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无忧劫”这个词,是我12岁在市青少年乒乓球队集训的时候,教练是个业余围棋二段,平时总爱拿围棋术语讲球,他说围棋里的无忧劫,是指那种哪怕你打输了,也几乎没什么损失,可一旦赢了就能占到大便宜的劫争,打这种局最爽,完全不用有心理包袱,那时候我还似懂非懂,直到后来打了十几年球,又见过无数运动场上下的人生故事,才慢慢明白:其实我们这辈子遇到的绝大多数挑战,本质上都是“无忧劫”,而怎么打好这些劫,是体育教给我最有用的人生道理。
从围棋盘到运动场:无忧劫从来不是“不用赢的局”
先给不懂围棋的朋友简单解释下:比如你和对手抢一个角,你要是劫争赢了,能直接把这块10目的棋拿走,要是输了,最多亏1目,那这个劫对你来说就是妥妥的无忧劫——横竖不亏,打就完了。
我第一次在现实里遇到无忧劫,就是12岁那年的市青少年锦标赛,那时候我是乙组的第三替补,说白了就是跟着队里去见世面的,连参赛服都比别人多了个“补”字的标,赛前一天主力师姐吃坏了肚子急性肠胃炎,教练临时把我推上去打第一场,对手是上届的乙组季军,比我大一岁,之前队内热身她赢过我三次,唯一赢她的那次还是她发烧到38度半。
上场前我手心全是汗,拍子都握不住,教练蹲下来拍我肩膀:“慌啥?你本来就是个替补,输了没人会说你半句,要是赢了,我给你买两个草莓圣代,随便吃。”我那时候瞬间就松了劲:对啊,我本来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就算输得0:11,我也没损失啊,要是万一赢了还有圣代吃,这买卖稳赚不赔。
那场球我打得前所未有的放开,平时训练总失误的正手爆冲,那天命中率居然有八成,对手反而被我打懵了,总觉得我有什么后手,越打越紧,最后我居然3:1赢了,下台的时候教练真的给我买了两个圣代,我坐在赛场门口吃了一身冰淇淋,虽然晚上因为吃太凉拉了肚子,可那种“我本来什么都没有,赚一点都是惊喜”的感觉,我记到现在。
后来我进了省队集训,第一次打队内大循环,我是16个人里的最后一名,第一场就对打省队一号,我当时想,就算我被打个0:3也正常,反正我排名最后,输了也不会掉名次,赢了反而直接往上窜,那场我拼到了决胜局,最后9:11输的,赛后教练直接把我调到了重点组,说“不怕输的小孩,比技术好的小孩值钱”。
我那时候才懂:无忧劫从来不是让你不用赢,而是给你卸下了“输了就会失去一切”的枷锁,让你能放开手脚发挥全部的实力,很多人总说自己上场就紧张,发挥不出训练水平,本质上就是把“劫”的成本算得太高了:怕输了丢面子,怕输了对不起教练的期待,怕输了影响自己的排名……可你要是仔细算算账就会发现,绝大多数时候,你输了根本不会失去什么,反而赢了全是惊喜。
你以为的“绝境”,其实都是专属你的无忧劫
去年我认识了个跑马拉松的朋友阿凯,他现在全马能进3小时50分,站在你面前是个穿着L码运动服、腹肌若隐若现的帅哥,可三年前他是个体重180斤、三高都超标的程序员,医生说他再不动就要得糖尿病。
他第一次报半马是2021年的杭州半马,赛前一周下楼踩空扭了脚,医生让他最好别跑,他说报名费都交了,哪怕走也要走下来,站在起跑线的时候他特别尴尬:周围的人都是专业的压缩衣、碳板鞋,只有他穿着3XL的旧T恤,脚上贴了四片肌效贴,连存包的时候志愿者都多看了他两眼,他那时候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能走完全程就行,实在不行弃赛也不丢人。
跑到5公里的时候他的脚就开始疼,只能走一会跑一会,路上碰到个和他穿一样大码T恤的哥们,俩人一聊天发现都是第一次跑,都是被医生逼着来减肥的,就结伴一起走,路上的志愿者看到他俩,都特意扯着嗓子喊“胖子加油!你们最棒!”,俩人边笑边走,最后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3小时27分,组委会给他们挂完赛奖牌的时候,阿凯说他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拿到和学习工作无关的奖牌,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能做成一件看起来不可能的事”。
现在阿凯已经跑了6个全马,体重降到了142斤,三高早就正常了,上个月刚结婚,婚纱照里他抱着穿婚纱的老婆跑了十米,脸不红气不喘,他跟我说:“我现在遇到什么难事都先想,大不了就像第一次跑马那样,走完全程就行,反正我最差的时候也就那样了,输了也没什么可失去的,赢了都是赚的。”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很多人总觉得“无忧劫”是可遇不可求的,只有新人、弱者才有资格打,可实际上,绝大多数你以为的“绝境”,本质上都是专属你的无忧劫,就像去年男篮世界杯上的崔永熙,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没人对他有期待,大家都觉得他就是个防守工兵,上来抢抢篮板防防外援就行,结果他完全没包袱,敢扣篮敢投三分,反而成了那届国家队最大的亮点,你说他要是个成名已久的老将,敢在世界杯的赛场上那么放开打吗?大概率不敢,因为怕输了被骂,怕毁了自己的名声,可他是新人,本来就没什么名声,打差了没人怪,打好了直接站稳国家队位置,这不就是妥妥的无忧劫?
