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踢野球的时候，我所在的队差点和对面吵起来，我们队有个读大学的小孩，是出了名的技术流，踩单车、马赛回旋玩得溜，平时踢野球基本没人能防住他，结果那天碰到个40多岁的大哥，整场像粘在他身上一样：他拿球大哥就贴上来卡身位，他加速大哥提前卡路线，他想拉球转身，大哥的手永远轻搭在他腰上，连他跑到场边喝水，大哥都慢悠悠跟着走到场边，等他喝完再一起回场地。 小孩踢了60分钟连一脚舒服的射门都没有，急得面红耳赤，冲大哥喊“你踢球能不能别这么脏？老是贴人算什么本事？”大哥也没生气，摆摆手笑：“小伙子，我这叫詹蒂莱式防守，要是觉得我犯规了你可以喊裁判。” 散场之后我们凑在一块买水喝，我才知道大哥年轻的时候是体校练后卫的，教练第一节课给他们放的集锦就是詹蒂莱防马拉多纳的片段，“我们那时候学防守，第一堂课不是教你怎么铲球，是教你怎么当对方的影子，你要是让对方核心踢舒服了，就是你最大的失职。”那天我突然意识到，很多年轻球迷甚至踢球的人，对“防守”这两个字的误解已经太深了，而詹蒂莱这个名字，早就被贴上“粗野”“脏”的标签,被遗忘在足坛的历史里。
“我不是恶棍，我是马拉多纳都认的防守艺术家”
如果现在去网上搜詹蒂莱的名字，十篇有八篇会把他排在“足坛最脏后卫”的榜单里，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停留在“1982年世界杯全场拉扯马拉多纳”的片段里，甚至有人说他是“绿茵场的流氓”，但你去问那些和他交过手的传奇球星，不管是马拉多纳、济科还是鲁梅尼格，没有一个人说过詹蒂莱“脏”。 詹蒂莱的绰号叫“橡皮膏”，这个绰号太贴切了——贴在你身上，你怎么撕都撕不下来，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是他的封神之作，作为意大利队的主力右后卫，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一对一盯死对方的核心进攻手，小组赛对阵阿根廷，他的任务是防22岁的马拉多纳，整场90分钟，马拉多纳走到哪他跟到哪，马拉多纳拿球他就用合理的身体对抗挤位置，不随便伸脚，也不做背后铲球的动作，就是全程保持半臂的距离，你要过我，就得先把我撞开。 马拉多纳那场球被防得火冒三丈，一度跑到裁判面前投诉：“这个人是不是疯了？我去小便他要不要也跟着？”裁判都被逗笑了：“他没拉你没踢你，我总不能吹他跟着你犯规吧？”后来马拉多纳在自传里写：“我这辈子遇到过最难缠的防守者就是詹蒂莱，他和那些只会背后下黑脚的家伙不一样，他是真的从头到尾和你硬碰硬，甚至连犯规都犯得光明正大，他的防守是我见过最专业的。” 淘汰巴西那场，詹蒂莱的任务是防“白贝利”济科，那场比赛济科总共只有3次舒服拿球的机会，连一脚有威胁的射门都没踢出来，巴西队最后2比3输给意大利，赛后济科主动找到詹蒂莱握手：“如果不是你，我们今天肯定赢了。”半决赛对阵波兰，他防住了博涅克；决赛对阵西德，他把鲁梅尼格限制得全场隐形，那届世界杯意大利能夺冠，金童罗西的6个进球当然功不可没，但如果没有詹蒂莱接连防死4位世界级攻击手，意大利的防线早就被打穿了。 我之前翻到过詹蒂莱90年代接受采访的片段，记者问他怎么看待别人说他“脏”，他的回答我到现在都记得：“球迷花了钱是来看进球的，所以他们当然会讨厌防住他们偶像的人，这很正常，但我的工作就是让对方不舒服，他舒服了，我的队友、我的教练、我的国家就不舒服了，我从来不会故意踢别人的腿，我的所有动作都是冲着球去的，我不觉得这是脏，这是后卫的本职工作。”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很多人分不清“强硬防守”和“恶意犯规”的区别：冲着人去、对着脚踝铲、故意肘击人脸，这叫脏；合理利用身体对抗、卡位置、全场紧盯、不给对方舒服出球的空间，这叫专业，现在很多球迷看球，只要防守球员碰一下进攻球员就喊“犯规”“脏”，好像足球是没有身体接触的运动一样,说白了就是被现在动辄就吹点球的VAR和遍地跳水的进攻球员惯坏了。
