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厦门马拉松的终点做志愿者,我见过了太多跑者的面孔:有冲线时振臂高呼的精英选手,有披着国旗和家人拥抱的大众跑者,还有一个一瘸一拐挪到终点的中年男人,组委会的医疗人员上去要扶他,他摆了摆手,咬着牙把最后一步跨过去,计时器跳在5小时17分的那一刻,他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后来知道他叫王建国,是我家楼下开了6年水果店的老王,那天他领完完赛奖牌,第一时间拍了张照片发给读高二的女儿,转身就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去年查出来糖尿病早期,医生说我再胖下去就要打胰岛素了,那时候我走100米都喘,我姑娘说‘爸你要是能跑完全马,我就考个985给你看’,你看,我做到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懂了这句话的分量:谁解其中味,我们看体育比赛的时候,总觉得赛场上的滋味是金牌的冷冽,是香槟的甜香,是领奖台上万众瞩目的耀眼,但只有真的扎进那些普通人的体育故事里才会知道,体育最动人的滋味,从来都不属于站在最高处的少数人,它属于每个咬着牙往前多走一步的普通人,属于那些没拿过冠军,却从来没停下脚步的人。
瘸着完赛的老王,比赚20万还开心
老王刚开始跑步的时候,整个小区的人都笑话他,180斤的体重,穿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跑个500米就喘得像拉风箱,没跑三天脚上磨得全是泡,一瘸一拐地去店里看店,老顾客都打趣他:“王老板这是想当运动员啊?” 老王那时候没说啥,只有他自己知道,医生拿着他的体检报告说“你这个血糖再控制不住,并发症很快就来”的时候,他有多慌,姑娘刚上高中,水果店的生意刚稳定,他要是垮了,这个家就塌了一半。 他从每天走1公里开始,慢慢变成走跑结合,三个月之后第一次跑完3公里,他坐在路边吹了半小时的风,给老婆发消息说“我好像又活过来了”,后来姑娘用攒了半年的压岁钱给他买了第一双专业跑鞋,他宝贝得不行,平时都舍不得穿,只有周末拉长距离的时候才拿出来。 这次跑厦马是他第一次挑战全马,前面37公里都跑得很顺,离他“破5”(5小时完赛)的目标只差最后5公里,结果踩在一块小石子上扭了脚,当时就肿得老高,陪跑的志愿者劝他上收容车,他摇摇头说:“我姑娘在手机上看着我呢,我要是退赛了,她以后遇到困难是不是也会想着放弃?” 他就那样一瘸一拐地走了5公里,最后到终点的时候,袜子都被血渗透了,我问他疼不疼,他笑着说:“疼啊,怎么不疼,但是刚才我姑娘给我发了个‘老爸太牛’的表情包,我觉得值,去年我水果店旺季赚了20万,都没今天这么开心。” 我之前听过太多人对普通跑者的质疑:“跑那么慢又拿不到奖金,遭那个罪干嘛?”“有那个时间多赚点钱不好吗?”说这些话的人,其实从来没懂过体育的意义,跑全马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名次拿奖金,是他从180斤瘦到140斤,不用再吃降糖药的踏实;是他跑完步回家,老婆给留的热粥的温度;是女儿看到他完赛消息时,那句“老爸太牛了”带来的骄傲,这些滋味,是他开水果店赚多少钱都换不来的,也是那些只看得到名次的人,永远尝不到的。
坐了三年替补的小孩,投进了压哨三分
我同事家的儿子浩浩,今年10岁,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学篮球,打了三年一直是队里的替补。 浩浩个子比同年龄的孩子矮半头,天赋不算好,跑的不快,跳的也不高,每次打比赛他都是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帮队友递水、拿毛巾、捡球,全场比赛打完,他连上场摸球的机会都没有,同事好几次劝他:“要不咱别练了,把时间花在学习上不好吗?你打了三年都上不了场,不是浪费时间吗?” 浩浩不肯,每天放学写完作业就抱着篮球去小区球场练,一个投篮动作能练一晚上,他跟妈妈说:“教练说了,替补也是队里的一份子,万一哪天队友受伤了,我得上啊。” 上个月他们小学打联赛,决赛最后30秒,两队打平,主力控卫抢球的时候崴了脚,教练扫了一眼替补席,指着浩浩说:“你上。” 浩浩后来跟我说,他上场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教练跟他说“有空位就投”,最后5秒,队友把球传到他手里,他想都没想就扔了出去,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落进篮筐的那一刻,全场都炸了,队友冲过来把他抱起来抛到空中,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同事说那天浩浩回家的时候,球衣都不肯脱,抱着篮球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写作文,题目是《最开心的一刻》,他在里面写:“我坐了三年替补,每次看着队友在场上跑,我都特别羡慕,我以为我永远都没有上场的机会,球进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之前三年的冷板凳,没有白坐。” 我一直觉得,让孩子学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考级、加分,也不是为了让他当职业运动员,体育给孩子的礼物,是教他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是教他哪怕你天赋不如别人,哪怕你坐三年冷板凳,只要你不放弃,总有属于你的高光时刻,这种抗挫能力,比考多少个满分都重要,那些坐冷板凳的滋味,那些练球练到满身是汗的滋味,那些投进压哨三分的滋味,会变成他骨子里的韧性,以后他遇到再大的困难,都知道咬咬牙就能挺过去。
