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我刚睁开眼,就刷到朋友圈有人转了条动态，配文是“整整两年了，这口气我至今没顺过来”，点进去是2022年1月23日国足世预赛客场1-3输给越南的比赛集锦，评论区还是熟悉的画风，有人翻出范志毅当年“脸都不要了”的吐槽玩梗，有人骂球员拿千万年薪出工不出力，还有人恨铁不成钢说“以后再也不看中国足球了”。
我对着手机笑了笑,把昨晚收拾好的球衣球包往肩上一挎——上周就和楼下野球群的老周约好了，今天1月23号，下午两点社区球场踢养生球，谁不来谁请全场喝冰红茶。
1月23号的野球场，没有千万年薪，只有磨破3次的双星鞋
我到球场的时候,老周已经在那压腿了，脚上那双藏青色的双星足球鞋我见过无数次，鞋头补了两次，鞋后跟的胶都开了又粘，磨得毛边都起来了，见我来了他扔过来个沃柑，是他自己水果店卖的，甜得很。
“又穿这双啊？上周不是说你儿子给你买了双耐克的新球鞋？”我咬着沃柑问他。 老周抬脚瞅了瞅自己的鞋，笑了：“这双有意义，你忘了两年前的今天？我那天守着店看球，看着越南进第三个球的时候，我手里刚剥的橘子都扔出去了，气得我直接关了店门就奔这球场来了，踢了三个多小时，脚磨了俩水泡，这鞋就是那天穿的，后来我就想，人家专业的踢不好，我自己还不能踢得开心点？这两年穿它踢了不下百场，补了三次也舍不得扔，比新鞋合脚。”
正说着呢,高二的小宇背着书包跑过来了，额头上还冒着凉气，应该是刚补完课过来，这孩子是去年加入我们野球群的，技术好，跑起来像一阵风，就是岁数小，我们这群老胳膊老腿的都让着他。 “周叔好，哥好。”小宇打了个招呼，从包里掏球鞋的时候，我看见他护腕上还印着女足队员王霜的签名。“今天我爸送我来的，他说两年前的今天，看完国足输球，第一次主动陪我来踢了球，之前他总说踢球耽误学习，现在不光不反对，还说等我高考完，带我去贵州看村超。” 我听着忍不住乐，想起上周群里聊天的时候小宇说，他以后想考体育大学的足球专业，毕业了去当青训教练，专门教那些没钱报兴趣班的孩子踢球。“那些职业球员踢不好，我们这辈人就自己教出能踢好的。”他当时在群里发这句话的时候，我们一群三四十岁的老球痞都给他刷了一排大拇指。
那天的球踢得特别热闹,对面小区的球队也过来凑了局，40多岁的张哥守门，上次摔骨折的胳膊刚好，戴了个护臂还敢往前扑；60多岁的李叔当裁判，吹偏哨吹得明目张胆，自己小区的人越位了就假装没看见，惹得对面一群人喊“黑哨”，喊完大家都乐，踢到最后比分是6比5，我们输了，老周按照约定给所有人买了冰红茶，一群人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喝，风一吹，晒着太阳，舒服得很。
我当时突然就觉得,那些网上的骂声好像离我特别远，我们这群人里，没有年薪百万的球员，没有专业的教练，甚至连个正规的替补席都没有，但是我们比谁都爱足球。
骂了两年的1月23号，我们到底在骂什么？
坐下来聊天的时候,有人提起两年前的那场球，老周先开了口：“其实那天我气的真不是球员踢得差，你说要是真的拼尽全力了，技不如人输了，我们也认对吧？我气的是场上有些人那个态度，跑都懒得跑，落后了也不急，就像上班摸鱼一样，拿那么多钱，干那么点事，换谁谁不气？”
我特别认同老周的话,这两年我见过太多人把“中国足球烂透了”挂在嘴边，但是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骂的从来不是足球这项运动，也不是那些真正热爱足球的人，我们骂的是那些占着最好的资源，却把足球当成捞钱工具的人。 我之前看过一个报道，有个小球员的家长说，想让孩子进当地的青训队，先得交10万块钱的“报名费”，逢年过节还要给教练送东西，不然哪怕你孩子再有天赋，也上不了场，还有我家旁边的重点小学，之前操场一直锁着，周末连本校的学生都不让进，说是怕孩子摔了学校要担责任，直到两年前1月23号输球之后，好多家长去街道反映，说能不能周末把操场开放给孩子踢球，后来街道协调了，统一给进去玩的孩子买了意外险，这才把门打开，现在你周末去看，操场上全是跑来跑去踢球的小孩，最小的才四五岁，追着球跑的样子，看着就有希望。
我之前总觉得,“中国足球不行”是个太大的命题，我们普通人管不了，但是这两年我慢慢明白，我们生气的本质，是我们那么热爱的东西，被一群人糟蹋了，是我们想让自己的孩子能痛痛快快踢个球，却连个免费的场地都找不到，是那些有天赋的孩子，因为家里没钱，连踏上球场的资格都没有。 我有个朋友是做青训的，他跟我说过一件事，去年他去一个山区小学做公益，发现有个小男孩踢球特别有天赋，速度快，球感也好，但是家里太穷了，连双20块钱的球鞋都买不起，平时踢的是用绳子捆起来的矿泉水瓶，他想把孩子带到城里的青训队免费训练，但是孩子的爸妈不同意，说踢球没出路，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我朋友说，他当时听完特别难受，你说我们泱泱大国，14亿人，真的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吗？不是的，是太多有天赋的孩子，根本就没机会碰到足球。
这才是我们骂了两年1月23号,最该想明白的事，骂球员容易，吐槽足协容易，但是真正难的，是怎么让更多的孩子能踢上球，怎么让那些真正热爱足球的人，有机会站在球场上。
1月23号的另一种打开方式：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体育的根
去年1月23号的时候,我刚好在贵州出差，赶上了当地村超的迎春热身赛，我记得那天特别冷，还下着小雨，但是球场边围了好几千观众，撑着伞，裹着棉袄，喊得比谁都大声。
