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的西湖边健身区,穿黄色外卖工服的小哥把餐箱往路边一放,搓了搓手就抓住了单杠,旋腹、回环、360度转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周围纳凉的人忍不住发出阵阵喝彩,他停下来抹汗的时候,我看见他露出来的手腕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指节处还有没好全的擦伤,后来记者采访他,他说自己每天送完餐都会来练40分钟单杠,已经坚持了3年,“也没想过要拿什么奖,就是喜欢,每次练成一个新动作,感觉一天跑楼上楼下的累都散了。”末了他对着镜头挠挠头笑:“以后还要练更难的动作,继续加油呗。”
这句轻飘飘的“继续加油”忽然就戳中了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体育的认知似乎都被绑定在了领奖台、国歌、世界纪录这些宏大的标签上,好像只有穿着国家队队服、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才配得上“体育人”这三个字,普通人跑跑跳跳只能叫“锻炼身体”,算不上什么值得说道的热爱,但这几年见过越来越多藏在烟火气里的体育爱好者我才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盛宴,那些藏在巷弄里、工位旁、下班路上的坚持,那些没人喝彩也照样咬着牙往前走的时刻,那些挂在嘴边的“继续加油”,本身就是体育最动人的模样。
不是只有穿国家队队服的人,才算体育人
我家小区楼下住了个62岁的张叔,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张教练”,张叔年轻的时候是个狂热的马拉松爱好者,38岁那年报名北京马拉松,跑到37公里的时候膝盖半月板撕裂,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医生下了最后通牒:以后再也不能跑长距离,搞不好年纪大了要坐轮椅。
我刚搬过来的时候,总看见张叔坐在小区长椅上,盯着旁边广场上跑步的年轻人发呆,口袋里还揣着当年没跑完的那枚北马参赛纪念牌,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运动了,结果前两年再见他,他穿了件印着“中老年健走团”的速干衣,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在广场上喊口号,带着二十多个老头老太太练核心力量、走花式健步走。
他口袋里的东西换了:以前装的是止痛片,现在装的是碘伏、创可贴、护腕护膝,谁扭了脚、磨了泡,他当场就能掏出装备来处理,去年区里办中老年健步走比赛,张叔带着他的“老伙计战队”拿了团体季军,领奖的时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捧着奖杯笑的满脸褶子,比当年拿到北马参赛资格的时候还开心。“我这辈子是跑不完马拉松了,但我带这么多老伙伴锻炼,让大家少去几趟医院,这不比我自己拿冠军有意义?”张叔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枚没跑完的北马纪念牌,亮闪闪的。
开五金店的小李是另一个例子,小李今年30岁,15岁的时候去考体校篮球班,因为身高差了3厘米被刷了下来,当年哭了整整三天,后来子承父业开了家五金店,守着十几平方的小店过日子,但他从来没放下过篮球: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是他固定的“营业时间”,铁闸门一拉就往社区篮球场跑,雷打不动,三年前他自己掏了八千块钱,办了个“五金杯”社区篮球赛,参赛的有开水果店的老板、读高中的学生、退休的大学老师,连小区里58岁的王大爷都报了名。
比赛的奖品特别有意思:冠军队每人一套品牌工具箱,亚军队每人一把电动螺丝刀,季军是洗衣液和毛巾,就连打了半场就累得喘不上气的王大爷,都拿到了小李特意定制的“终身参与奖”——一个印着“五金杯MVP”的篮球,五金杯”已经办了三届,周边三个社区的人都知道这个比赛,报名的人从最开始的12个人涨到了现在的60多个人,小李说他以后要一直办下去,“我这辈子当不了专业篮球运动员了,但我能给和我一样喜欢篮球的普通人搭个场子,这就够了。”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个离普通人很远的词,是电视里运动员们的专属,要够专业、够厉害、够有名才算数,但见过张叔、小李还有那个练单杠的外卖小哥我才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奖,而是热爱,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教练指导,甚至不需要有观众,只要你愿意为了那份喜欢多花一点时间、多流一点汗,你就是不折不扣的体育人,这份热爱从来都不需要任何标签来证明。
那些咬着牙扛过去的时刻,本身就是“加油”的意义
去年做民间体育爱好者专题的时候,我采访过一个叫阿明的残障跑者,阿明27岁,7岁那年出了车祸左腿截肢,最开始装假肢的时候,他连路都走不稳,摔得膝盖上全是伤,足足半年没敢出门,19岁那年他在电视上看了北京残奥会的田径比赛,看着那些装着假肢的运动员在跑道上跑的飞快,他忽然跟爸妈说:“我也想跑步。”
