黄的94年中国男篮的海报,那是他年轻时候的偶像,每天晚上7点,他准会把铺子的卷帘门拉上一半,跟看店的老伴说“我去打一个小时”,然后踩着那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揣着个磨掉皮的篮球就往球场走。
我第一次跟张叔打球是去年夏天,那天我们凑了三队打3v3,缺个人,张叔站在边上搓着手问“小伙子,加我一个行不?我打后卫,不占球权”,我当时还偷偷嘀咕,大爷这么大年纪了,别跑两步累倒了,结果一开场我就傻了:张叔的变向不快,但节奏特别好,一个沉肩就把我晃开半个身位,抬手就是个空心三分,连进三个之后我们队直接被打下去了,休息的时候我给张叔递水,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重型机械厂厂队的主力后卫,当年拿过全市工人篮球赛的亚军,后来厂子倒闭了,他开了修理铺,这球一打就打了30多年。
上个月有个体院的篮球生过来打球,一身限量款的AJ,胳膊上还有纹身,一过来就嚷嚷着要“踢馆”,看见张叔在场上,还笑着跟朋友说“这大爷一把年纪了还出来打球,别闪着腰”,结果刚好轮上他们队跟张叔的队打,那小孩上来就想隔扣张叔,被张叔一个预判切了球,转身就投了个快攻三分,接下来的5分钟,张叔连进了7个三分,不管那小孩怎么扑都扑不到,最后10比2把他们队打下去了,那小孩下来之后脸都红了,蹲在张叔旁边递烟,张叔摆了摆手说“我不抽烟,小伙子你身体条件好,就是太急了,投篮的时候手腕再稳一点就好了”,后来那小孩每周都过来找张叔学投篮,俩人现在成了忘年交,上周还组队去参加了区里的3v3比赛,拿了个亚军回来。
我以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总喜欢追着职业球员的热点写,谁拿了冠军,谁签了大合同,谁又破了纪录,好像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配得上“体育”两个字,但认识张叔之后我才发现,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从来都不在聚光灯下,而是在这些普通人的坚持里,张叔没有上万块的球鞋,没有职业合同,甚至连一身像样的球衣都没有,但他对篮球的热爱,一点都不比任何职业球员少,篮球对他来说,不是工作,不是赚钱的工具,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每天劳碌之后最好的放松,这种不带任何功利性的热爱,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野球场的“规则”,比职业联赛更讲人情
我们小区的野球场有很多不成文的规矩:比如学生放学过来,只要有半场空着,优先给小孩打;有人崴脚了,全场地的人都会停下来送药,哪怕是对手,也会过来搭把手;只要你说一句“加一个”,不管你穿的是工服还是校服,大家都会给你腾位置,很多人说野球场乱象多,打球脏、爱吵架,但我去过那么多野球场,见到的更多的是刻在普通人骨子里的善意。
上个月我碰到个外卖小哥,穿着黄色的工服,头盔挂在电动车把手上,站在场边看了十多分钟,犹犹豫豫地过来问“哥们,我还有两单要送,能不能加我打20分钟?我打得还行,不坑”,我们当时刚好缺个人,立马就让他上了,小哥打的是前锋,突破特别猛,跑起来的时候工服后面的风都鼓起来了,最后还剩30秒的时候,我们队落后一分,他接到传球一个三步上篮打进,绝杀了对面,我们都围着他喊牛逼,他挠着头笑,看了一眼手机突然叫了一声“坏了,还有5分钟单子超时了”,转身就往电动车那边跑,我们都喊让他别急,注意安全,没想到过了20分钟他又回来了,拎了一兜冰可乐,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塞了一瓶,说“今天打的太爽了,谢谢哥几个带我玩”,然后骑上车又走了,那天的可乐我喝着特别甜,比我之前在CBA场馆里喝的赞助商送的运动饮料还好喝。
还有一次我们打夜场,旁边半场是几个初中生在玩,有个小孩运球的时候把球砸到了旁边跳广场舞的阿姨身上,我们都以为阿姨要骂人,结果阿姨把球捡起来,拍了两下直接投了个三分,把小孩都看傻了,后来才知道阿姨年轻的时候是省女篮的替补,退役之后就跳广场舞,那天之后她每天都带个哨子来给我们当义务裁判,休息的时候还给大家分自己做的绿豆汤,说“看你们打球,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
