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18年平昌冬奥会女单自由滑那天的直播画面：镜头扫到运动员通道的时候，15岁的阿丽娜·扎吉托娃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埋在一个棕毛磨得发白的小熊玩偶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没过两分钟，她把小熊塞给教练，抹了把脸就滑上了冰面，《堂吉诃德》的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已经冷得像冰雕，那套节目滑完，全场起立鼓掌，解说席的陈露喊到声音都劈了：“太稳了！这个15岁的姑娘，把奥运金牌揣进兜里了！”
那是很多人对扎吉托娃的第一印象：天赋异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冰上女王，是为花滑而生的天才，可后来我越了解她越发现，那些贴在她身上的“天才”“女王”标签，都不如她自己选的人生来得鲜活。
15岁的奥运金牌背后，是咬着牙扛过来的苦日子
扎吉托娃的运动天赋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父亲是职业冰球运动员，母亲练过艺术体操，她5岁就被父母送去学花滑，刚上冰三个月就能做出别的小朋友练一年才能掌握的后内点冰跳，教练当时摸着她的头跟她父母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以后说不定能拿奥运冠军。”
可“好苗子”的成长之路，半点都不轻松，从7岁确定要走职业花滑路线开始，扎吉托娃的生活就被冰场填得满满当当：每天早上6点就得起床赶去冰场训练，上午滑3个小时，下午还要练2小时体能和1小时舞蹈，晚上回到家写完作业已经快10点，连看动画片的时间都没有，别的小朋友放学路上抱着冰淇淋啃的时候，她只能攥着矿泉水瓶站在旁边看——教练对她的体重要求严苛到离谱，15岁备战冬奥那段时间，她的体重必须稳定在38公斤以内，多一两都要被罚多滑10圈，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偷偷在书包里藏了一块妈妈给的巧克力，训练间隙咬了一口，刚好被教练撞见，最后她穿着冰鞋在冰面上滑了20圈，滑到最后腿软得站不住，摔在冰面上半天爬不起来，巧克力的甜味还留在嘴里，脸上已经全是眼泪。
平昌冬奥赛前三个月,她为了打磨自由滑《堂吉诃德》的动作，每天要跳几十次三周连跳，脚腕被冰鞋磨得血肉模糊，每次脱袜子的时候，伤口粘在布料上扯得生疼，她咬着牙不敢哭，怕妈妈看见了不让她继续比，上场前她攥在怀里的那个破小熊，是5岁第一次上冰的时候妈妈给她买的，10年下来小熊的耳朵都被她咬得掉毛了，每次紧张的时候她就咬一口小熊耳朵，比任何镇定剂都管用，拿了金牌下台之后，她跟教练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做到了”，而是“我能吃块巧克力吗”，教练给她买了一块她最爱的黑巧，她站在后台边哭边吃，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我看过太多人说扎吉托娃是“天选之女”，拿金牌全靠天赋，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很可笑：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所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都咬着牙走过了很长一段没人看见的路，她的金牌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十几年每天10小时的训练、是磨破了几十双的冰鞋、是几百个没吃过甜食的日子换回来的。
巅峰期停赛不是怂，是我不想为了别人的期待活
2019年,扎吉托娃拿到了世锦赛女单冠军，把奥运、世锦赛、欧锦赛、大奖赛总决赛的金牌拿了个遍，成了花滑史上最年轻的女单全满贯得主，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继续滑下去，冲击2022年北京冬奥的连冠，成为花滑史上留名的传奇，可就在2019年年底，她突然发了一条社交动态，宣布暂停所有竞技赛事。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花滑圈都炸了，有人骂她“没骨气”“怕输给特鲁索娃、谢尔巴科娃这些后起的小师妹”，有人说她“拿了大满贯就躺平，对不起俄罗斯花滑队的培养”，甚至有极端的粉丝给她发私信，说她是“俄罗斯花滑的逃兵”，她当时没做任何回应，直到2021年才在自己的油管vlog里说出了真相。
那段时间她的脚腕旧伤复发,每次练四周跳的时候，疼得她浑身冒汗，队医跟她说，如果再继续高强度训练下去，不到20岁她的脚就会留下永久性损伤，以后可能连正常跑步都做不到，更让她难受的是，那段时间她只要一穿上冰鞋，脑子里就会自动冒出教练的话：“你是奥运冠军，你不能输”“你必须把所有对手都压下去”，她觉得自己不像个运动员，更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会反复跳那些规定动作，根本感受不到滑冰的快乐了。“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继续滑，拿更多的金牌，创造更多的纪录，可那是他们想要的人生，不是我的。”她对着镜头笑着说，“我不想等我30岁的时候，连陪我的孩子逛公园都一瘸一拐，也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奥运冠军扎吉托娃’的名头里，我想先做阿丽娜，再做扎吉托娃。”
