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我去家楼下的社区野球场接侄子放学，老远就看见个穿火箭队11号蓝球衣的小胖墩，抱着个磨得掉皮的篮球在三分线外蹦，投十个能中一个都要叉着腰乐半天，抢篮板的时候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抹抹汗就又往篮下冲，我递了瓶矿泉水给他，小孩喘着气跟我说：“叔叔你知道吗，我偶像明天过生日！我今天要投进30个三分当给他的生日礼物！”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哦对，9月12日，是姚明的生日，算起来当年那个在NBA赛场上被巴克利调侃“拿不到19分就亲驴屁股”的大个子，今年已经43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快到我们都快忘了，这个现在头发有点白、走到哪都因为个子太高被人偷拍的中年人，曾经是整个中国体育的符号,是好几代人关于篮球最鲜活的青春记忆。
1980年的上海小巨人，最开始的梦想根本不是打篮球
很多人现在说起姚明，总喜欢给他套上“天选之子”的滤镜，说他生在篮球世家，天生就是打篮球的料，但很少有人知道，小时候的姚明最烦的就是打篮球，他的梦想是当考古学家，每天蹲在家里翻化石杂志，连书包上都挂着恐龙挂件。 他小时候个子窜得太快，小学三年级就长到了1米7，坐教室最后一排挡得后面同学看不见黑板，体育课跑两步就喘，老师说你这个个子不去打篮球可惜了，硬把他塞去了体校，姚明死活不肯去，最后还是妈妈方凤娣跟他谈条件：“你去练满一个暑假，我给你买你最想要的那个变形金刚擎天柱。”就为了个玩具，姚明才不情不愿地走进了篮球场。 我前两年看姚明的专访，他自己还笑着说：“那时候哪懂什么篮球梦想啊，就觉得体校的饭比家里的好吃，还有玩具拿，去就去了。” 你看，哪有那么多天生的传奇啊，很多后来扛着整个行业往前走的人，最开始的起点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是个被家长赶鸭子上架的小孩，为了点小奖品咬牙坚持，我们总喜欢给成功的人安上“从小就有远大志向”的剧本，却忽略了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使命感，而是走着走着，就愿意把手里的事扛到底的那份责任心，姚明后来之所以能成为姚明，从来不是因为他生下来就注定要打篮球，而是他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就拼尽全力把这条路走到了最远的地方。
他去NBA的那天，我爸把家里用了10年的黑白电视换成了大彩电
我到现在都记得2002年6月27号那天的场景，我上小学四年级，我爸特意请了假在家等着看NBA选秀直播，桌子上摆着半块刚切的西瓜，我攥着干脆面坐在他旁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等斯特恩念出“休斯顿火箭队选择的是来自中国的姚明”的时候，我爸“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我手里的干脆面都震掉了，渣子撒了一沙发。 当天下午他就拉着我去了家附近的电器城，花了快三个月的工资，把家里那台看了10年的14寸黑白电视换成了29寸的大彩电，搬回家的时候跟邻居炫耀：“以后看我家姚明打球，得看清楚点。” 现在的小孩可能没法理解那种心情：那是NBA历史上第一个没有美国篮球背景的外籍状元，是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第一次站在了全世界水平最高的篮球联赛的顶端，之前我们看NBA，看的是乔丹、科比、奥尼尔，是隔着太平洋的外国人的热闹，但姚明去了之后，火箭队忽然就成了所有中国观众的“主队”。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学校小卖部的电视永远都播着火箭的比赛，中午放学的时候，几十个男生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小店里，踮着脚盯着屏幕，姚明进一个球，整个小卖部都能喊得震耳朵，连老板都忘了收钱，每次火箭打湖人，班里的男生能提前吵一周，支持科比的和支持姚明的能争得面红耳赤，转头第二天还是凑在一起看比赛，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姚明扛着国旗走在中国代表队最前面的时候，我爸在电视机前面红了眼睛，说“你看，我们中国的大个子，站在全世界面前也一点不逊色”。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姚明天赋不够，不够强硬，甚至说他能有那么高的地位全是因为中国市场，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好笑，你得承认，他确实不是NBA历史上最好的中锋，但他是唯一一个把NBA真正带进中国普通老百姓生活里的人，是他让无数像我当年那样的小孩，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中国人也能在世界最高水平的赛场上，和最厉害的黑人球员掰手腕”，他给我们带来的那份归属感和自豪感,是后来任何一个外籍球星都替代不了的。
