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现实里见过身高超过2.2米的人？我去年夏天在CBA夏季联赛的场馆外见过一次，当时那个叫大刘的替补中锋正蹲在路边买冰粉，摆摊的阿姨举着碗踮着脚递过去，他要把腰弯到快90度才能接住，周围路过的人都下意识掏出手机拍，他早就习惯了，接过冰粉笑着冲拍照的人点头，小声说“小心台阶，别摔着”，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平时嘴里说的“世界巨人”，从来不是什么活在新闻和赛场高光里的符号，他们首先是要在烟火气里讨生活的普通人。
大家眼里的“巨人”，首先是被标签定义的“异类”
我后来跟大刘聊天,他说自己从记事儿起就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个：小学三年级身高就窜到了1米8，永远坐教室最后一排，校服每学期都要找厂家单独定制，坐公交的时候腿伸不开只能蜷着，时间长了膝盖都发麻，那时候班里同学给他起外号叫“傻大个儿”，还有家长偷偷跟老师说，是不是这孩子得了巨人症，会不会有暴力倾向，别让他跟自己家孩子玩。 他12岁那年特意跟着妈妈去省会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医生说就是家族遗传加上发育早，骨龄完全正常，甚至比同龄人的运动天赋还要好，就是这份体检报告，让他被省体校的篮球教练挑走了，但偏见从来不会因为一句“身体健康”就消失，他刚进体校的时候，同队的小孩都暗地里说他“除了高啥也不会”，第一次打青少年比赛，对面的后卫故意在他面前来回变向，嘴里面还念叨“这么高连个球都断不下来，白长这么大个”。 其实这种标签化的偏见，放在所有高个子运动员身上都成立：姚明刚去NBA的时候，巴克利在节目里公开说“如果姚明能在一场比赛里拿到19分，我就亲驴屁股”，当时几乎所有美国媒体都把这个黄种人高个当赛场笑话，没人相信他能在肌肉横飞的内线站稳脚跟；身高2.31米的苏丹运动员马努特·波尔刚进联盟的时候，球队老板甚至把他当吸引门票的“吉祥物”，安排他在开场前做各种搞怪动作逗观众开心，没人觉得这个瘦得像竹竿的黑人能打出什么成绩。 我一直觉得，大众对“巨人”的认知，从一开始就走偏了：我们最先注意到的永远是他们异于常人的身高，是猎奇，是谈资，是“哇你这么高怎么不去打篮球”的随口调侃，却很少有人愿意问一句：长这么高，你会不会有很多不方便？你为了配得上这份身高，付出过多少努力？标签化的认知太容易了，难的是撕掉标签，看到他们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真实处境。
体育赛场是巨人的“舒适区”？他们要吃的苦比你想的多10倍
很多人说,个子高的人进体育圈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打篮球能抢篮板，打排球能拦网，随便练练就能超过普通人，但大刘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是试试每天扛着几十斤的额外重量跑跳，你就知道这饭好不好吃了。” 他身高2.21米，体重130公斤，每次训练折返跑，膝盖承受的压力是普通1米8左右后卫的2.3倍，他22岁就查出来严重的滑膜炎，每次训练完都要把两个膝盖包满冰袋敷半小时，赶上比赛强度大，赛后上楼梯都得扶着栏杆走，疼得直咧嘴，因为常年练低位背打，他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已经有3年了，有时候睡觉都不能平躺，只能侧着身子蜷着腿睡，打客场的时候酒店的床不够长，他要把两个凳子拼在床尾放腿，不然第二天起来腰肯定疼得直不起来。 这些伤几乎是所有高个子运动员的通病：姚明职业生涯只有9年，不到30岁就因为反复的脚伤被迫退役，他后来在访谈里说过，自己的脚骨比普通人要大，但体重是普通人的两倍多，每次起跳落地都相当于有人拿锤子砸他的脚踝，08年北京奥运会他不顾队医反对带伤上场，直接加快了退役的速度，他说“我知道打了那场比赛我可能要提前退役，但我是中国人，我必须站在奥运赛场的内线”。 中国女排的副攻袁心玥身高2.01米，她之前在采访里说，自己刚开始练拦网的时候，经常被对方的扣球直接砸在脸上，因为个子高，球过来的反应时间比1米9左右的副攻要少0.1秒，就这0.1秒，她每天要加练200次拦网反应，口袋里永远装着创可贴，有时候被砸得鼻子出血，擦干净了就继续练。 我始终认为，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天赋优势”，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得到，背后都是你想象不到的代价，身高给了他们进体育圈的敲门砖，但这份“礼物”的所有重量，全部要他们自己扛，普通人崴个脚休息一周就能好，他们崴个脚可能就要缺席半个赛季，普通人膝盖疼贴个膏药就能缓解，他们膝盖疼可能就是职业生涯的警钟，我们只看到他们在赛场上扣篮、拦网的高光时刻，却看不到他们赛后在理疗室里待的几个小时，看不到他们吃的药、扎的针、疼到冒冷汗的瞬间。
走出赛场的巨人，要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缩着身子”生活