我当时看完这条vlog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总喜欢给“天才”套上“必须一直优秀”的枷锁，好像他们只要稍微停下来，就是不思进取，就是对不起所有人的期待，可我们总是忘了，运动员首先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为了拿奖而生的工具，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哪怕那条路不是大家期待的“再创辉煌”，只要是他们自己选的，就值得被尊重，之前有个网友的评论说得特别好：“大家都在可惜她没有继续拿更多的奖，可没人问她疼不疼，开不开心。”
离开竞技赛场的她，活成了最鲜活的样子
停赛之后的扎吉托娃,好像一下子把之前十几年没享受过的生活都补回来了。 她先考了俄罗斯国立体育大学的新闻系，后来又考了主持人证，现在经常在俄罗斯体育频道当花滑赛事的解说，2022年北京冬奥女单决赛，她坐在解说席上，看到谢尔巴科娃完美滑完自由滑的时候，激动得哭到眼线都花了，一边擦眼泪一边举着自己当年的奥运金牌对着镜头晃，喊着“我就知道她可以！她值得！”，那个片段后来在网上爆火，好多人调侃说“当年的小女王，现在已经成了会为师妹欢呼的大姐姐了”。
她还开了自己的社交账号,平时就分享自己的日常：早上起来先给家里的两只布偶猫和一只金毛喂饭，然后去健身房练瑜伽，下午会去家附近的冰场给小朋友当助教，有一次她发了个视频，是一个5岁的小女孩第一次上冰，吓得站在冰面上不敢动，她蹲下来给小女孩系冰鞋的鞋带，还把自己戴了十几年的那个小熊挂件摘下来给小女孩攥着，跟她说：“你看，阿姨当年滑冰的时候也攥着它，它会给你勇气的。”那个视频下面有个评论特别戳人：“她把自己当年的勇气，分给了下一个想要滑冰的小女孩。”
她还经常在账号上晒自己吃的东西：冰淇淋、奶油蛋糕、巧克力，全是她当运动员的时候不敢碰的，有一次她晒了个自拍，旁边摆了三个空的巧克力圣代盒子，配文说“昨天一口气吃了三个，拉了两天肚子，被妈妈骂了一顿”，委屈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奥运冠军的架子，就像个普通的20岁小姑娘，去年她还参加了俄罗斯的一档舞蹈综艺，第一次跳街舞的时候顺拐，逗得全场观众笑，她自己也跟着笑，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我以前滑冰的时候必须要做到完美，现在我就想试试那些我不擅长的东西，哪怕做得不好也没关系，开心最重要。”
扎吉托娃的选择，给所有被“内卷”裹挟的人提了个醒
最近这几年我看了太多花滑圈的遗憾：好多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为了拼四周跳，摔得一身伤，有的不到20岁就因为伤病退役，连个像样的成绩都没拿到；有的就算拿了奖，退役之后一身的伤病，连正常上下楼都疼，大家都在卷，都在拼，好像你不跳四周跳，你不拿金牌，你就不配当花滑运动员。
可扎吉托娃的选择,给我们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你不需要一直站在顶峰，你不需要为了别人的期待透支自己，你可以在风光的时候转身，去走你自己想走的路，我之前接触过一个国内的花滑小选手，今年才14岁，为了练四周跳已经摔了三次骨裂了，她爸妈还在跟她说“你看人家扎吉托娃15岁就拿奥运金牌了，你再努努力，以后也能像她一样”，我当时听完特别难受，大家只看到了扎吉托娃15岁拿金牌的风光，却没看到她敢在巅峰期停下的勇气，也没看到她现在活得有多开心。
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要赢”的话：要赢在起跑线上，要考第一名，要比别人优秀，要不断往上爬，可从来没人告诉我们，累了的时候可以停下来，不想赢的时候也可以认输，走下顶峰的路，一样可以走得很精彩，就像扎吉托娃，她没有继续滑下去拿更多的金牌，可她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有时间陪家人，能吃自己爱吃的东西，每天都过得开心，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吗？
去年年底的时候,我看了扎吉托娃参加的一场冰演，她滑了一套自己编的节目，没有高难度的连跳，没有严格规定的动作，就是随着音乐慢悠悠地滑，滑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小朋友给她递了一支玫瑰花，她蹲下来接过花，还摸了摸小朋友的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那个笑和2018年平昌领奖台上的笑完全不一样：领奖台上的笑是紧绷的，是终于完成了目标的释然，而现在的笑是放松的，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快乐。
从15岁的奥运冠军,到现在活得鲜活的普通女孩，扎吉托娃用自己的选择告诉我们：人生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这一条路，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哪怕走的是一条没人走的路，也是最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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