跳广场舞拿了银奖的我妈,哭了半小时
我妈今年61岁,前年做了膝盖微创手术,在家躺了大半年,那时候她情绪特别差,总觉得自己成了家里的负担,连下楼买个菜都怕给我们添麻烦,每天坐在家里唉声叹气。 后来小区广场舞队的张阿姨喊她去试试,说不用跳太剧烈的动作,跟着动一动就行,我妈一开始不好意思去,站在队伍最后面,动作都做不利索,人家排练她就坐在旁边看,把动作记在小本子上,回家对着镜子练,一个动作要练几十遍才能跟上节奏。 去年区里办中老年广场舞比赛,她们队报了名,我妈那段时间练得更勤了,早上六点就去广场练,晚上吃完饭还得对着视频再跳两遍,膝盖疼了就贴个膏药继续,我劝她别那么拼,她跟我说:“我这辈子没上过什么台,这次要是能拿个奖,也能给你姑娘做个榜样啊。” 最后她们队拿了银奖,我妈上台领奖的时候,拿着奖牌眼泪就掉下来了,下来给我打电话,话都说不利索:“姑娘,你妈我这辈子没读过大学,没做过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老了老了还拿了个奖,你说我是不是也挺厉害的?” 那天她把奖牌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逢人来家里就掏出来给人看,你说这个奖牌值多少钱?其实就是个镀铜的牌子,成本可能都不到50块,但对我妈来说,那是她从术后连路都走不利索,到能跟着队里排练两个小时的证明,是她终于觉得自己“有用”的底气。 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年轻人的专利,是专业运动员的工作,其实不是的,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小区里打羽毛球的阿姨,甚至晚饭后跟着音乐蹦跶的小朋友,都是在享受体育的乐趣,体育从来没有门槛,不需要你有多少天赋,也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要你愿意动,它就会给你回馈,那些和老姐妹一起排练的日子,那些上台领奖的时刻,那些跳完舞一起去买冰棒的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体育的味,从来都只有自己能懂
我之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采访过很多职业运动员,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女篮的替补队员,她打了十年职业联赛,从来没进过国家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替补席上度过的,退役的时候也没拿过什么有分量的冠军,我问她后悔吗?她笑着说:“有啥后悔的,我16岁就喜欢打篮球,能打十年职业,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我虽然没拿过什么大奖,但是我跟队友一起拿过联赛第三名,我也投过绝杀球,这些滋味,别人没有,我有,就够了。” 你看,不管是职业运动员还是普通人,体育的滋味,从来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界总喜欢用名次、奖金、荣誉去衡量一个人的体育价值,但其实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为了跑完全马磨破的那双跑鞋,你为了投进三分球练了几万次的投篮,你为了跳好一个广场舞动作对着镜子练了几百遍的夜晚,这些经历,才是体育给你最好的礼物。 现在网上总有一种很奇怪的风气,就是做什么都要问“有用吗?”,跑马拉松没用,因为拿不到奖金;打篮球没用,因为不能当职业选手;跳广场舞没用,因为不能赚钱,但我想说,体育本来就不是功利的,它不需要“有用”,你跑5公里之后分泌的内啡肽带来的快乐,是刷短视频刷不出来的;你和队友一起拼赢一场比赛的成就感,是赚多少钱都换不来的;你通过运动身体变好,不用再跑医院的踏实,是多少保健品都给不了你的。 前几天我路过老王的水果店,他正搬着一箱子西瓜往店里走,脚步轻得很,看见我就招呼,说姑娘你看我新买的跑鞋,下半年北马我肯定能破5,到时候我姑娘高考也考完了,我带她一起去北京跑个迷你马。 我看着他笑得满脸褶子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其实我们没必要追问“谁解其中味”,那些为了热爱流过的汗,受过的伤,那些突破极限的爽,得偿所愿的甜,本来就不需要所有人都懂,你自己尝到了,你自己知道值,就够了。 毕竟,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成为冠军,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在奔跑、跳跃、挥舞的过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独一无二的滋味,这滋味,比金牌更金贵,比香槟更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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