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我去厦门集美看路人王城市赛的那天,36度的天把室外球场的地面烤得能煎鸡蛋，半场周围挤了近两千个球迷，大半都是冲着王增杰来的，当他扛着两个防守人冲进内线，单手把球砸进篮筐的那一刻，全场“蛮牛！蛮牛！”的喊声盖过了场边的音响，我旁边站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喊得脸都红了，手里举的应援牌上歪歪扭扭写着“要像增杰哥一样打一辈子篮球”。
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在很多普通篮球爱好者心里，王增杰的分量可能并不比CBA全明星轻，他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站在篮球金字塔尖的天之骄子，相反，他走的是一条绝大多数职业球员都不会选的、少有人走的路，却活生生把这条路走成了无数普通人的篮球样板。
从福建队板凳席到野球场MVP：没人走的路，踩出来就是通途
很多人认识王增杰,都是从街球场上那个横冲直撞的“蛮牛”开始的，很少有人记得他最早的身份，是CBA福建浔兴队的职业球员，2015年20岁的王增杰升入福建一队，身高2米01、臂展2米06，体重巅峰时接近110公斤，一身腱子肉放在国内小前锋位置里，身体条件算得上顶尖，但职业体育的残酷就在于，有天赋的人太多了，那几年福建队锋线上有赵泰隆、陈林坚两个国手级别的球员，王增杰三个赛季一共只打了47场比赛，场均上场时间不到6分钟，得分最高的一个赛季场均也只有2.1分。
2018年,24岁的王增杰选择离开CBA，当时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他“吃不了职业的苦”，有人说他“浪费天赋这辈子就毁了”，我第一次见他本人是在2019年泉州晋江的一个乡镇邀请赛上，那是我老家村里办的比赛，总奖金才8万块，请了两个美国野球外援，还有好几支福建本地的野球强队，王增杰是我们村队花了2万块请的外援，那天的球场就在村头的晒谷场旁边，观众站在土坡上，后面的人甚至搬来了梯子爬在上面看，王增杰那场打满了40分钟，对面两个外援轮番扛他都扛不住，他全场拿了42分，最后3秒造了个犯规，两罚全中绝杀比赛。
我印象特别深,打完比赛已经晚上10点多了，他没去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吃饭，蹲在场边和我们村的球员一起吃盒饭，盒饭就是番茄炒蛋加红烧肉，他吃得满头汗，旁边的老大爷给他递了瓶冰可乐，他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还给老大爷鞠了个躬，我凑过去和他聊天，问他后不后悔离开CBA，他嚼着饭笑：“后悔啥啊？在CBA坐板凳一年也打不了几场球，我现在一天打一场，场场能打满，能靠打球吃饭，还有这么多人喜欢看我打球，这不挺好？”
那天我站在土坡上吹着晚风,突然觉得很多人对“成功”的定义太狭隘了，我们总觉得职业球员的终极目标就是进国家队、拿CBA总冠军、进NBA，可金字塔尖只能站那么几个人，剩下的人难道就不算热爱篮球了吗？王增杰选的路，不过是不想浪费自己的天赋，想痛痛快快打球而已，没人走的路，自己踩出来，就是通途。
“蛮牛冲撞”不是天赋红利，是每天加练300次冲框熬出来的标签
现在网上很多人聊起王增杰,总爱说“他就是靠身体吃饭，技术糙得很”，甚至有人说“就他这身体，我上我也行”，说这话的人，大概率没见过他训练的样子，我有个朋友在厦门开篮球馆，王增杰没比赛的时候基本都泡在他的馆里，我朋友说，王增杰的作息比很多上班族都规律：早上8点准时到馆，先练1小时力量，深蹲重量常年保持在180公斤，比很多CBA内线球员的深蹲重量都大；力量练完就是300次持球突破攻框，左路150次右路150次，每一次都要尽全力冲到篮下，要么扣篮要么打进；下午再练200个三分，100个罚球，雷打不动。
去年路人王年度总决赛我在现场,王增杰半决赛之前手腕就扭了，队医给他检查说有轻微骨裂，建议他退赛，不然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他当时什么都没说，让队医给他打了封闭，缠了两层肌贴就上场了，半决赛打另一个路人王顶尖选手白晶，他最后一个球扛着白晶冲进去扣篮，落地的时候膝盖又撞在了篮架底座上，疼得他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全场球迷都在喊“蛮牛加油”，他缓了两分钟摆摆手，站起来打完了最后一分钟，最后赢了比赛进了决赛，虽然决赛惜败给了周锐拿了亚军，但下场的时候他的手腕已经肿得像个馒头，队医给他拆肌贴的时候，他疼得额头上全是汗，一声都没吭。
后来我和他聊起这件事,他说：“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靠身体，但是身体也不是天生就这么耐造的啊？我刚进CBA的时候才90公斤，那时候对抗差得很，我每天加练2小时力量，吃6顿饭，一年长了20公斤肌肉，那时候深蹲蹲到腿软，下楼梯都得扶着墙走，我练冲框练了快10年了，那些说我没技术的，你让他扛着100公斤的人冲进去扣个篮试试？”
我一直觉得,大家总爱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为“天赋”，其实是在给自己的不努力找借口，哪有什么天生的“蛮牛”啊，所谓的天赋红利，不过是别人把你刷短视频、睡懒觉、出去喝酒的时间，都耗在了球场上而已，你只看到他轻轻松松就能把防守人撞开扣篮，没看到他膝盖上常年贴满的肌贴，没看到他力量房里流的汗比你喝的水都多，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毫不费力的成功，所有的轻松背后，都是你熬不住的苦。
