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北京的体育行业论坛上,我又见到了陆垠箐,她还是老样子,扎着高马尾,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库里30号卫衣,身边围了一圈找她签名的95后球迷,有人喊她“陆姐”,有人喊她“烤肉姐”,她都笑着应,签名的时候还会给每个球迷画个歪歪扭扭的小烤肉图案,我认识她快7年了,从她刚入行做NBA跟队记者的时候就有交集,看着她从站在赛场边线举着话筒的小记者,变成现在全网几百万粉丝的体育内容创作者,我最佩服她的一点是:这么多年过去,她眼睛里对篮球的那股热乎劲,从来没灭过。
站在NBA边线的“烤肉姐”:我见过太多镜头没拍的温热
很多人知道陆垠箐,都是从她的外号“烤肉姐”开始的,2016年她刚去美国做勇士队跟队记者的时候,为了拉进和国内球迷的距离,每次赛后采访完都会拍一段5分钟的小vlog,带大家逛球队周边的特色烤肉店,边啃肋排边聊当天的比赛细节,没有官方套话,经常吐槽“今天格林的三分投得还没我烤的肉熟”,一来二去球迷就给她起了这个外号,她自己也乐得接受,现在社交平台的简介里还写着“会吃烤肉的篮球人”。
我第一次和她当面打交道是2019年的上海NBA球迷日,当时我作为地方媒体的记者去采访,散场的时候看见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围着她急得快哭了,说他们攒了3个月零花钱买的门票,就想要易建联的签名,但是球员通道已经封闭了,我记得那天她本来要赶20分钟后的转播彩排,外套都穿好了,听见小孩的话还是脱了外套,带着几个小孩绕到后台找易建联的团队,磨了10多分钟终于帮小孩拿到了签名,后来小孩要给她买奶茶赔罪,她摆着手笑:“我戒糖,你们回去好好练球,下次争取自己在球场上找他签名,比啥都强。”
她总说自己做体育记者的核心是“在场的记录者”,不是只对着镜头念通稿的工具人,2018年勇士夺冠那场比赛,所有媒体都挤在更衣室门口拍杜兰特、库里捧奖杯的画面,只有她蹲在通道的拐角,拍了一段1分钟的短视频:一个跟着妈妈来现场的6岁华裔小球迷,因为挤不到前排拿签名坐在地上哭,刚好抱着小儿子卡农出来的库里看见了,特意绕了两步蹲下来,把自己头上戴的冠军帽扣在小孩头上,还给他签了名,拍了合照,那时候所有官方转播都在拍庆祝画面,这段视频是她私下发在个人微博的,后来转了十几万次,有个网友的评论我到现在都记得:“原来夺冠的意义从来不是那座奖杯,是这些藏在角落里的温柔。”
前几年周琦刚去火箭队的时候,她每周都会绕40分钟车程去周琦的公寓,给他带国内寄过去的榨菜、老干妈,还帮他对接当地的华人留学生做兼职翻译,怕他刚去美国不适应,那时候网上很多人骂周琦“软”,她特意做了一期vlog拍周琦的训练日常:每天早上7点到球馆加练力量,练到手上的老茧破了贴个创可贴继续练,晚上回去还要学2小时英语,她在视频里说:“我天天跟在他旁边拍,我比你们清楚他有多努力,你可以说他技不如人,但不要随便否定一个年轻人的付出。”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体育内容创作者都陷入了“流量误区”,追着球星的花边新闻、赛场冲突博眼球,但是陆垠箐从入行开始就认准了一件事: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输赢本身,是输赢背后那些活生生的人,这也是我最认同她的一点:好的体育内容,首先要有温度,其次才是专业度。
走下转播台的普通人:篮球和烟火气从来都不冲突
很多人说陆垠箐是“最不务正业的体育解说”,除了解说NBA比赛、做赛事解析之外,她一半的内容都是和“非职业篮球”相关的:有野球场的扫地大爷,有送完外卖就去打球的外卖小哥,有30多岁每周只打一次球的上班族,她把这些人的故事拍出来,播放量有时候比她的赛事解析还高。
去年夏天我和她一起去北京东单拍野球场的活动,结束之后已经晚上10点多了,她拉着我们一帮人去旁边的苍蝇馆子吃卤煮,边吃边跟我们聊她之前在俄克拉荷马跟队的事:那时候她经常采访威少,每次采访完都会去球队附近的一家墨西哥卷饼店吃饭,一来二去和老板熟了才知道,威少每次去店里都会给店员塞100美元的小费,知道老板的儿子喜欢打篮球,还特意送了自己的签名球衣,老板后来特意给威少做了专属的“神龟卷饼”,加双倍芝士双倍牛肉,只有威少来的时候才会做,后来她把这个故事拍成了视频,播放量破了2000万,很多网友说“原来我印象里脾气暴躁的威少,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去年她做的“普通人的篮球梦”系列里,有个山东的外卖小哥让我印象特别深:那个小哥每天送12个小时外卖,送完单就去附近的球馆打2小时球,自己攒了3万块钱,给老家村里的小孩办了个免费的少年篮球赛,给小孩买球衣、买水,还自己当裁判,陆垠箐知道这件事之后,特意买了机票飞到山东待了3天,跟着小哥送了一天外卖,去他的老家拍了那些小孩打球的画面,还帮他拉到了运动品牌的赞助,现在那个少年篮球赛已经办了两届了,有100多个周边村子的小孩参加,她当时跟我说:“我们天天在电视上看NBA、看CBA,但是你要知道,中国99%的篮球爱好者,都是一辈子打不了职业的普通人,他们的热爱,一样值得被看见。”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把自己端在“专业人士”架子上的从业者,言必谈战术、谈联赛排名,好像不知道几个高阶数据就不配聊篮球一样,但是陆垠箐从来不会这样,她会和野球场的大爷聊“怎么投三分更省力气”,会和初中生聊“你最喜欢哪个球星”,会和上班族聊“你多久没打满一整场球了”,在她的认知里,篮球从来不是精英阶层的爱好,是路边随便找个筐就能投的快乐,是加完班打半小时球就能消解所有疲惫的治愈,这才是篮球最本真的样子。
