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晋江的全国沙排大满贯赛场边，我蹲在观众席第一排啃完了半盒盐渍杨梅，刚好看见你扣完最后一个制胜球，隔着护目镜都能看见你眼睛亮得像揣了颗小太阳，把身上沾的沙粒拍得满天飞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在三亚野沙排场地碰见过你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你刚受完腰伤躲着教练出来“蹭球打”，戴个压得很低的黑帽子，连扣球都不敢使劲，被旁边的业余球友笑“兄弟你这软度适合去打气排球”，你也不生气，蹲在边上给人递矿泉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伙子,一年后会站在亚洲沙排巡回赛的最高领奖台上？
没人天生是吃“沙饭”的料：你曾是排球场最会“躲球”的替补
我之前做沙排专题采访你的搭档王延伟的时候，他爆过你不少“黑料”：16岁从室内排球转沙排的时候，你是全队最“娇气”的一个，夏天训练出门要涂三层防晒霜，连耳后都要抹得严严实实，练滚地龙救球的时候，别人都直接往沙地上扑，你总要先下意识垫一下膝盖，教练追着你骂了半个月，说你“细皮嫩肉的像个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要怕疼就趁早回室内馆待着”。 那时候你其实真的动过放弃的念头，刚转沙排的第一个月，你在沙滩上跑三公里要歇两次，脚底板磨出来的水泡破了又长，晚上回宿舍挑水泡的时候疼得直掉眼泪，给你妈妈打电话说“要不我还是回去练室内吧”，你妈妈在电话那头没劝你，只说“路是你自己选的，要是真觉得扛不住就回来，要是还舍不得球，就再咬咬牙撑三天”，你挂了电话把洗到发硬的队服晾在阳台，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场，只是把防晒霜换成了防水款，摔的时候再也不先垫膝盖了。 2020年冬天我在三亚做业余沙排赛事的执行，在旁边的公共沙排场第一次碰到你，那时候你腰间盘突出急性发作，医生勒令你停训三个月，你偷摸着跑出来打野球，不敢跳太狠，就蹲在边上给人垫二传，旁边的球友都不知道你是职业选手，还打趣你“是不是平时坐办公室太久没运动，扣球软得像棉花糖”，你也不拆穿，笑着给人递冰饮，休息的时候我过去跟你打招呼，你挠挠头特别不好意思，说“别拆穿我啊，我这是偷偷出来找手感的，太久没碰球手痒得不行”，那天你坐在沙滩上跟我聊了半个多小时，说腰伤最严重的时候，你连穿袜子都要队友帮忙，晚上疼得翻不了身，盯着天花板想“要不然就算了吧”，但是第二天醒过来摸到放在枕头边的排球，又觉得舍不得。 我一直觉得大家对职业运动员有个误解，总觉得能站上领奖台的人都是“天选之子”，有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随便练练就能比别人强，但我见过你手上磨出来的老茧，见过你膝盖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旧伤疤，见过你晒得掉皮的后背上印着的背心印子，哪里有什么天生适合吃“沙饭”的人？不过是每次想放弃的时候，都多留了一分钟，多撑了一次训练，多救了一个本来接不到的球而已，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咬着牙扛过来的瞬间,才是你后来站在领奖台上最硬的底气。
拿亚洲冠军的那个晚上，你给17岁的自己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2022年亚洲沙排巡回赛曼谷站的决赛，我是在直播里看的，你们对上的是卡塔尔的老牌组合，对方是东京奥运会的前八名，赛前几乎所有的体育媒体都预测你们最多撑两局，第一局你们输了6分，镜头扫到你的时候，你正在给王延伟递水，护腕上全是沙子，脸上看不出表情，我还捏了一把汗，怕你又像2018年第一次打全国分站赛那样，输了球蹲在场边掉眼泪。 没想到第二局你们咬得特别死，打到24平的时候，王延伟崴了脚，暂停的时候你蹲在地上给他喷云南白药，镜头离得远，我看不清你说了什么，只看见王延伟点了点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又回到了场地，后来你跟我说，那天你跟他说“你要是跳不动就站着传球，我多跑两步，我们能赢”，最后第二局你们26:24拿下来，第三局打到18:16，最后一个球你扑出去救，膝盖蹭掉了一大块皮，血渗到沙子里都没察觉，扣完制胜球的瞬间，你们俩直接摔在沙地里抱在一起，连裁判吹哨都没听见。 领奖的时候你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主办方给你递鲜花的时候，你还特意腾出手抹了抹脸上的沙子，后来我看见你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没有奖牌的照片，也没有领奖台的合影，只有一张你17岁刚进沙排队的时候拍的旧照，照片上是你晒得掉皮的后背，配文只有一句话：“你看，我说过我们能赢的对吧。” 你后来跟我聊起那天晚上的事，说颁奖结束已经快12点了，你们俩没去参加主办方的庆功宴，跑到酒店楼下的便利店吃泡面，你加了两根火腿肠，还加了个卤蛋，吃着吃着突然就哭了，你想起17岁刚进省队的时候，被教练骂完也跑到便利店吃同款泡面，那时候你对着泡面许愿，说以后一定要拿个亚洲冠军，给当年看不起你的人看看，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我那时候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总说热爱能抵万难，其实热爱从来都不是你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奖牌笑的那个瞬间，是你17岁吃泡面的时候还在想扣球动作的瞬间，是你腰伤疼得睡不着还在脑子里复盘比赛的瞬间，是你输了球蹲在沙地里擦眼泪，擦完还是站起来说“再来一局”的瞬间，那些看起来碎碎的、甚至有点狼狈的时刻，拼起来才是真正的热爱,从来都不是什么轻飘飘的口号。