防守从来不是“不犯错”，是把自己活成对方的“影子”
去年我在朋友的青训机构当兼职助教，带U12的小孩练球，我发现几乎所有小孩都不愿意练防守，一问他们长大想当什么，全是“我要当梅西”“我要当C罗”“我要一场进10个球”，每次教练安排他们练卡位、练跟防，一个个都垂头丧气，觉得防守是丢人的事，只有进球才是英雄。 后来我专门找了一节课，给他们放詹蒂莱1982年世界杯的防守集锦，放完我问他们：“你们觉得是进1个球厉害，还是把对方最会进球的人防得连球都拿不到厉害？”小孩们都不说话，我指着里面防马拉多纳的片段跟他们说：“这个世界上能当梅西、C罗的人只有几个，大部分人踢球都成不了全场的焦点，但如果你能把防守做到极致，你一样是球队里最重要的人。” 队里有个叫浩浩的小孩，之前是出了名的“进攻痴”，每次踢比赛都冲在最前面，防守的时候就叉腰站在原地，连对方带球过他他都懒得挪步，自从看完詹蒂莱的集锦之后，他好像突然开了窍，每次训练主动要求练防守，绕着标志桶练跟防脚步练到满头汗，踢友谊赛的时候主动要求盯对方的核心前锋，上个月他们打区里的青少年联赛，对方的前锋是去年的赛会最佳射手，浩浩整场就跟着他跑，对方拿球他就卡位置，连对方进禁区的机会都不给，最后我们队1比0赢了比赛，下场的时候全队都把浩浩举起来抛，他拿着MVP的奖状跟我说：“哥，我现在的偶像不是梅西了，是詹蒂莱，我以后要当全世界最好的后卫。” 那天我突然明白，詹蒂莱的防守哲学，从来不是什么“靠粗野动作限制对手”，而是极致的专注、极致的韧性、极致的执行力：他整场比赛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把眼前的这个人防死，哪怕他跑90分钟，哪怕他一次球都碰不到，只要对方的核心踢不出来，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现在的人都喜欢讲“进攻性”，喜欢讲“高光时刻”，不管是踢球还是工作，都想做最出风头的那个人，没人愿意做那个默默跟防、默默补位、没机会露脸的“后卫”，但足球是11个人的运动，没有后卫拼命防守，前锋进再多球也没用；公司也是一样的，没有后端运维守着系统不崩溃，没有行政后勤搞定杂事，销售再厉害也拿不到业绩，大家都想当进球的英雄，却忘了站在后面守家的人,才是赢球的基础。
我们骂了几十年“粗野”，却忘了足球最本质的胜负逻辑
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足球越来越“软”了，稍微有个身体接触就倒地要点球，防守球员抬手碰了一下进攻球员的肩膀，VAR就要过来查半天是不是要给点球，后卫防人的时候都不敢贴上去，就怕稍微碰一下就吃牌，去年世界杯我看了几场球，有个后卫防对方前锋的时候，故意把背在身后，站在离对方一米远的地方防，结果人家轻松就把他过了，赛后采访他说“怕贴上去犯规吹点球”，我当时就觉得好笑，要是詹蒂莱看到这种防守，怕是要气得把球鞋扔他脸上。 现在很多人说“以前的足球太粗野，现在的足球更文明”，但我反而觉得，现在的足球少了太多硬碰硬的魅力，以前的球员你撞我一下我挤你一下，爬起来继续跑，现在的球员碰一下就捂着脸在地上滚三分钟，就盼着裁判给对方掏牌，大家都在研究怎么表演怎么骗犯规，没人愿意研究怎么堂堂正正把对方的球断下来。 我之前看中超的比赛，有个国内后卫防外援前锋，全程离着两米远，外援一拿球就轻松过他，赛后教练批评他他还委屈：“我要是贴上去，他摔了就是我的责任。”你看，现在的防守球员首先想的不是怎么把对方防住，而是怎么不让自己背锅，这根本不是防守，这是怕担责任。 