当网红不等于不尊重篮球：他接住了流量，也托住了普通人的篮球梦
这两年王增杰火了,短视频平台有几百万粉丝，接广告、办比赛、开训练营，网上又出现了另一种声音：“王增杰现在就是网红，早就不专心打球了，就是捞钱而已。”我倒不这么觉得，在我看来，流量从来不是原罪，怎么用流量才是关键，王增杰最让我佩服的地方，就是他接住了流量，还把流量用到了真正热爱篮球的普通人身上。
去年他在福建龙岩办了第一届“蛮牛杯”草根篮球赛，不收报名费，冠军奖金5万，亚军3万，所有参赛队伍的食宿他全包，甚至连外地球队过来的交通费都给报销，那次比赛有一支队伍我印象特别深，是龙岩下属一个偏远山区的中学老师队，五个老师都是篮球爱好者，平时只能在学校的水泥地上打球，连个正经的室内球馆都没进过，他们报名的时候本来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选上了，他们小组赛打输了没能出线，打完比赛准备走的时候，王增杰特意把他们留了下来，请他们吃了饭，还给他们学校捐了10个专业篮球、20套队服，还有5万块钱给学校修新的篮球架。
后来我和那个带队的李老师聊天,他说：“我们学校的孩子之前都没见过正经的比赛用球，都是拿几十块钱的胶皮球打，现在新的篮球架装起来了，每天放学球场上全是孩子，还有几个好苗子现在周末去县里参加训练，说不定以后也能打出来。”除了办比赛，王增杰的训练营还有个规矩：凡是农村出来的、有篮球天赋但是交不起学费的孩子，所有费用全免，还包吃住，今年福建省青少年篮球赛拿MVP的那个16岁的小孩，就是去年从他训练营出来的，小孩家里是宁德农村的，父母都是农民，之前连专业的篮球训练课都没上过，王增杰发现他的天赋之后，免了他所有的费用，还特意请了专业的教练带他，现在小孩已经被福建青年队看上了，说不定以后真的能打上CBA。
我之前和王增杰聊过这件事,他说：“我就是农村出来的，我小时候打球也没有好条件，连个正经的篮球都买不起，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帮一帮和我小时候一样的孩子，很多人说我现在当网红捞钱，我靠自己打球赚的钱，我拿出来给喜欢打球的孩子搭个台子，有什么不对？职业篮球是给有天赋的人打的，但是篮球不是只有职业选手能打啊，那些普通人喜欢打球，我就想给他们一个展示的机会。”
真的,我一直觉得，篮球的根基从来不是塔尖的那几十个职业球员，是千千万万放学之后泡在球场上的孩子，是周末约着打野球的上班族，是农村水泥地上光着脚打球的少年，王增杰现在做的事，比他在CBA打多少场比赛的意义都大，他用自己的流量，给更多普通人托住了篮球梦，这才是真的尊重篮球。
我们为什么喜欢王增杰？因为他活成了每个篮球少年想成为的样子
我身边有很多喜欢王增杰的朋友,他们大部分都不是什么专业球员，有程序员，有老师，有快递员，有开网约车的司机，都是平时只能周末抽时间打打野球的普通人，我有个发小，1米88，大学的时候是校队的主力小前锋，当年也梦想着打职业，后来毕业之后做了程序员，现在天天加班，腰椎间盘突出，打半小时球就得歇半天，他是王增杰的铁粉，王增杰的每场比赛直播他都看，上个月还特意飞长沙去看王增杰的路人王比赛，回来之后和我说：“看到蛮牛打球，我就想起我大学的时候在球场上不要命冲框的样子，那时候我也能扛着两个人上篮，现在跳都跳不起来了，但是看到蛮牛在场上冲，就感觉他替我把当年的篮球梦续上了。”
是啊,我们为什么喜欢王增杰？因为他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体育明星，你去南方的野球场上，说不定就能偶遇他，他会和你一起打野球，打完了还会和你一起喝冰可乐聊球，他的经历太有共鸣了：我们每个喜欢打篮球的少年，小时候都有过打职业的梦，都幻想过自己站在聚光灯下扣篮，全场观众为你欢呼，可是长大之后我们才发现，大部分人都要为了生活奔波，篮球慢慢变成了生活里的调味剂，再也不是全部，可是王增杰不一样，他没有按照别人给的“正确路径”走，他离开了大家眼中光鲜亮丽的CBA，选择去野球场打球，去做大家觉得“不体面”的网红，但是他真的靠自己的努力，把篮球变成了一辈子的事业，活成了每个篮球少年想成为的样子。
那天厦门路人王的比赛结束之后,我看到王增杰坐在场边给一群小孩签名，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举着个篮球问他：“增杰哥哥，我长得不高，也没有天赋，以后也能像你一样靠打球吃饭吗？”王增杰摸了摸小孩的头，笑着说：“只要你真的喜欢，能坚持，就一定可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篮球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多少冠军，赚多少钱，是你在球场上跑起来的时候耳边的风，是投进绝杀之后和队友击掌的快乐，是哪怕你80岁了，想到篮球还能笑出来的热爱，王增杰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逆袭的爽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选了一条自己喜欢的路，然后咬着牙坚持走了下去而已，他告诉我们，普通人的篮球梦从来都不是伪命题，只要你真的热爱，不管走哪条路，都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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