职业联赛里大家为了赢球可以拼到头破血流,规则冷冰冰的,犯了规就要罚球,赢了拿奖金输了挨骂,但野球场不一样,大家来打球的目的都很单纯,就是为了出出汗,交个朋友,胜负没那么重要,打得开心才是第一位的,你打的好大家会给你鼓掌,你打的菜也没人会嘲笑你,大不了多打几个来回就是了,这种没有KPI,没有利益牵扯的运动氛围,才是普通人最需要的体育环境。
热爱从来不需要门槛,别用“职业”否定普通人的坚持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很多人嘲讽普通人打球,说“打了一辈子也进不了CBA,有什么用”“打成这样还好意思发视频”,我特别不理解这种说法,难道体育就只能是少数人的特权吗?难道只有拿冠军拿奖牌才叫有意义吗?当然不是。
我有个发小叫小宇,小时候得小儿麻痹留下了后遗症,左腿比右腿细一圈,跑起来一跛一跛的,但是他特别爱打篮球,从初中开始就每天抱着个球在楼下拍,那时候有人笑他“你腿都这样了还打球,别做梦进国家队了”,他也不反驳,就自己练投篮,每天放学练两个小时,练到手腕肿了才回家,现在他在一家公司做行政,每天下班还是会去球场打球,一开始大家怕他受伤,不敢给他传球,也不敢防他,后来他一场比赛投进了8个三分,大家都服了,现在打比赛都抢着要他,去年他报名参加了市里的残疾人篮球比赛,训练的时候把脚崴了,肿得像个馒头,还是坚持打完了所有比赛,最后拿了三等奖,领奖的时候他举着奖杯哭,说“我从小到大,别人都说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是打篮球的时候,我觉得我跟所有人都一样,我也能投进三分,也能帮队伍赢球,这种感觉太好了”。
是啊,小宇打球永远也进不了国家队,但篮球让他变得自信,让他找到了自己的闪光点,这就够了啊,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要发展群众体育,其实要做的不是培养多少个职业球员,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不管你是残疾还是健康,是贫穷还是富有,都能有地方运动,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这才是体育的终极意义,体育的本质是教育,是让人获得健康的身体,获得对抗挫折的勇气,获得认同感和快乐,这些东西,跟你能不能打职业一点关系都没有。
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底色
最近我在播吧刷到了太多这样的普通人的故事:有在村口晒谷场打篮球的留守儿童,没有篮架就用木棍绑个竹筐当篮筐,几个人抢一个掉了皮的橡胶球,打的满头大汗;有在工地打工的农民工,中午休息的时候在工地的空地上打球,穿的是工服和劳保鞋,投进一个球周围的工友都鼓掌叫好;有坐轮椅的篮球爱好者,组队打三人篮球赛,运球、传球、投篮一点都不比健全人差,每一个进球都能引来全场的欢呼,这些视频没有专业的剪辑,没有华丽的特效,甚至画质都有点模糊,但每一个我都看了好多遍,因为我能从里面看到最纯粹的热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变得越来越功利了,聊起篮球就是NBA的天价合同,就是球星的限量款球鞋,就是各种专业的技术动作,好像没有这些,你就不配喜欢篮球,但实际上,篮球从来都没有那么高的门槛,你可以在几千块的专业地板上打,也可以在水泥地上打,可以穿几千块的AJ,也可以穿十几块的解放鞋,可以投几十块钱的专业篮球,也可以投自己用旧衣服扎的球,只要你喜欢,只要你能从中获得快乐,你就是合格的篮球爱好者。
那些藏在野球场上的“球王”们,可能一辈子都上不了职业赛场,可能连一张正规的篮球比赛门票都舍不得买,但他们是中国篮球最扎实的基础,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就像播吧里那些普通人的投稿,没有流量,没有热度,但每一个视频,都是对“热爱”两个字最好的注解。
体育从来都不只是属于冠军的,它属于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属于每一个为了进球欢呼的瞬间,属于每一次大汗淋漓之后的畅快,属于张叔手里磨掉皮的篮球,属于外卖小哥手里的冰可乐,属于小宇手里亮闪闪的三等奖奖杯,属于每一个为了热爱全力以赴的人,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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