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个帖子,有人问“当了十几年阿森纳球迷,从来没拿过英超冠军,你们到底在坚持什么?”下面第一条热评是个ID叫“14号亨利的护腿板”的网友回的:“我坚持的不是冠军,是16岁那年在食堂电视里看见亨利滑跪的瞬间,我觉得我这辈子都能像他一样跑下去。”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好久,第一反应就是给我发小阿凯发过去,他秒回了个哭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老子今晚就把当年那件破球衣翻出来洗了”。
阿凯是我认识了22年的发小,也是我见过最死忠的枪迷,他抽屉里至今压着三样东西:2006年欧冠决赛阿森纳1-2输给巴萨的《体坛周报》剪报,当年攒了三个月早餐钱买的盗版亨利14号球衣,还有高中三年写满的3本看球日记,上次搬家我帮他收拾东西,翻到那本2008年的日记,扉页上用蓝笔写着“此生红白,至死不渝”,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阿森纳队徽,墨水晕开了一大片,我笑他当年中二,他摸着那页纸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来一句“那时候爱德华多断腿,我哭了一晚上,眼泪滴上去的”。
谁的青春里,没有过守着食堂电视骂裁判的时刻
2007年阿凯上高二,那时候我们学校食堂只有角落那台电视能收到体育频道,每天中午十二点半的英超集锦,永远是文科班的几个阿森纳球迷占着位置,阿凯那时候坐我同桌,上课的时候把诺基亚手机藏在语文书里刷文字直播,每次阿森纳进球,他就猛地拍一下桌子,好几次把我笔都吓掉,为此没少被班主任罚站。
我至今还记得2008年2月的那个周末,我们俩逃了半天补课去他家看阿森纳对伯明翰的比赛,开场不到3分钟,爱德华多被马丁·泰勒铲断腿的画面直接切到直播里,阿凯当场就把手里的可乐罐捏变形了,对着电视骂了十几分钟,后来看到爱德华多被抬下场的时候,他突然就没声音了,我转头看他,眼泪顺着脸往下掉,砸在球衣上湿了好大一块,那天阿森纳最后被伯明翰2-2逼平,本来稳拿的三分飞了,联赛夺冠的希望直接泡汤,阿凯那天晚上在QQ空间写了篇两千字的日志,最后一句是“没关系,我们明年再来”。
那时候我们身边所有人都调侃阿森纳是“争四狂魔”,是“卖队长专业户”,是“最已阵代言人”,每次聚餐只要聊到英超,大家都会拿“阿森纳体检室”“七年无冠”的梗开玩笑,阿凯每次都跟人急,争得面红耳赤的,说“你们懂什么,温格的美丽足球是拿钱买不来的”,那时候我还不懂这种执念到底来自哪,直到后来陪他看了一场阿森纳对阵曼联的比赛,当时阿森纳的首发阵容身价加起来还没曼联的锋线贵,但是全场压着曼联打,小法、范佩西、沃尔科特几个小孩跑的满头是汗,传球穿的花里胡哨的,最后2-1赢了比赛,阿凯在楼下烧烤摊跳起来喊,把旁边桌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枪迷的误解就在这:大家总觉得我们看球就是为了夺冠,就是为了能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支持的队伍有多厉害,但其实不是的,对于我们这些从中学就开始看阿森纳的人来说,那支被人调侃“穷的只能卖队长”的队伍,其实藏着我们整个青春里最珍贵的少年气:你明明知道自己手里的牌不如别人好,明明知道对面是身价几倍于你的豪门,你还是敢往上冲,还是敢踢出最漂亮的传控,还是敢站着和对方掰手腕,就算输了也不丢人,大不了明年再来,这种劲,其实就是我们当年对自己的期待:考不过第一名没关系,追不上喜欢的女生没关系,只要你敢跑,就不算输。
我们骂过克伦克抠门,却从来没骂过阿森纳的魂
2018年温格宣布离开阿森纳的时候,阿凯刚工作一年,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去伦敦的机票,专门去看温格最后一场执教阿森纳的主场比赛,他后来跟我说,现场几万人一起唱《Hot Stuff》的时候,他嗓子都喊哑了,脸上全是眼泪和旁边球迷泼的啤酒,温格绕场致谢的时候,他举着提前写好的“THANK YOU WENGER”的牌子,手都抖的拿不住。
温格走之后的那几年,是阿森纳最惨的几年:埃梅里带队拿了欧联亚军,阿尔特塔刚上任的时候差点降级,“克伦克滚蛋”的横幅几乎每次主场比赛都能出现在酋长球场的看台上,阿凯那段时间的朋友圈全是骂人的,每次熬夜看完比赛都要发“我下辈子再也不看阿森纳了”,但是转头就把刚发的工资拿去买了新赛季的会员,还抢了萨卡的7号球衣,我笑他口是心非,他说“我骂的是克伦克抠门,骂的是球员踢的烂,我又没骂阿森纳”。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2023赛季,阿森纳一路领跑了大半个英超,最后三轮掉链子输给了布莱顿和 Nottingham Forest,把冠军拱手让给了曼城,那场对阵布莱顿的比赛,阿凯提前一周就订了烧烤和啤酒,叫了我们几个朋友去他家看球,开场20分钟就丢了两个球,大家都沉默着没人说话,最后0-3输了的时候,阿凯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然后突然开了一瓶香槟,“嘭”的一声吓了我们一跳,他举着瓶子跟我们碰杯,说“没事,老子从2006年等到现在,都等了17年了,不差这一年,明年再来就是了”,那天晚上我们喝到三点,阿凯翻出了当年那件破的掉皮的亨利球衣,套在身上给我们唱阿森纳的队歌,跑调跑的十万八千里,但是我们没人笑他。
