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体育写作快8年了，前几年追着各种顶级赛事跑，东京奥运会、北京冬奥会、CBA总决赛，场场不落，写的全是冠军的汗水、绝杀的刺激，总觉得那才是体育行业的核心，直到上周六我去北辰时代购物中心买奶茶，撞见负一层的3v3篮球赛打到加时，我站在边上看了半小时，突然反应过来：之前我可能搞反了体育产业的基本盘。
那场比赛没有转播镜头，没有专业解说，奖品是200块的商圈餐饮券和一个印着北辰logo的篮球，场上的队员也都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穿12号球衣的小哥球衣背后还印着“美团配送”，防守他的男生穿的程序员标配格子衫配运动短裤，场边吹哨的女裁判戴着黑框眼镜，休息的时候还在改学生的体育作业，加时赛最后10秒，穿12号的小哥投进绝杀球，整个半场的人都在喊好，他抱着球跑到场边，举着手机给女朋友拍视频，满头汗的脸笑得皱成一团，我站在奶茶的甜香里，看着这堆和“专业体育”毫不沾边的人,突然觉得这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总决赛都动人。
藏在北辰时代商圈里的“非专业体育江湖”
后来我特意找球馆的管理员聊了聊，才知道这个3v3联赛是北辰时代自己办的业余赛事，每个月一次，没有报名门槛，只要凑齐三个人就能来，不管你是外卖员、学生还是退休大叔，报名就送一瓶功能饮料，赢了就给商圈的消费券，那个投进绝杀的12号叫张磊，28岁，是周边片区的外卖骑手，他和另外三个骑手队友组了个“快腿队”，已经连续参加了四届比赛，最好成绩是上个月的季军，当时换了三张火锅券，带女朋友吃了一顿,被他念叨了小半个月。
张磊告诉我，他上学的时候就爱打篮球，刚出来跑外卖的时候以为这辈子都碰不上球了：一是没时间，二是周边的球场要么收费贵，要么都是专业的年轻人，他穿个工作服过去总觉得不好意思，直到去年北辰时代把负一层原来闲置的卖场改造成了复合运动空间，篮球场地单次收费只要25块钱，不限时，白天非高峰时段60岁以上的老人还能免费进，他试着跑单间隙过来打了一次，发现场子里什么人都有：穿工装的装修工人，下班顺路过来打球的老师，还有刚放学背着书包就冲进来的中学生，没人会盯着你的衣服和球鞋看,打得不好也没人笑话。
现在张磊每天雷打不动7点到9点来打两个小时球，球鞋是去年双11抢的安踏狂潮系列，护腕是上次参赛拿的奖品，跑单的时候碰到队友，还会互相喊一句“晚上球场见”，上次打比赛的时候，他的一个队友中途还接了个附近的单，送完了踩着点赶回来，刚好赶上最后一分钟的防守，下来的时候大伙笑他“送单打球两不误”，他挠挠头说“这不赚了球钱又赚了饭钱嘛”。
除了负一层的球馆，北辰时代的外广场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52岁的刘桂英阿姨是附近晨光社区的居民，以前膝盖有滑膜炎，医生让她多做轻量运动，她一开始不敢出门跳操，怕自己动作不好看被人笑话，后来看到北辰的外广场有广场舞队，站在边上看了三天，被队长拉进去，一跳就是两年，现在刘阿姨已经是队里的骨干，还带着队里的20多个阿姨拿了朝阳区业余广场舞大赛的一等奖，她还把自己改编的适合中老年人的低强度健身操拍成了短视频，发在抖音上有两万多粉丝,好多外地的阿姨都跟着她学。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是年轻人的事，是电视上运动员的事，跟我这老太太不沾边。”刘阿姨给我看她手机里的比赛照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现在你看，我血压也稳了，膝盖也不疼了，还交了一大帮朋友，我这不也是搞体育嘛。”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地方的体育产业发不发达，从来不是看它办了多少场国际大赛，卖了多少万元的健身卡，而是看下班之后，有没有穿工装的小哥敢抱着球冲进球场，有没有头发花白的阿姨敢跟着音乐跳操，有没有戴眼镜的程序员敢穿着拖鞋就加入夜跑团，这些看起来“不专业”的瞬间,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从“看体育”到“玩体育”：北辰时代的尝试，踩中了多少行业痛点
我之前特意找过北辰时代的运营负责人聊过，当初决定把负一层3000平的闲置空间改造成运动空间的时候，整个运营团队有九成的人反对：那么好的位置，租给餐饮或者潮牌，一年能多赚好几千万，搞运动场馆收费那么低,什么时候能回本？
但负责人给所有人算了一笔账：租给品牌方是一锤子买卖，来的客流都是冲着品牌来的，逛完就走，留不住；但是做运动空间，来的人都是周边的居民、上班族，每周都来，打完球要吃饭、要喝奶茶、要逛超市，带来的长期消费，比租给品牌方高得多，更重要的是，这种“来北辰就能运动”的心智认知,是花多少广告费都买不来的。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对的，2023年全年，北辰时代的运动空间总客流超过120万人次，带动整个商圈的周末客流提升了27%，运动相关的消费（包括场地费、运动装备购买、运动后餐饮娱乐）占了整个商圈全年消费的18%，比2021年翻了三倍，更有意思的是，来运动的用户复购率超过了60%，有接近四成的用户每周至少来三次,远高于普通商业体的用户复购率。