刚开始练的时候有多苦?阿明给我看过他以前的照片:假肢和皮肤接触的地方磨得全是血泡,渗出来的血把袜子和假肢粘在一起,脱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扯下来一片,疼的他满头冷汗,那时候他每天绕着家附近的公园走1公里,走两步歇三步,旁边还有人指指点点说“残疾人跑什么步,瞎折腾”,他爸妈也劝他别遭罪了,在家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但阿明不肯,他说:“我跑步的时候,才觉得我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他练了整整8年,去年报了厦门马拉松的半程项目,21.0975公里,他跑了2小时17分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把假肢卸下来举过头顶,周围的观众全在给他鼓掌,还有好多跑友过来和他合影,阿明说那天跑的时候,腿磨得疼到麻木,好几次都想停下来走,但是路边有个小朋友对着他喊“叔叔加油”,他咬咬牙就扛过去了。“冲线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疼,是我觉得我终于证明了,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现在阿明自己组了个残障跑团,有22个和他一样的伙伴,每周都一起训练,他的朋友圈封面就是自己举着假肢冲线的照片,配文只有四个字:继续加油。
我自己对“加油”这两个字的感知,是去年阳康之后练跳绳来的,那时候我身体素质差到什么程度?爬个三楼都喘得不行,体检肺活量只有3200,医生说我再不运动就快成亚健康典型了,我咬咬牙买了根跳绳,最开始跳10个就绊脚,跳完100个的时候腿软的要摔倒,第二天起床小腿疼的下不了楼,中间我无数次想放弃,每次把跳绳扔到一边的时候,就去翻阿明的朋友圈,看他发的训练视频,看他那句“继续加油”,又默默把跳绳捡回来。
现在我已经坚持了9个月,能一口气跳2000个不绊脚,上个月体检肺活量涨到了4100,困扰我五六年的过敏性鼻炎都好了大半,连情绪都稳定了很多,以前遇到点工作上的难事就焦虑的睡不着,现在出去跳半个小时绳,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我以前总觉得“继续加油”是句没用的鸡汤,直到真的自己咬着牙扛过那些想放弃的时刻才明白: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要求你必须超过谁、必须拿到什么名次,而是告诉你,撑不住的时候再多扛一秒、多迈一步,你就已经赢过了昨天的自己,那个和自己较劲的过程,那些咬着牙扛过去的时刻,才是体育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比任何奖牌都值钱。
把“继续加油”说给自己,也说给每一个正在赶路的普通人
前段时间成都大运会的时候,我刷到了一条特别戳人的视频:男子100米预赛的赛场上,来自也门的选手阿卜杜拉·阿卜杜勒哈克跑了最后一名,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全场观众还是给了他雷鸣般的掌声,他的整个代表团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教练,没有陪练,连比赛服都是洗得发白的旧款式,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的国家现在还有战乱,我训练的场地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拿奖,是想告诉所有人,也门也有热爱体育的人,我还会继续练下去,继续加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说“体育无国界”,我们说“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从来都不是说给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听的,是说给每一个哪怕身处泥泞,也依然愿意向着光跑的普通人听的,你不需要有最好的训练条件,不需要有万众瞩目的舞台,只要你还愿意往前走,还愿意说一句“继续加油”,你就配得上所有人的掌声。
我前阵子在健身房还碰到过一个叫小宋的宝妈,她28岁,去年生完孩子之后胖了30斤,还患上了产后抑郁,动不动就哭,和老公吵了无数次架,后来她听朋友的建议报了个拳击课,最开始打沙袋连5分钟都扛不住,拳头攥的指节发白,累的坐在地上哭,教练劝她歇两天再来,她抹抹眼泪站起来说“我再打一组,继续加油”。
现在她每周去三次健身房,已经练了8个月,瘦了22斤,精神状态好了太多,再也没和老公乱发过脾气,她说每次打沙袋的时候,就好像把生活里的所有烦心事都打走了,“以前觉得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就只会哭,现在我会对着镜子给自己喊一句继续加油,什么坎都能过去。”你看,体育给我们的力量从来都不止是身体上的,它会刻进你的骨子里,变成你面对生活所有难题的底气。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6年了,见过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哭,也见过普通跑者跑完全程马拉松跪在地上哭,见过十几岁的少年投进绝杀球之后和队友抱在一起喊,也见过六十岁的阿姨学会第一个瑜伽动作之后笑的像个孩子,我越来越觉得,我们聊体育,从来不是希望每个人都去当专业运动员,都去拿世界冠军,而是希望每个人都能从体育里找到那份敢和自己较劲、敢往前走的力量。
就像那个练单杠的外卖小哥,就像带老头老太练健走的张叔,就像办“五金杯”的小李,就像跑半马的阿明,就像练拳击的小宋,他们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他们就是我们身边最普通的人,但是因为那份热爱,因为那句藏在心里的“继续加油”,他们的日子过的比谁都亮堂。
如果你现在也正在经历什么难事儿,如果你也刚好在坚持一件事坚持的很累,不如停下来给自己喊一句“继续加油”吧,不用怕走的慢,不用怕没人喝彩,只要你还在往前走,就比站在原地强,毕竟体育的光,从来都不只照在领奖台上,它也照在每一个愿意为了热爱、为了生活拼尽全力的普通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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