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我去山东寿光参加农民丰收节暨全民健身嘉年华，挤在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看着场中央穿洗得发白的灰T恤、裤腿上还沾着点泥点的中年男人，把半瓶矿泉水斜斜靠在啤酒瓶瓶口，又在矿泉水瓶身搭了把开了刃的家用菜刀，最后稳稳把5斤重的南瓜放在了菜刀刃上——全场安静了三秒，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有人举着手机喊“坤哥真神了”，这个被大家叫“坤哥”的人,就是王业坤。
我之前总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他的平衡术视频，总觉得是加了特效的噱头，直到亲眼见他在我面前完成这一套操作，才相信原来真的有人能把“找重心”这件事玩到极致，那天表演结束我找他聊天，他挠着头笑：“啥神不神的，我就是个种了十几年大棚的农民，闲得慌瞎琢磨出来的玩意儿。”
从“不务正业”的农民到全网千万粉的平衡大神：爱好从来都不是没用的事
王业坤是山东聊城莘县的普通农民，20岁就跟着家里种蔬菜大棚，每天起早贪黑侍弄黄瓜、西红柿，一年到头赚的钱刚够供两个孩子读书，他和平衡术结缘纯属偶然：2013年冬天大棚歇茬，他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随手把手里的铁锹往指尖一放，居然意外立住了，那一瞬间的成就感，让他像着了魔似的迷上了“立东西”。
一开始全家人都觉得他“中了邪”，老婆骂他“活不干，整天摆弄这些没用的，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菜卖”，孩子开家长会也不愿意提爸爸的爱好，觉得“爸爸整天立瓶子，说出去同学笑话”，最严重的一次是2014年冬天，他躲在偏房里练摞啤酒瓶，摞到第8个的时候重心不稳砸了下来，碎玻璃划得他左手鲜血直流，去医院缝了7针，老婆气得把他攒的一屋子瓶瓶罐罐都搬到院子里要砸，他拦着老婆发誓：“再给我半年时间，我要是真玩不出名堂，以后再也不碰这些东西。”
那半年他真的拼，每天大棚里的活干完就扎进偏房，从立鸡蛋、立螺丝刀，到摞啤酒瓶、摞家具，失败了成千上万次，光打碎的啤酒瓶就装了三麻袋，2014年年底县里办农民春晚，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表演了“10个啤酒瓶摞高塔”，直接拿了一等奖，领了500块奖金还有一台全自动洗衣机，他扛着洗衣机回家的时候，老婆站在门口笑着骂他“死心眼”,却悄悄给他炖了一锅他最爱吃的排骨。
后来他试着把自己的平衡术视频发到网上，没想到第一条“摩托车立在啤酒瓶上”的视频就爆了，当天涨了120万粉，评论区全是喊“大神”的，还有商演邀约找上门来，第一次商演是去济南的一个车展，他紧张得前一天晚上没睡着觉，生怕演砸了，结果表演完主办方给了他2000块酬劳，他转头就去金店给老婆买了个金戒指：“这么多年她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这是我靠‘立瓶子’赚的第一笔大钱，必须给她个礼物。”
我那时候问过他，有没有过后悔练这个的时候？他说有，手被砸得肿得握不住筷子的时候，被村里人嘲笑“不务正业”的时候，也想过放弃，但是一拿起东西试着往起立，就觉得啥烦心事都没了。“很多人都说普通人的爱好没用，赚不到钱还耽误功夫，我就不这么觉得。”他点了根烟蹲在台阶上笑，“你真心喜欢的东西，怎么会没用呢？只不过是它发光的时间还没到而已。”
把野路子平衡术练成官方认证的健身项目：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
王业坤和“体育”挂钩，是2021年的事，那年山东省体育局群众体育处的工作人员找到他，说看了他的视频，发现平衡术对核心力量、专注力、身体控制能力的要求极高，能不能和专家一起,把他的野路子平衡术改编成适合普通人练的全民健身项目？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懵的：“我这就是农民瞎玩的东西，也算体育？”直到跟着工作人员去参加了一次全民健身研讨会，听专家说“体育的本质不是拿金牌，是让所有普通人都能通过运动获得健康和快乐”，他才突然觉得自己这点手艺,原来还有更大的用处。