其实北辰时代的模式，恰恰踩中了过去这么多年体育行业的痛点：之前太多从业者总把体育做成了“高端生意”，动辄几千上万的健身年卡，收费贵到普通人不敢进的球场，办个业余比赛还要设各种门槛，好像只有愿意花大价钱的人才配“玩体育”，最后结果呢？健身房办卡的人冲动消费之后就再也不去，续卡率不到10%，开了半年就倒闭的工作室比比皆是；专业赛事办得轰轰烈烈，但是看完比赛的观众转头就回家躺着,根本没有参与的渠道。
我之前去过一家开在CBD的高端健身工作室，年卡要16800，私教课一节800，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我去采访的时候老板还跟我吹“我们做的是高净值人群的生意”，结果不到半年就关门了，原因就是用户续卡率太低，大家都是一时新鲜办了卡，去两次就嫌麻烦不去了,根本没有长期消费的动力。
而北辰时代的思路恰恰反过来：我不做少数人的生意，我做多数人的生意，场地便宜，25块钱就能打一下午球，学生党和外卖员都能负担得起；没有门槛，不管你会不会打，只要想来就能参与；氛围友好，没有人会嘲笑你动作不标准，也没有人追着你卖私教课，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地方才是“我能去的地方”，才愿意反复来,愿意花钱。
我一直有个观点：体育产业从来都不是什么高端产业，它本质上是个民生产业，是服务普通人生活的产业，你把门槛抬得越高，愿意进来的人就越少，你把门槛降下来，给普通人搭好台子，自然会有无数人愿意进来玩，自然就能赚到钱，北辰时代的尝试，其实给整个行业打了个样：不用搞什么高大上的概念，不用蹭什么顶级的IP，只要沉下心来服务好普通人的运动需求,就是最健康的商业模式。
普通人的体育热爱，才是行业长期发展的“压舱石”
去年国家体育总局发过一组数据：全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5亿，人均体育消费支出占人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2.4%，而且还在以每年10%以上的速度增长，很多人看到这组数据第一反应是“高端健身的春天来了”，但仔细拆解数据就会发现，这里面80%的消费，都是普通人的日常运动消费：几十块的场地费，几百块的运动鞋，十几块的运动饮料，而不是动辄上万的健身卡、几千块的赛事门票。
这其实才是体育产业真正的基本盘，没有千万个每天放学抱着球去球场的少年，就出不了一个姚明；没有千万个每天在路边跑步的普通人，就出不了一个苏炳添，我们的体育产业，不能只盯着塔尖的那几个人，要多看看塔基的上亿普通人，给他们多建一点便宜的场地，多办一点无门槛的比赛，多造一点友好的氛围,这个行业才能真正长久的发展。
现在我们已经能看到这种趋势：以前运动品牌都找奥运冠军代言，现在安踏、李宁这些品牌，开始把镜头对准外卖员、宝妈、退休阿姨，拍他们的运动日常；以前商业体都把场地租给奢侈品店，现在越来越多的商场开始像北辰时代一样，留出空间做运动场馆、办业余赛事；以前大家聊起体育，第一反应是“看比赛”，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第一反应是“去打球”“去跑步”。
张磊现在已经成了北辰时代运动公益队的志愿者，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附近的打工子弟学校教小朋友打篮球，他说以前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外卖员，跟“体育行业”沾不上边，现在觉得自己也能为体育做点事；刘阿姨现在经常带着广场舞队的姐妹们去社区给独居老人表演，教他们做简单的健身操，她说“我自己运动受益了，也想让更多老太太动起来”，这些普通人的参与,才是体育产业最宝贵的财富。
那天我看完比赛，买完奶茶往外走，看到北辰时代的外广场上，滑板少年在练Ollie，夜跑团的人举着荧光棒出发，阿姨们的广场舞音乐刚响起来，风里飘着旁边烧烤店的香味，还有篮球撞地面的砰砰声，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说体育要“破圈”，其实体育从来不需要破什么圈，它本来就是藏在普通人的日常里的，是下班之后的一场球，是晚饭后的一段跑,是周末和朋友的一次飞盘局。
而北辰时代做的，只不过是把这些本来就存在的需求，好好接住了而已，未来的体育产业，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北辰时代”，不再盯着塔尖的少数人，而是弯腰服务好每一个想动一动的普通人，因为只有普通人的热爱,才是这个行业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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