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足球，从来不是世界足坛的边角料

我知道现在不少人提起足球,第一反应要么是聊欧洲五大联赛的豪门恩怨，要么是吐槽中国足球的“恨铁不成钢”，至于“亚洲足球”这个整体概念，很多人下意识就会给它贴上“水平菜”“陪跑的”“出冷门才会被想起”的标签，我之前也差不多是这个心态，直到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那个飘着烤串香气的夜晚，我在济南街头的露天烧烤摊，亲眼看见本来凑着等阿根廷比赛的十几个糙老爷们，手里的烤串都忘了啃，盯着屏幕里日本队把德国队冲得七零八落，最后2:1赢球的时候，全摊子的人不约而同拍着桌子喊“牛啊”，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好像太久没正眼看过这片土地上的足球了。

那些被当作“冷门”的逆袭，早就埋了十几年的伏笔

每次亚洲球队在世界大赛赢了欧美强队,总有一堆人跳出来说“爆冷而已”“运气好”，我以前也信这话，直到2019年我去日本东京旅游，误打误撞赶上了日本第97届高中足球联赛的决赛，才算真的搞懂：哪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爆冷，不过是人家默默耕耘了十几年，终于把结果摆到了你面前而已。那天我本来是要去国立竞技场附近逛展，老远就听见里面山呼海啸的，路边全是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拿着应援扇的老人，还有不少举着相机的记者，我抱着凑热闹的心态买了张票进去，一进场就傻了：6万多人的体育场坐得满满当当，观众席上全是各学校的啦啦队，敲锣打鼓的声势比我之前看的中超保级战还热闹，我旁边坐了个头发全白的老奶奶，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相册，时不时就对着场内挥手，我跟她搭话才知道，她孙子是参赛的青森山田队的替补后卫，从小学二年级开始踢社区的少儿联赛，到高三这年踢进全国决赛，已经踢了11年。老奶奶翻相册给我看，里面全是她孙子从小到大的比赛照片：小学的时候在泥土场上踢，裤腿上全是泥；初中的时候打地区赛，脸被球砸肿了还笑着举奖牌；到高中的时候，小伙子已经晒得黝黑，站在球队合影里笑得一脸灿烂，老奶奶说，她孙子不是什么体育特招生，学习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二十，今年已经拿到了早稻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踢球从来不是“不务正业”，就是他从小到大最爱的事。“日本全国像他这样一边读书一边踢球的孩子，少说有几十万呢，能站到这个场地的都是千里挑一的。” 那天的决赛踢得特别拼，最后青森山田2:0赢了对手，颁奖的时候全场唱校歌，我身边的老奶奶哭的擦眼泪的纸巾都用完了，我当时就想起我小时候，学校的足球场永远锁着大门，想踢球只能攒半个月零花钱去收费的体育场，我妈看见我抱着球出门就会骂“踢那玩意能当饭吃吗？还不回去写作业”，我们总说日本足球厉害是因为他们学巴西学的好，其实哪是学什么战术啊，人家是把足球种到了普通孩子的生活里，几十万人的塔基堆起来，出几个能踢赢德国队的球员，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不止是日本，2022年世界杯沙特赢了阿根廷，一群人说阿根廷轻敌，可没人看见沙特过去10年砸了几十亿搞青训，把全国最有天赋的孩子送到欧洲、南美拉练，人家的U17国家队去年赢了法国U17，赢的一点争议都没有；孙兴慜拿英超金靴的时候有人说他是“个例”，可现在韩国已经有十几个球员在五大联赛站稳脚跟，金玟哉成了拜仁的主力后卫，人家的留洋体系已经跑通了，以后只会出更多的“孙兴慜”，我去年看亚洲杯的时候，解说员说现在亚洲排名前10的球队，拉出来跟欧洲二流球队踢，基本都有一战之力，哪里还是以前那个随便谁都能捏的软柿子？我始终觉得，我们以前总觉得亚洲足球菜，本质上是一种傲慢：我们总盯着欧洲南美几百年的足球底蕴，却看不见这片土地上的人花了几十年的时间，一点点搭青训、搞联赛、送球员留洋，那些我们眼里的“冷门”，不过是人家攒了十几年的力气，终于打出了响而已。

我们不必羞于承认：中国足球是亚洲足球的“后进生”，但绝不是“弃子”