除了11号球衣，他留给普通人的东西其实更多
2011年姚明宣布退役的时候，我正在上高中，班里好多男生偷偷在课上刷新闻，还有人把攒了好几年的姚明海报拿出来，在背面写“我的青春结束了”，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姚明退役之后，我们就很难再在篮球相关的地方看见他了，毕竟以他的名气，随便接接代言、参加参加商演，一年赚几个亿是轻轻松松的事，没必要再跟中国篮球的一堆烂事掺和。 但谁也没想到，他转头就接了篮协主席的位置，一坐就是这么多年，头发都熬白了大半，挨的骂比他打球的时候还多。 去年我去贵州参加村BA的活动，在黔东南的一个偏远小学里碰到了当地的体育老师，他跟我说，他们学校现在的塑胶篮球场，就是姚基金捐的，三年前他刚到这个学校的时候，孩子们打球都是在土操场上，一下雨就全是泥，篮球砸在地上能溅一身泥点子，很多小孩连正规的篮球都没摸过，后来姚基金的人过来考察，不仅给他们修了球场，送了篮球和球衣，还每年都安排志愿者过来教孩子们打球，去年他们学校的校队还去北京参加了姚基金的篮球赛，有个12岁的小男孩跟姚明合了影，回来之后把照片贴在枕头边上，说以后也要去打职业，给爸妈争光。 你看，我们总盯着国家队的成绩骂姚明，说他当了篮协主席之后中国篮球的成绩越来越差，说他改革改得一塌糊涂，但很少有人去基层看看，这些年他默默做了多少事：姚基金成立到现在，已经给全国上千所偏远地区的小学捐了篮球场，让上百万的孩子第一次打上了正规的篮球；他推动CBA选秀，给了很多普通大学生球员打职业的机会；他力排众议把联赛的赛程拉长，就是为了让球员多打比赛，积累经验。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姚明要是真的厉害，怎么不把国家队的成绩搞上去”，我特别想反问一句：你种一棵苹果树，难道今天种下去明天就要摘苹果吗？中国篮球的问题根本不是一两个国家队球员的问题，是基层篮球人口太少了，全中国真正接受正规篮球训练的孩子可能还没有美国一个州多，你指望靠几个天才球员出成绩，本来就是不现实的事，姚明现在做的，就是在给中国篮球扎根，根扎稳了，树早晚能长高，他要是真想图个好名声，大可以不用干这个得罪人的活，现在挨了这么多骂，还坚持往下走,不就是真的想让中国篮球好吗。
43岁的他，依然是我们心里那个扛着一切的大个子
前阵子我刷到网友拍的姚明坐地铁的视频，他一个人挎着个帆布包，没有助理也没有保镖，因为个子太高，坐着的时候头都快顶到车厢顶了，占了两个位置还有点不好意思，看见旁边站着个老太太赶紧起身让座，老太太笑着摆手说“小伙子你太高了，你坐吧，我站会就行”。 你看，走下赛场的姚明，其实就是个普通的中年人，会因为个子太高坐地铁不方便，会因为陪女儿逛游乐园被人围观，会在世界杯输球的时候一个人站在球员通道里红眼睛，对着镜头说“所有的责任都在我”。 昨天晚上我在野球场待到了天黑，那个穿11号球衣的小胖墩终于投进了第30个三分，他举着篮球冲着球场周围的人喊：“我投完啦！姚明生日快乐！”旁边几个穿着老款火箭队球衣的大叔也跟着笑，有人跟着喊了一句“姚明生日快乐啊！”，整个球场的人都跟着起哄。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感动，其实我们给姚明过生日，哪里只是给一个篮球明星过生日啊，我们是在给我们自己的青春庆生，是在感谢这个大个子，给我们的年少时光带来了那么多热血和感动，也是在肯定他这么多年为中国篮球做的那些没人看见的努力。 我们这代人，见过太多被捧上神坛又摔下来的公众人物，见过太多只会说漂亮话、不干实事的管理者，所以我们才更珍惜姚明这样的人：他不完美，打球的时候会失误，当主席的时候改革也会走弯路，但他从来不会躲，有功劳的时候他站在后面，有问题的时候他第一个站出来扛。 现在的年轻小孩可能喜欢的是库里、是东契奇，是那些球风华丽的NBA球星，但对于我们这些看着姚明打球长大的人来说，他永远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小巨人，是中国篮球的定海神针。 43岁生日快乐啊姚主席，你慢点走，我们都等着看你种的那棵树,开花结果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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