詹蒂莱那一代的后卫，根本没有这种想法，他们脑子里只有赢球，哪怕我整场比赛都在跑，哪怕我全场都不出镜，哪怕球迷都骂我粗野，只要球队能赢，我怎么样都行，1982年世界杯夺冠之后，所有的聚光灯都对准了进了6个球的罗西，对准了40岁的队长佐夫，詹蒂莱连个采访都没捞到，他也不在乎，抱着奖杯回到酒店喝了两瓶啤酒，第二天就跟着队回国了，后来有人问他遗不遗憾，他说：“有什么遗憾的？我们拿了世界杯冠军，这就够了，谁记得我不重要。” 你看，这才是足球最本质的胜负逻辑：赢球是全队的事，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没有哪支球队能靠前锋一个人赢球，也没有哪项工作能靠几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搞定，那些默默做事、不抢风头、愿意担责任的人,才是最该被记住的。
做自己人生的“詹蒂莱”，把“防守”做到极致也是成功
我之前一直觉得，詹蒂莱这种人，只有足球场上才有，直到我认识了我朋友阿凯，阿凯是互联网公司的运维，平时在公司就是个透明人，每次开表彰大会，上台的都是销冠、产品经理、核心技术人员，他从来都是坐在台下鼓掌的那个，他的工作说起来也简单：守着公司的系统，别让它崩了，别让黑客攻击了。 去年618的时候，公司的电商系统突然遭了大规模的DDoS攻击，要是系统崩了，一天最少损失几千万，全公司的人都慌了，阿凯抱着电脑在机房待了48小时，连饭都没怎么吃，把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全挡了下来，最后618活动顺利结束，老板专门在全公司大会上给阿凯发了10万奖金，说他是“公司的最佳后卫”。 阿凯上台领奖的时候说：“我小时候踢球就是踢后卫的，我的偶像是詹蒂莱，他是意大利的冠军后卫，他一辈子没进过几个球，但是没人敢说他不重要，我在公司的工作就是当后卫，把所有的问题都挡在外面，让前面的同事能放心冲，我觉得这比当销冠还酷。” 那天我突然就懂了，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其实都需要点“詹蒂莱精神”，不是所有人都能当聚光灯下的明星，不是所有人都能当C位的英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都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没人关注的工作：你是医院的护士，每天给病人打针换药，没有医生那么受尊重，但没有你，病人根本好不了；你是学校的后勤，每天修桌椅修电灯，没有老师那么风光，但没有你，学生根本没法好好上课；你是公司的行政，每天订水买办公用品处理杂事，没有销售那么能赚钱，但没有你，公司根本运转不下去。 成功的定义从来不是只有“当主角”“赚大钱”“出风头”，你把自己的“防线”守好，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到极致，你就是自己人生的冠军。 上次野球局结束之后，我们队那个被防了一整场的小孩，主动加了那个大哥的微信，说以后每周都来跟大哥学防守，他说以前觉得防守没用，现在才知道，能被这么专业的人防，也是一种荣幸，就像马拉多纳遇到詹蒂莱，济科遇到詹蒂莱，他们都知道，能遇到一个把防守做到极致的对手，本身就是对自己实力的认可。 现在再有人说詹蒂莱是“足坛最脏后卫”，我都会跟他说：你去看看他的比赛，看看他是怎么防的，你就会知道，他不是脏，他是把防守做成了艺术，这个时代我们太需要詹蒂莱这种人了：务实、坚韧、不抢风头、愿意当绿叶、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到极致，毕竟，那些站在光里的英雄当然值得喝彩，但那些站在光后面、默默守住防线的人,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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