聊亚洲足球永远绕不开中国足球,我知道现在很多人一提中国足球就来气，说“别把中国足球跟亚洲足球放一块，丢不起那人”，我以前也跟着骂，骂足协昏庸，骂球员高薪低能，直到去年我去云南曲靖的一个乡村小学支教，才突然明白：中国足球烂的从来不是踢球的人，是之前飘在天上的体系，是那些把足球当捞钱工具的人，这片土地上喜欢足球的人，从来都不少。那个小学在大山里，连个正经的操场都没有，所谓的足球场就是一块整平了的黄土地，球门是两个老师用竹竿搭的，球网都破了好几个洞，但是每天下午放学，永远有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那块黄土地上跑，踢的球是学校用公益捐款买的，已经磨得快看不见花纹了，有个12岁的小男孩叫阿凯，是队里的前锋，脚法特别灵，晃人比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都溜，他脚上的球鞋是他哥穿剩的，前面破了个洞，他用透明胶缠了好几圈，跑起来的时候特别显眼。我跟他聊天，问他知道国足现在成绩不好吗？他点头，说上次跟爸爸在镇上的超市看世预赛，国足输了之后爸爸骂了好久，我问他那为什么还想踢球，他抹了抹脸上的泥，笑得一脸憨：“我踢得好啊，等我长大了进国家队，肯定能赢球。”那天我站在黄土地边上，看着一群孩子追着球跑，风把他们的校服吹得鼓鼓的，远处的山头上飘着云，我突然就不想骂了，我们总说中国足球没希望，可这些在黄土地上追球的孩子，不就是希望吗？后来我特意开车七个小时去贵州榕江看村超，去的那天刚好是周末，球场边的山头都坐满了人，卖杨梅汤的大姐、扛着摄影机的博主、穿着民族服饰的老人、背着背篓的妇女，挤得水泄不通，我旁边坐了个侗族的大姐，给我塞了半盒糯米饭，说今天场上踢前锋的是她弟弟，平时在菜市场卖猪肉，踢了20多年球，村超开了之后每场都上，那天的比赛特别有意思，场上的球员有开挖掘机的、有当老师的、有开餐馆的，甚至还有个50多岁的大叔踢后卫，跑起来满头大汗还特别拼，中场休息的时候，各队的啦啦队上来跳民族舞，吹芦笙，全场的人跟着一起唱，那种快乐是装不出来的，不是为了赢奖金，不是为了出名，就是纯粹的喜欢踢球，喜欢热闹。我当时就想，我们之前搞足球搞反了啊，总想着砸钱搞顶级联赛，搞归化球员，想快点出成绩，却忘了足球本来就是普通人的运动，得先有上百万上千万愿意踢球的普通人，才能长出几只能打胜仗的球队，你看现在亚洲其他国家走的路，不都是从群众基础、从青训一点点搞起来的吗？我们现在有村超，有那么多喜欢踢球的孩子，U20国青去年赢了沙特、赢了澳大利亚，踢韩国的时候拼到最后一分钟才输，这说明我们不是不行，只是之前走了弯路而已，中国足球是亚洲足球的后进生没错，但只要我们肯跟着那些走对了路的邻居学，踏踏实实搞青训，把足球场还给普通孩子，就永远不会是弃子。

亚洲足球的未来，从来不是陪跑，是要站到世界舞台的中央

前几天我看到新闻,说2034年世界杯基本确定要在沙特办，到时候亚洲区的参赛名额可能会涨到8.5个，我第一反应是高兴，不是说国足进世界杯的概率变大了，是我知道，属于亚洲足球的时代，真的要来了。以前我们总说世界足坛是欧洲和南美的天下，亚洲球队去了世界杯就是陪跑，最多赢一场两场就不错了，可现在你再看：日本队已经连续两届世界杯从死亡之组出线，去年的世界杯差点把克罗地亚拉下马，现在日本有20多个球员在五大联赛踢球，他们的目标已经不是小组出线了，是要打进世界杯四强，甚至拿冠军；韩国队有孙兴慜、金玟哉这些顶级球员，伊朗、卡塔尔、澳大利亚的实力都在稳步提升，女足这边就更不用说了，日本女足拿过世界杯冠军，中国女足拿过亚洲杯冠军，澳大利亚女足去年进了世界杯四强，亚洲女足早就站到了世界顶级的舞台上。我上个月看女足世界杯的重播，中国女足打英格兰那场，虽然1:6输了，但是我看见看台上有好多华人球迷举着国旗喊加油，还有几个当地的小女孩穿着王霜的球衣，跟着一起喊，比赛结束后王霜哭着说“我们不是好的榜样，希望以后的孩子能踢得更好”，我当时也跟着掉眼泪，我们总说要赢，要拿成绩，可足球哪里是只有赢才有意义啊？你愿意让你的孩子去踢球，你愿意周末去球场看一场比赛，你愿意为了国家队的胜利欢呼，为了失败难过，这些热爱本身，就是意义啊。我始终觉得，足球从来不是哪个洲的专属运动，凭什么欧洲南美能拿世界杯，我们亚洲就不行？日本足协制定的目标是2050年之前拿到世界杯冠军，很多人觉得是笑话，可你回头看20年前，你敢信日本队能赢德国、西班牙吗？你敢信孙兴慜能拿英超金靴吗？只要这片土地上的人还在为足球努力，还愿意把球递给下一辈的孩子，这个目标就不是天方夜谭。前几天我又去了2022年看世界杯的那个烧烤摊，刚好赶上国足踢泰国的世预赛，最后武磊梅开二度赢了球，全摊子的人又像两年前一样拍桌子喊，我旁边的大哥喝了口啤酒，说“等2034年沙特世界杯，说不定就能看见中国队跟日本韩国在赛场上碰一碰了，到时候赢不赢的，只要敢拼就行”，我笑着点头，手里的烤串还冒着热气，远处的霓虹灯亮起来，风一吹特别舒服。你看，其实大家骂归骂，心里还是盼着好的，盼着中国足球好，盼着亚洲足球好，亚洲足球从来不是世界足坛的边角料，我们有全世界最多的人口，有最热爱足球的球迷，有肯为了足球拼十几年的球员和普通人，我们不过是起步晚了一点而已，等再过十年二十年，说不定站在世界杯领奖台上的，就是我们亚洲的球队，到时候你可别惊讶，那是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攒了几十年的热爱，终于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