如果说赛场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身高歧视他们的地方,那走出赛场，走进普通人的生活，他们要面对的“不方便”，简直无处不在。 我上次跟大刘一起去吃火锅，店里的椅子是那种矮的实木椅，他坐下去之后膝盖比桌子还高，只能把两条腿岔开伸到桌子两边，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他中途站起来活动了三次腿，每次都揉着膝盖说“又麻了”，服务员给他递菜单的时候，他下意识就蹲下来接，怕对方举着累，他说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坐地铁要找靠边的位置站，避免头撞到扶杆，去便利店买东西要弯腰进门，看到个子矮的人说话会主动弯腰，不然对方仰着脖子太累。 他说自己从来不敢在高峰期坐地铁，人多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他看，还有人会直接上来拽他的胳膊跟他比身高，也不问他愿不愿意，有一次他发烧去医院输液，输液架调到最高，输液管还是绷得笔直，护士找了半天，给他拿了个凳子垫在输液架下面才搞定。 这些事几乎是所有高个子的共同困扰：姚明坐普通轿车的照片前两年上过热搜，他坐进去之后头直接顶到车顶，腿根本伸不开，所以他的车都是专门定制的，家里的门要做2.5米高，床要2.8米长，就连浴缸都要比普通的大一圈；前女篮运动员郑海霞身高2.06米，穿52码的鞋，国内很难买到合适的，她的鞋基本都是托朋友从国外带，她逛超市的时候经常被周围的人叫住帮忙拿货架最上层的东西，她每次都乐呵呵的帮忙，她说“我个子高，这点事不算啥”。 我有个远房表哥身高2.1米，没当运动员，就是普通的公司职员，他说他最害怕的事就是参加婚礼，酒店的圆桌配的都是小椅子，他坐下去腿根本放不下，只能全程岔着腿，拍合照的时候永远要站最后一排，还得刻意弯腰，不然就会挡住后面的人。 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质上是给普通人制定的，我们习以为常的家具、交通工具、公共设施，对身高超过2米的人来说，全是需要适应的“关卡”，他们不是故意要显得格格不入，只是这个世界很少给他们预留“够高”的空间，我们看到的那些从容不迫的巨人，背后都是几十年的迁就和适应，他们要学着“缩着身子”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生活，这份温柔，很少有人注意到。
真正的“世界巨人”，从来不是身高定义的
去年冬天我再见到大刘的时候,他已经退役了，回了老家的体校当青少年篮球教练，那天他穿了件印着“少年篮球”的卫衣，正带着十几个小孩练运球，里面有个12岁的小姑娘身高已经1.9米了，跑起来的时候马尾甩得老高，休息的时候小姑娘抱着篮球跟大刘说：“教练，我以后要当第二个郑海霞！” 大刘跟我说，他小时候因为个子高自卑，夏天都不敢穿短袖，总觉得别人在看他，所以他现在带小孩，第一节课就跟他们说：“个子高不是缺点，是老天爷给你的礼物，你要拿着这份礼物去做更有意义的事。”他带的小孩去年拿了省青少年篮球联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十几个小孩把大刘围在中间，照片上的他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看，我们总说“世界巨人”，好像这四个字只能用来形容那些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运动员，但其实不是的：马努特·波尔退役之后回到苏丹，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建了20多所学校，还为了苏丹的和平到处奔走，后来他在难民营里感染了疾病去世，苏丹有上千人自发给他送行，他的身高让他被世界看见，但他的善良让他成了真正的巨人；姚明现在天天在全国各地跑，做CBA改革，做青少年篮球培训，做公益给山区的小学建篮球场，他用自己的影响力，让更多喜欢篮球的小孩有球打，有比赛可打；甚至是大刘，这个在CBA打了5年替补，从来没拿过什么大奖的普通运动员，现在给几十个高个子小孩当引路人，他也是自己世界里的巨人。 我始终觉得，身高带来的高度是暂时的，精神和品格带来的高度才是永恒的。“世界巨人”这四个字，从来不是给身高超过2米的人专属的头衔：那些在自己的领域里顶天立地的人，那些愿意弯下腰给后面的人铺路的人，那些面对偏见不认输、面对苦难不放弃的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巨人，就像苏炳添只有1米72，但他站在奥运百米决赛的跑道上，他就是中国田径的巨人；郎平身高1米84，但她带着中国女排一次次站上世界之巅，她就是中国排球的巨人；水庆霞指导身高1米67，但她带着中国女足拿到亚洲杯冠军的时候，她就是中国女足的巨人。 那天走的时候大刘跟我说，他现在最高兴的事，就是之前那个不敢穿裙子的小姑娘，现在会穿着裙子来训练，休息的时候还会跟队友比个子，再也不会因为别人看她就低头，你看，所谓的世界巨人，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符号，他们就是我们身边会蹲下来买冰粉、会因为膝盖疼皱眉头、会愿意为小孩撑一把伞的普通人，他们站得比我们高，但他们的目光，永远看向和我们一样的地方，过着和我们一样热气腾腾的生活。 真正的巨人，从来不是身高上的高人一等，而是精神上的站得够直、走得够远，心里装着别人，也装着热爱，这样的人，不管身高多少，都值得我们仰望。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