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朝鲜族明星,很多人第一反应可能是荧幕上唱跳俱佳的爱豆、或是综艺里笑点密集的嘉宾,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在中国体育圈里,一批来自白山黑水间的朝鲜族体育明星,早已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从延边的露天球场、结冰的河面滑到了全国、甚至世界的领奖台上,我曾经三次去延边采风,见过零下二十度还在雪地里踢球的半大孩子,见过开着餐馆还要每周组织邻里篮球赛的老板,也见过在观众席举着自制牌子给儿子加油的朝鲜族阿姨,才明白这些朝鲜族体育明星的光环,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那是刻在整个民族骨血里的热爱,攒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力气才拼出来的。
从高仲勋的“中国足球没戏了”到姜伟泽的“延边小钢炮”,三大球的火种从未熄灭
如果要给中国朝鲜族体育明星列一个精神坐标,高仲勋绝对是绕不开的名字,很多年轻球迷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但老甲A的观众一定记得1997年那场延边队对阵四川全兴的比赛,当裁判最后时刻吹出争议点球,延边队到手的3分变成1分,作为队长的高仲勋对着镜头吼出那句“中国足球没戏了”,成了很多中国球迷心里的意难平。
我2019年冬天去延吉采风的时候,在延边大学附近的露天球场见过一群踢球的小孩,当时气温降到了零下18度,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七八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露着半截脚踝,追着一个掉了皮的足球跑,脸冻得通红,鼻涕流下来就用袖子一抹,连手套都没戴,球场边的小卖店门口站着个穿朝鲜族传统服饰的阿姨,手里捧着保温桶,等孩子们中场休息就挨个递热乎的米肠汤,我跟阿姨聊天才知道,她儿子以前就是延边队的青训球员,后来受伤退役了,她就在这免费给踢球的孩子送热饮,一送就是十年。“我们延边人就是爱踢球,以前高仲勋那批人就是在这种土场子踢出来的,现在条件好了,说不定这些小孩里就能出下一个国脚。”阿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次采风我还特意去了高仲勋的青训营,他早就把当年那句气话抛在了脑后,退役之后就扎根延边做青训,家庭困难的孩子来训练不仅不收学费,还包吃住,现在U18国家队里的朝鲜族小将白铭宇,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而高仲勋没走完的路,另一个朝鲜族小伙子姜伟泽在篮球场上替他走通了。
作为吉林男篮的核心后卫,“延边小钢炮”姜伟泽的名字现在早已被全国球迷熟知,2022年CBA全明星三分球大赛夺冠、2023年男篮世预赛关键时刻连中3记三分救主,很多人说他是天才射手,但很少有人知道他背后的故事,我去年在吉林队主场见过姜伟泽的妈妈,她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手里举着写着“小泽加油”的硬纸板,儿子进了三分球她就使劲鼓掌,散场之后还给工作人员递自己做的辣白菜和打糕,姜伟泽之前采访的时候说,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爸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妈妈在市场卖辣白菜,为了凑他的训练费,妈妈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腌菜,冬天手冻得全是冻疮,从来没说过一句苦,他那时候在体校,每天给自己加练1000个三分,投到手腕抬不起来就用凉水敷,第二天接着练。
我一直觉得,外界说的“朝鲜族运动员有天赋”根本就是个伪命题,哪有什么天生的神射手、天生的好脚法,不过是他们从小就泡在全民爱运动的氛围里,别的孩子放假在家玩游戏的时候,他们在雪地里踢球、在球场上投篮,把别人用来娱乐的时间都花在了自己热爱的项目上,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热爱堆出来的。
冰场上的朝鲜族姑娘:踩着冰刀滑过偏见,把中国速度焊在世界领奖台
除了三大球,冰雪项目更是朝鲜族体育明星的主阵地,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参加速度滑冰团体追逐赛的金京珠,就是土生土长的延边龙井人,我之前刷到过她的训练vlog,脚背上的伤疤叠着伤疤,旧的还没好新的又磨出来,冰鞋的鞋帮永远是破的,最多两个月就得换一双。