我始终觉得,很多时候困住我们的不是困难本身,是我们自己给自己加的包袱:“我是前辈不能出错”“我这么优秀必须成功”“我要是搞砸了别人会笑话我”……可你把这些包袱都卸下来就会发现,你本来就一无所有,你根本没什么可失去的,所有的挑战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打无忧劫的核心:不是躺平等赢,而是敢出拳不怕输
这里我要纠正一个很多人对无忧劫的误解:很多人觉得,既然无忧劫输了也不亏,那我随便应付应付就行,没必要太认真,这其实是大错特错的。
围棋里打无忧劫,你也要认真找劫材,也要全力去争,不然就算是稳赢的劫,你也可能打输,放到运动场里也是一样:无忧劫是给你卸下心理包袱的底气,不是给你摆烂的借口。
去年我家小区办业余篮球联赛,有个队平均年龄42岁,都是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外号“老头队”,他们的对手是附近大学的校队替补,平均年龄22岁,跑跳能力甩老头队八条街,赛前所有人都觉得老头队必输,连他们自己赛前热身的时候都在开玩笑:“咱们一会少输点,别被年轻人打得太难看就行。”
可真打起来的时候,老头队一点都不敷衍:挡拆跑位比大学生还熟练,三分球准得离谱,联防守得密不透风,大学生队冲了三次篮下都被冒了,越打越急,最后老头队居然赢了12分,赛后我跟老头队的队长聊天,他是个开了二十年超市的老板,姓王,他说:“我们是说输了也无所谓,但是不代表我们不想赢啊,反正没包袱,我们敢投关键球,敢打战术,不像年轻人怕投丢了背锅,缩手缩脚的,你说我们要是随便打打,能赢吗?肯定不能啊。”
你看,这才是打无忧劫的正确姿势:心态上不怕输,行动上不怕拼,就像去年打美网的吴易昉,之前他三次打大满贯都倒在第一轮,所有人都觉得他最多就是个“ Tour 级球员”,赛前大家对他的期待就是能赢一场就行,他自己也说“我没什么可输的”,可他训练一点都没松懈,针对对手的特点练了半个月的发球,最后一路打到第三轮,创造了中国大陆男网的历史,他赛后采访说的话我特别认同:“不怕输不是说你不用努力,而是你努力的时候不用想着失败的后果,只要把动作做对了,结果差不了。”
我见过太多人,一遇到没把握的事就说“反正输了也不亏,我随便搞搞就行”,最后真的输了,又安慰自己“我本来就没认真”,这种人一辈子都打不赢任何一个无忧劫,无忧劫的本质是“低风险高收益”,可高收益的前提是你真的付出了努力,不然就算天上掉馅饼,你也接不住。
把人生的每一场局,都打成无忧劫,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做了快五年,收到过无数读者的留言,其中印象最深的是个叫小楠的姑娘,她是个典型的社恐,在公司待了两年,开会从来不敢发言,连点外卖都不敢给骑手打电话,后来她被朋友拉着去玩飞盘,本来她就是去凑数的,觉得反正我就是个边缘人,传不到我球也正常,输了也怪不到我头上。
结果玩了几次大家发现,她接盘接得特别稳,不管多偏的盘她都能接住,慢慢就成了队里的主力接盘手,每次比赛大家都喊她的名字,让她冲在前面,后来她跟我说,有次公司开会讨论项目,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她突然就想起打飞盘的时候,大家喊她名字让她上的场景,她想“我就算说错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就是方案没被采纳,我也没什么损失,万一被采纳了还能涨工资”,就举手发了言,提的方案刚好被领导看中,半年后她就升了项目主管。
你看,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输赢,也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参与,它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最好的礼物,其实是一套面对生活的方法论:怎么接受输,怎么不怕输,怎么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你的时候,还敢放开手去拼。
我因为受伤没走职业乒乓球的路线,现在也只能每周打两次业余球,可打球那段经历给我的影响一直到现在:每次遇到难搞的客户,遇到不敢上台的演讲,遇到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项目,我都会告诉自己,这就是个无忧劫啊,我最差的结果就是没做成,和我现在没开始做的状态是一样的,我怕什么?
我始终觉得,我们这辈子会遇到无数个劫争,不是每一次你都有必胜的把握,也不是每一次你都能拿到天胡的牌,可只要你敢站到台对面,敢拿起拍子接第一个球,你就已经赢了一半,毕竟啊,人生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你想的那么多“输不起”,你以为的沉重负担,其实都是你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当你不怕失去的时候,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赚。
这就是无忧劫的真正意义,也是体育藏在输赢背后,想告诉我们的最简单也最有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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