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国内马拉松赛季拉开帷幕,我社交平台被各路跑友的冲线照刷了屏:有人晒刻着名字的完赛奖牌、有人晒刷新个人最好配速、还有人晒和陌生跑友的沿途合影,可评论区总能看到几条不太和谐的声音:“跑这么慢还好意思参赛?凑什么热闹”“普通人跑马拉松就是浪费资源,有这时间不如去赚点钱”“一看就是摆拍蹭流量的,我盯着那几条评论愣了好久,突然想起去年在厦门马拉松当志愿者时,遇到的那个穿蓝色外卖工服的跑者老周,我们好像总默认“体育属于专业运动员的专属”,默认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能拿金牌破纪录的人,才配谈“热爱体育”,但那些在跑道上挥汗的普通人,难道就不配拥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吗?
我见过最酷的跑者:穿工服跑完半马的他,比站台冠军更戳我
去年11月的厦门马拉松,我负责半马终点的物资发放岗,早上7点多就站在路边等选手冲线,1小时40分左右,半马第一梯队冲了过来,我正忙着递完赛包,余光扫到一个特殊的蓝色身影:清一色的专业速干服里,混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饿了么工服,胸口还印着平台的logo,后背用别针别着号码布,脚下的多威跑鞋鞋边已经磨得起了毛,他过来接完赛包时喘着气擦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接的时候还带着点笑意:“张哥啊,今天没接单,我跑马拉松呢,明天给你送哈,放心。”
我递了瓶运动饮料过去跟他聊了几句,他叫周明,大家都叫他老周,32岁,江西抚州人,来厦门送外卖已经3年了,跑半马之前,他是个180斤的胖子,高血压,爬个三楼都喘:“那时候天天送外卖,顿顿吃快餐,晚上收工了就去喝啤酒吃烧烤,体重蹭蹭往上涨,去年体检查出高血压,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中风都有可能。” 他一开始跑步就是为了减肥,每天早上送早高峰之前,绕着住的城中村跑3公里,一开始跑1公里就喘得要蹲在路边吐,慢慢的3公里、5公里、10公里,跑了半年瘦了30斤,血压也正常了,跑上瘾的他看到厦马报名通知时,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半马,没想到中签的时候他跟老婆说“我要去跑个比赛给你看”。
我问他怎么不买套专业的跑服?他挠挠头笑:“那玩意儿好几百呢,够我跑半个月的油钱了,这工服透气,穿着舒服,跑起来也不碍事。”那天他的半马成绩是1小时47分,比我身边好多练了好几年的业余跑友都快,他说跑马的时候是他最放松的时候:“平时送单,要盯着手机,看商家出餐快不快,看有没有超时,怕顾客给差评扣钱,骑车要躲车躲行人,神经一直绷着,但是跑马拉松的时候,我不用看手机,不用怕超时,就盯着前面的路跑,风灌进领口的时候,我觉得我不是别人嘴里的‘外卖小哥’,我就是个跑者,我只属于我自己。” 那天老周领完奖牌,挂在工服的拉链上,拍了个照发给老婆,说“你看,你老公也拿奖了”,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是我那天见过最亮的表情,比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还要戳人得多。
别被“专业”绑架: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第一”
我自己是个跑了2年的业余跑者,5公里最好成绩也才28分钟,全马PB4小时42分,放在跑圈里属于“关门级”水平,之前我在跑友群里发了个自己跑10公里的截图,配速6分半,底下有人评论:“这配速也好意思晒?我5分配都不好意思发。”我当时直接怼了回去:“我跑步是为了我自己爽,又不是去奥运会拿金牌,我配速慢怎么了?我跑的开心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越来越窄了:普通人跑个步,要被挑姿势对不对、配速快不快;女生跑马要被骂“摆拍”“蹭流量”,就因为她穿了好看的跑服、速度不快;小区楼下打羽毛球的大爷,要被说“动作不标准,打了也是白打”;甚至小朋友学个游泳,都要被问“什么时候考级,能不能加分”,我们好像忘了,体育最初的本质是什么?是强身健体,是获得快乐,是释放压力,不是拿第一,不是给别人看的。
去年有个新闻,一个95后的女生第一次跑半马,穿了洛丽塔的裙子,配速8分钟,跑完之后发了个抖音,被网友骂了几万条,说她“博眼球”“不尊重马拉松”“作秀”,我特别不理解,马拉松的规则里哪条写了不能穿洛丽塔跑?哪条写了配速低于多少才能参赛?她在规定时间内跑完了,遵守了规则,跑的开心,怎么就不尊重马拉松了?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省队的田径教练,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体育是给所有人的,不是只给有天赋的人的,体育的意义,是让每个参与的人都能获得快乐,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去当冠军。”对啊,我们为什么要被“专业”绑架?我跑步姿势不对又怎么样?我打羽毛球接不到球又怎么样?我开心啊,我跑的慢又怎么样?我跑完了啊,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所有人的权利。