被骂上热搜之后:我不想做“正确”的解说,我想做“真实”的人
去年湖勇大战的季后赛,陆垠箐因为一句“詹姆斯最后那个球确实走步了”,被骂上了热搜,当天晚上我给她发微信,问她要不要发个声明缓和一下,毕竟两边的球迷都在气头上,她给我回了个表情包,说:“我站在边线看了快10年球了,走步就是走步,我不能因为怕被骂就说瞎话,我要是今天说了假话,我以后再解说比赛,观众还能信我吗?”
后来她专门做了一期40分钟的视频,把NBA近5年的关键球走步判罚都剪了出来,一条一条分析规则,没有偏向任何一个球员,最后说:“我是詹姆斯的球迷,我也觉得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球员之一,但伟大不代表不会犯错,规则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那条视频发出来之后,很多之前骂她的球迷都在评论区道歉,说“看了你的分析才知道是我们太冲动了”。
今年男篮世界杯的时候,她在前方做报道,中国男篮输给菲律宾无缘奥运会之后,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球员的声音,她当天晚上发了一条长微博,说她在赛场通道看见赵睿下场的时候手都在抖,队医给他敷冰的时候他咬着牙没哭,回到更衣室才偷偷抹眼泪,孙铭徽的肩膀上贴了4块肌效贴,疼得抬不起来还是坚持打了30多分钟,她在微博里写:“你们可以骂他们技不如人,可以骂他们打得烂,但是不要说他们没拼,我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真的已经拼尽所有了。”后来那条微博被中国男篮官微转发了,很多球员都在下面评论“谢谢姐”。
现在的体育舆论场太容易走极端了,你喜欢这个球员就不能说他一点不好,你支持那个球队就要把对面的球队骂得狗血淋头,很多解说为了讨好观众,只说观众爱听的话,从来不敢说真话,但是陆垠箐一直有自己的底线:“我做内容的原则就是,我可以说错,但我不能故意说假话,你可以不同意我的观点,但我要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我觉得这才是一个体育内容创作者最可贵的品质:不被流量裹挟,不被情绪绑架,永远站在客观的立场说真话。
写给所有热爱体育的人:我们爱的从来不是输赢,是滚烫的人生
最近和她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说她现在在筹备一个面向30+上班族的民间篮球联赛,叫“半场人生”,专门给那些上班之后就很少打球的人准备的,没有奖金,奖品就是定制的奖牌和一顿免费的烤肉,她说:“我之前做调研的时候,好多人跟我说,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打过全场,上次投绝杀还是10年前大学校赛的时候,我就想给这些人一个舞台,哪怕打不了职业,也能再感受一次跑完全场喘得要死,但是投进绝杀之后抱着队友喊的快乐。”
上周我去她的联赛试打了一场,有个35岁的程序员大哥最后3秒投进了绝杀,投完之后抱着队友哭,说他上次投绝杀还是大三的时候,当时给喜欢的女生表白成功了,现在他的老婆带着儿子坐在场边给他加油,儿子举着牌子喊“爸爸最棒”,我站在场边看着,突然就懂了陆垠箐这么多年坚持的意义是什么:她从来不是想做什么行业大V,也不是想赚多少钱,她只是想把篮球带给她的快乐,传给更多的普通人。
我经常和身边的朋友说,如果你觉得现在的体育圈太浮躁,太看重流量和输赢,你就去看看陆垠箐的内容,你会发现,篮球从来都不是只有NBA的总冠军奖杯,不是只有CBA的总冠军戒指,它是野球场夏天的风,是打完球之后喝的第一口冰可乐,是和朋友一起吐槽队友菜的快乐,是你哪怕到了40岁、50岁,拿起球还能投进三分的成就感。
陆垠箐经常说一句话:“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把自己的爱好变成了工作,而且我从来没有厌烦过它。”我觉得这也是所有热爱体育的人最幸运的事:我们热爱的从来不是某项运动本身,是这项运动带给我们的所有滚烫的、鲜活的、温暖的记忆,这些记忆,会陪着我们走很久很久。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