别拿“网红运动员”的标签定义他：他想做的一直是沙排的“种草官”
最近两年你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不少视频，有教普通人怎么垫球不疼的教程，有你自己受伤康复的vlog，还有你跟队友训练的时候互相整蛊的日常，评论区总有人说你“不务正业，不好好训练天天拍视频当网红”，我每次看到这种评论都觉得好笑，你要是真想当网红，大可天天发你穿球衣的帅照，何必每次出镜都灰头土脸的，脸上还沾着沙子？ 去年我牵头做了一个青少年沙排公益训练营，本来只是试着邀请你过来当嘉宾，没想到你一口就答应了，还说不用出场费，管饭就行，那天你带十几个10岁左右的小孩练球，有个小姑娘怕疼，不敢练滚地龙，蹲在边上掉眼泪，你把自己膝盖上的旧伤疤露给她看，说“你看叔叔这疤，就是当年练滚地龙摔的，现在就像个勋章，你要是摔出来了，比叔叔的还好看”，说完你自己当着小孩的面扑了好多次，身上沾的全是沙，最后小姑娘鼓起勇气扑了一次，虽然摔得一脸沙，但是笑得特别开心。 活动结束的时候，你给每个小孩都送了一副你自己签名的护腕，上面你都手写了一句话：“别怕疼，先玩开心。”后来有个小孩的妈妈给你发私信，说小孩现在天天在家对着墙垫球，说以后要像秦臻叔叔一样拿冠军，你把那条私信存了好久，跟我说“你看，这比我拿奖牌还开心”。 你之前跟我说，现在国内打沙排的人太少了，很多人一提到沙排就觉得“太晒”“太累”“没前途”，你说你拍视频也好，去公益训练营当教练也好，不是想当什么网红，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沙排其实特别好玩，哪怕你不是职业运动员，周末约上几个朋友去沙滩上打两个小时球，吹着海风出一身汗，比在健身房撸铁有意思多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运动员的认知太狭隘了，总觉得运动员除了训练什么都不能做，但凡在公众面前露脸多了就是“不务正业”，但其实运动员本身就是项目最好的推广者啊，你愿意走到大众面前，愿意把这项运动的乐趣告诉更多人，愿意给那些喜欢沙排的小孩种下一颗种子，这比你多拿一个奖牌的意义还要大，什么“网红运动员”的标签都不重要，你是沙排的“种草官”,这才是最酷的身份。
写给秦臻，也写给每一个在热爱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
前几天你发了个vlog，说今年的目标是打进巴黎奥运会的资格赛，评论区有不少人给你加油，也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中国沙排从来没拿过奥运奖牌，别费劲了”，我看到的时候特别生气，倒是你自己看得开，跟我说“没事啊，我打球又不是为了一定要拿什么奖牌，我每次跳起来扣球的时候，都觉得风都在跟着我跑，那种爽劲，比拿奖还开心”。 我想起我有个朋友，平时上班是做会计的，每天跟报表打交道，周末雷打不动去打业余沙排，晒得黢黑，她妈妈总说她“一个女孩子天天晒得像个煤球，不知道图什么”，她每次都笑，说“我图的就是扣完球那种爽啊，比我平了三个月的死账还爽一百倍”。 你看，其实我们很多人都一样，总喜欢给所有的事都找个功利性的结果：打球就要拿奖，上班就要升职，做什么事都要问一句“有什么用”，但是热爱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结果啊，你愿意为了它晒得掉皮，愿意为了它疼得掉眼泪，愿意为了它花掉所有的空闲时间，哪怕最后没有拿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你在这个过程里得到的快乐，那种拼尽全力的爽感，就是最珍贵的回报啊。 晋江赛场散场的时候，我过去找你，给你递了一包盐渍杨梅，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特别开心，说“你还记得啊，三年前在三亚你给过我一包，我后来找了好久都没买到这个味道的”，我跟你说“加油啊，巴黎见”，你点点头，把杨梅塞到包里，转身又跑到场地里跟小队员练球去了，阳光落在你身上，连你身上沾的沙子都在发光。 秦臻，你看啊，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那些你吃过的苦，蹭掉的皮，晒掉的皮，那些你咬着牙撑过来的瞬间，最后都会变成你手里的光，不仅照亮你想去的地方，也会照亮更多想跟着你一起打沙排的小孩，不管最后能不能站在巴黎的赛场上，你都已经是很多人心里的冠军了。 也希望每个在热爱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都能像你一样，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摸到球的时候，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永远记得风跟着你跑的那个瞬间，毕竟，热爱本身,就是最好的奖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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