她刚去省队的时候,因为从小在延边长大,普通话带着点口音,有队友开玩笑说“连话都说不利索还练滑冰”,她也不反驳,每天比别人早一个小时上冰,晚一个小时下冰,冬天训练馆里没有暖气,滑完冰头发丝上都结着冰碴,她也从来没喊过苦,2021年全运会她拿了速度滑冰1000米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特意用朝鲜语和普通话各说了一遍感谢,当初笑话她的队友,现在还在省队打转,去年她回延边体校做公益课,给小队员带自己做的辣炒年糕,跟她们说“别管别人说什么,滑得快比什么都有用,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没人会在意你说话有没有口音”。
还有去年短道速滑世青赛拿了女子3000米接力冠军的小将李金恣,也是朝鲜族的小姑娘,今年才17岁,她妈妈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小时候带她去公园玩,她看到别人滑冰就挪不动脚,哭着喊着要学,家里条件一般,给她买的第一双冰鞋是二手的,她也不嫌弃,每天放学了就去家附近的结冰河面上滑,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从来没说过要放弃。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很多恶意的评论,说少数民族运动员进国家队是“靠政策优待”“占了名额”,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可笑,你去看看金京珠脚背上的伤疤,看看李金恣摔肿的膝盖,看看她们零下二三十度在室外训练冻得发紫的脸,就知道那些偏见有多站不住脚,她们的每一块奖牌,都是冰刀一下一下磨出来的,是汗水一滴一滴砸出来的,没有任何捷径可走,那些带着偏见的人,要么是没见过他们拼尽全力的样子,要么是故意忽略了他们背后付出的努力。
藏在烟火气里的体育基因:朝鲜族的热血从来都不是只在赛场上
我去年去延吉参加朝鲜族朋友的婚礼,本来以为吃完酒席就结束了,没想到他们家第二天居然组织了一场家族运动会,上到八十多岁的奶奶,下到刚会跑的小朋友,全都报名参加了项目,有踢毽子、摔跤、拔河,还有朝鲜族传统的顶瓮赛跑,八十多岁的奶奶顶着个装了半瓶水的瓦罐,跑起来比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还稳,最后拿了第三名,奖品是十斤辣白菜和一箱延边啤酒,奶奶拿到奖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说“明年我还要拿第一”。
朋友跟我说,延边每年都会办朝鲜族民俗运动会,比过年还热闹,周边县市的人都会赶过来参加,不管是开餐馆的老板、上学的学生,还是种地的农民,都能报名,摔跤比赛的冠军奖品是一头黄牛,去年的冠军是个刚从省队退下来的小伙子,拿了黄牛之后直接送到了村里的养老院,说“我年轻,以后还能拿,给爷爷奶奶们补补身体”。
现在很多朝鲜族体育明星成名之后,也都反哺家乡的体育事业:姜伟泽每年休赛期都会回延边开免费的篮球公益营,给家境困难的小球员送球鞋送训练服;高仲勋的青训营已经办了十几年,前后送出去了二十多个球员进国字号队伍;金京珠也在延边开了滑冰体验课,几十块钱就能上一节课,很多普通家庭的小孩第一次接触滑冰,都是上她的课。
我一直觉得,中国体育最缺的从来都不是顶尖的天才,而是全民参与的氛围,这一点朝鲜族聚居区早就做到了,他们不是把体育当成一个拿奖牌的任务,而是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就像每天要吃辣白菜、过节要跳伽倻琴舞一样自然,下班之后约着踢场球,周末全家去滑个冰,这种刻在烟火气里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最宝贵的财富。
现在网上总有人喜欢给朝鲜族明星贴标签,要么是“娱乐明星”要么是“网红”,但我觉得这些在赛场上拼杀的朝鲜族体育明星,才是更值得我们追的偶像,他们带着延边的风雪,带着刻在骨血里的韧劲,站在世界赛场上的时候,代表的从来都不只是自己,而是整个中华民族的精气神,未来我也希望能看到更多的朝鲜族体育明星出现在领奖台上,也希望我们能给这些少数民族运动员多一点关注和包容,毕竟每一份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热爱,都值得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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