体育是普通人最低成本的“英雄叙事”
我跑过3次全马,印象最深的是去年的北京马拉松,那是我第一次跑全马,那阵子我工作特别不顺,做了半年的项目黄了,被领导骂到怀疑人生,谈了3年的女朋友也分手了,天天熬夜失眠,头发掉了一大把,整个人特别丧,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报北马的时候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根本没想着能中签,结果居然中了,赛前训练了3个月,比赛那天前30公里都挺顺利,32公里之后开始撞墙,腿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疼,脚底板磨出了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我蹲在路边想放弃的时候,旁边跑过来一个T恤上印着“跑了15年”的50岁大爷,跟我说:“小伙子,别停,走起来就不想跑了,我陪你跑。”
我们俩就慢慢跑,边跑边聊,他是个中学老师,跑了15年马拉松,每年都跑北马:“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坎,每次觉得熬不过去的时候就去跑步,跑着跑着就觉得,这点坎算什么啊,马拉松这么长都能跑完,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最后几公里的时候,路边有个小朋友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叔叔阿姨加油,你们都是超人”,我看到那牌子的时候,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4小时42分17秒,志愿者给我挂奖牌的时候跟我说“你真棒”,我那时候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我活了28年,上学的时候成绩中等,工作之后KPI从来没拿过第一,也没什么高光时刻,但是那一刻我站在终点线,手里攥着那块沉甸甸的奖牌,我觉得我特别牛,我就是我自己世界里的冠军。
我还有个朋友是程序员,社恐,平时话特别少,跟人说话都脸红,就爱打羽毛球,每周三周五下班都去球馆打两个小时,打了4年,去年参加全市的业余羽毛球团体赛,他作为队伍的第三单打,最后一局定胜负的时候他赢了,他们队拿了团体第三,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手都在抖,下来之后跟我们炫耀了半个月,每天都把奖牌带在包里,见人就拿出来给人看,说那是他30年人生里最开心的时刻。 你看,体育就是这么神奇,它不需要你有多少钱,不需要你有多大的天赋,不需要你有什么背景,你只要愿意付出时间,愿意坚持,你就能获得属于你自己的高光时刻,它是普通人最低成本的“英雄叙事”,你不用当别人的英雄,你当你自己的英雄就够了。
别让“功利化”,毁掉普通人的运动热情
现在很多人把体育搞的特别功利:小孩学篮球,第一句问的是“能不能考级?中考能不能加分?”,大人去健身,拍了9张照片修了半个小时,发朋友圈配文“今天又是自律的一天”,实际上在健身房呆了10分钟就走了,跑马拉松的,为了刷配速硬练,最后膝盖受伤半年都不能跑,就为了跟别人说“我半马破2了”。 我之前有个跑友,为了能在今年的上马跑进4小时,不顾自己的身体情况,每天跑20公里,跑了一个月,膝盖半月板磨损,医生说半年都不能跑了,得不偿失。 我们为什么要运动啊?是为了开心,为了健康,为了释放压力,不是为了攀比,不是为了别人的夸奖,不是为了拿个证书发朋友圈装X,就像老周说的:“我跑的快不快不重要,我跑的姿势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跑的时候,我觉得自由,我开心,我健康,这就够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中国现在经常参与体育锻炼的人只有3亿多,还有很多人觉得“体育是专业运动员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没有运动天赋,我不适合运动”,其实不是的,你没有天赋也可以运动,你跑的慢也可以跑步,你打羽毛球打不好也可以打,你游泳游不快也可以游,体育从来没有门槛,有门槛的是我们自己的偏见。
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Why We Run?我们为什么跑步?为什么运动? 不是为了拿冠军,不是为了晒配速,不是为了别人的夸奖,是为了风灌进领口那一秒的自由,是为了冲线那一刻的成就感,是为了把工作生活里的压力都随着汗水流走,是为了在庸常的生活里,给自己一个当英雄的机会。 我特别喜欢《强风吹拂》里的一句话:“跑步是力量,不是速度,不管你跑的快还是慢,只要你跑起来,你就赢了。”是啊,人生这么长,我们大部分时候都是普通人,挤地铁,赶KPI,为了几两碎银奔波,为了生活的琐事烦恼,但是只要你跑起来,你站在球场上,你跳进泳池里,那一刻,你就是你自己的主角,你就是你自己的英雄。 夏天快到了,不如今晚吃完饭,换双舒服的鞋子,出去跑两圈吧,哪怕只跑1公里,哪怕走两圈,你会发现,快乐其实很简单,体育的意义,从来都在我们身边。(全文约3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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