后来我在球迷群里认识了一个38岁的女医生,她也是十几年的老枪迷,2020年武汉疫情的时候她去方舱支援,带的枕套就是阿森纳的队徽,她跟我说,那时候每天要工作12个小时,累的站着都能睡着,每次回宿舍摸一下枕套上的队徽,就觉得还有劲,她那时候在群里说,等疫情结束了一定要去酋长球场看一场球,要和萨卡合影,去年她真的去了,发的照片里她穿着厄德高的球衣,站在萨卡旁边笑的特别开心,群里几百个人齐刷刷的刷恭喜,好多人都说自己看哭了。
我始终觉得,枪迷的“死忠”从来不是什么“受虐体质”,而是我们比谁都懂: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夺冠那一瞬间的喜悦,更多的是你陪着一支队伍走过谷底、走过黑暗、走过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日子,你知道它的不完美,知道它有时候会掉链子,知道它的老板抠门,知道它的小将有时候会踢的稀烂,但你还是愿意等,愿意相信它总有一天能站起来,这种感情,就像你看着自己的小孩长大,你骂他成绩差,骂他调皮,但是你从来不会真的放弃他,因为你知道他骨子里的那股劲是对的,他总有一天能长出翅膀。
原来我们追的不是球,是当年那个眼里有光的自己
前几天我去阿凯家吃饭,他5岁的儿子穿着小版的萨卡7号球衣,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阿森纳加油”,阿凯坐在沙发上看比赛,手里还织着一条阿森纳队徽的围巾,说是给儿子冬天戴的,我笑他现在越来越温柔了,不像当年一输球就摔东西,他挠挠头说“现在年纪大了,输赢其实没那么重要了,只要这批小孩踢的有那股劲就行”。
他说前几天收拾东西翻到了高中时候的看球日记,里面有一页写着“今天亨利最后一场阿森纳的比赛,梅开二度,他亲吻了队徽,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站着走下去”,那时候他连续三次模考都没进年级前五十,离想考的大学还差几十分,每天熬到两点刷题,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就翻亨利的比赛视频看,最后高考的时候超了一本线三十分,考上了想去的学校。“现在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我也会翻当年的日记看,想想那时候那么难都熬过来了,现在加个班算什么啊”,阿凯说着递给我一块西瓜,电视里刚好放到厄德高远射进球,他儿子蹦起来喊“队长牛逼”,声音比他还大。
我经常看到有人说“阿森纳这么多年没拿英超冠军,枪迷的青春都喂了狗”,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可笑,难道我们的青春,要靠一个远在英国的足球俱乐部拿奖杯来证明价值吗?难道你高中三年的努力,要因为最后没考上清华北大就一文不值吗?难道你拼尽全力爱过一个人,要因为最后没走到一起就觉得那些日子都是浪费吗?
不是的,对于我们这些老枪迷来说,阿森纳早就不是一个足球俱乐部那么简单了,它是你高中上课偷偷刷文字直播的心跳,是你和兄弟在烧烤摊喝着啤酒骂裁判的肆意,是你刚工作租着10平米的小房间,熬夜看球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没老的证明,是你遇到坎儿的时候,想起当年那个喊着“明年再来”的自己,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的底气。
你看现在2024-2025赛季,阿森纳又排在英超榜首,赖斯的中场越来越稳,萨卡的突破越来越犀利,厄德高的调度越来越成熟,我们等了快20年的英超冠军,好像这次真的很近了,但其实就算最后又没拿到,我们也不会太难过,毕竟我们早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杯:那些和兄弟一起看球的日子,那些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岁月,那个永远眼里有光、永远敢说“明年再来”的自己,就是我们这辈子最珍贵的奖杯。
昨天阿凯给我发了个视频,是他带着儿子在小区楼下踢球,小孩跑的歪歪扭扭的,一脚把球踢进了垃圾桶,还举着小手喊“阿森纳进球了”,阿凯在旁边笑的直不起腰,我看着视频突然就红了眼,原来我们这么多年的坚持,从来不是为了等一座奖杯来证明什么,是我们想把当年感受到的那种热血、那种浪漫、那种就算输了也能爬起来再跑的劲,传给下一代。
冠军可能会晚来,但属于我们的红白青春,从来都没有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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