那场球的前锋有个叫陈斌的,是当地菜市场卖猪肉的，我早上还在他的摊位上买了两斤排骨，他踢到下半场的时候，脚扭了，一瘸一拐的还要往上冲，裁判吹停了让他下场，他摆着手说“没事没事，踢完再说”，最后还是他们村的人把他架下去的，下场的时候全场都给他鼓掌，他还不好意思地挠头笑。 后来我跟他聊天，他说他从小就爱踢球，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球，就踢用废纸团做的球，长大了之后要摆摊挣钱，也没时间踢，直到村超办起来了，他才又捡起来了这个爱好。“之前我总觉得，踢球是那些有钱人、专业人的事，我们这种卖猪肉的，踢了也白踢，现在才知道，只要你喜欢，谁都能踢，踢得开心比啥都强。”他说现在他6岁的儿子也跟着他踢球，颠球能颠30多个，比他小时候厉害多了，“以后他要是喜欢踢，我就供他踢，哪怕最后成不了职业球员，有个爱好也挺好，总比在家抱着手机玩游戏强。”
那天我站在球场边,听着周围的人用方言喊加油，看着场上的球员有卖猪肉的，有开挖掘机的，有当老师的，还有在家种地的，突然就觉得特别感动，我们总说要搞“全民体育”，要建“体育强国”，其实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体育不是只有奥运赛场上拿金牌的运动员，不是只有年薪千万的职业球员，它是我们每个人下班之后去球场跑两圈，是周末带着孩子去操场踢踢球，是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个爱好聚在一起，哪怕踢得不好，也开心。
我之前还刷到过云南丽江的一支山村女足,教练是个退休的体育老师，带了20多个山里的女孩踢球，她们没有正规的球场，就在学校的土操场上踢，有的孩子穿的是哥哥姐姐剩下的球鞋，补了好几个洞，但是她们去年还拿了云南省青少年女足比赛的亚军，领奖的时候，那些女孩晒得黑黑的脸上全是笑，比我见过的任何明星都好看，其中有个女孩说，她以后想进国家队，想让五星红旗在赛场上升起来，我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中国足球的希望，从来都不在那些拿千万年薪的球员身上，在这些孩子身上。
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体育就是“不务正业”，只有走职业才有意义”，其实不是的，体育最大的意义，是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是让你在遇到挫折的时候，有不服输的劲，是让你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是让你在难过的时候，跑两圈出一身汗，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我之前工作压力特别大，经常失眠，还掉头发，后来开始每周踢两次野球，三个月之后，睡眠也好了，也不焦虑了，连和老婆吵架都少了，因为踢完球累得根本不想吵，这就是体育给普通人的馈赠啊，比什么保健品都管用。
下个1月23号，我不想再只看到骂声
今天踢完球散场的时候,我们一群人坐在台阶上商量，明年的1月23号，我们要搞个社区足球赛，邀请周边三个小区的球队来参加，冠军奖老周水果店的20斤砂糖橘，亚军奖10斤，季军奖5斤，所有参赛的人都有一瓶冰红茶，小宇还说，到时候他要把他们学校的足球队也拉过来，和我们这群老胳膊老腿的比一比。
我当时就想,1月23号这个日子，其实不该只是中国足球的“耻辱日”，更应该是我们所有普通人的“体育觉醒日”，与其在网上骂那些踢得不好的球员，不如自己穿上球鞋去球场踢两脚；与其吐槽没有场地，不如多去给社区给学校提提意见，让更多的操场能开放给普通人；要是家里有孩子喜欢运动，别总说“踢球耽误学习”“打篮球没用”，多支持支持他，说不定他就是未来的下一个王霜，下一个姚明。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们普通人能做什么呀？改变不了大环境，但是我始终觉得，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多做一点，环境就会慢慢变好，你今天带着孩子去踢了一次球，说不定就埋下了一颗热爱的种子；你今天给社区提了个开放球场的意见，说不定以后就有更多的孩子能有地方玩；哪怕你只是自己每周多跑两次步，多打两次篮球，也是在为全民体育出一份力。
现在其实已经越来越好了,你看村超、村BA火遍了全国，越来越多的学校开始开放操场，很多社区都建了免费的健身器材和球场，还有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让孩子去运动，去发展自己的爱好，我上次带我侄女去公园玩，看到好多小朋友在踢足球，最小的才3岁，跟着球跑的样子，可爱极了。
我相信,再过十年二十年，当我们再提起1月23号的时候，想到的不会只是那场输了的球，而是我们普通人从这天开始，真正把体育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是我们自己动手，给中国体育铺出了一条最踏实的路，毕竟，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只要你愿意跑起来，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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