去年我参加山东省全民健身志愿宣讲团的培训，刚好和王业坤住一个屋，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做的事有多有意义，每天早上6点他就爬起来，在酒店走廊里教我们几个工作人员练“一分钟立矿泉水瓶”，我协调性差，一开始练了半小时都立不住，急得满头汗，他蹲在旁边耐心教我：“别着急，你先调匀呼吸，手别抖，把注意力放在瓶子底部和桌面接触的那一点上，就跟你平时站桩似的，心静了，重心自然就找到了。”我练了一上午，终于把满满一瓶矿泉水稳稳立在桌面上的时候,那种成就感真的比我当年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强。
这两年王业坤跟着运动学专家，开发出了好几套适合不同人群的平衡训练项目：给办公室白领做的“桌面平衡套装”，练立笔、立手机，每天练10分钟，既能缓解久坐的颈椎疲劳，还能改善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给小朋友开发的“平衡搭搭乐”，用积木、矿泉水瓶做道具，练手眼协调能力，现在已经进了山东100多所乡村小学的体育课；给老年人做的“坐姿平衡训练”，坐在椅子上练立鸡蛋、扶墙单脚站，能锻炼平衡感,降低老年人摔倒的风险。
现在他已经是山东省的全民健身推广大使，去年一年跑了27个县城、30多个社区、12所中小学，免费教大家练平衡小运动，他的抖音直播最高峰的时候有10万人同时在线跟着练，有个患焦虑症的白领给他发私信，说自己以前每天失眠到凌晨三四点，跟着他练了半个月立瓶子，睡眠质量好了很多，“立瓶子的时候啥都不能想，只能盯着手里的东西，反而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个挺高大上的词，得是跑马拉松、去健身房撸铁、在赛场上拿金牌才算体育，直到认识王业坤才明白：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那些需要花好几万买装备的运动是体育，不用花一分钱、随时随地能练的立矿泉水瓶也是体育；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的冠军是体育人，蹲在地上教小孩立瓶子的农民王业坤，也是最好的体育人，群众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就是这种低门槛、接地气,能让每个普通人都从中获得快乐和健康的样子。
见过上万次“失衡”才懂：平衡的本质是和生活好好相处
跟着王业坤去菏泽的乡村小学做推广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叫浩浩的小男孩，有多动症，上课坐不住5分钟，成绩一直跟不上，浩浩第一次学立矿泉水瓶，练了20分钟都立不住，急得哭了，王业坤蹲在旁边给他擦眼泪，手把手教他，那天放学之前，浩浩终于把瓶子立住了，举着瓶子跑了半条街喊“我做到了”。
半个月之后浩浩的妈妈给王业坤发视频，说浩浩现在每天放学回家都要练20分钟平衡术，现在上课已经能安安静静坐20分钟了，这次考试数学还考了80分，王业坤看着视频，眼圈一下就红了：“我从来没想到，我这点摆弄瓶子的手艺，还能帮到孩子。”
他跟我说，练了这么多年平衡术，他最大的收获不是成了网红，也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想通了“平衡”的本质。“很多人问我平衡术的秘诀是什么，我说没有秘诀，就是不怕摔，你立100次，99次都是倒的，第100次成了，那就是你的。”他说自己以前种大棚，遇到过雪灾把大棚压塌，一棚的西红柿全烂了，当时觉得天要塌了，坐在大棚边上哭了一下午，后来不还是第二年重新搭棚、重新种苗，慢慢就缓过来了。“这和立瓶子不是一个道理吗？你不能指望次次都成功，有倒的时候，就有立住的时候，心态稳了，啥都能立住。”
去年王业坤的父亲摔了腿，出院之后走路不稳，他专门给父亲编了一套康复平衡训练，从坐在椅子上立鸡蛋，到扶着桌子单脚站，练了3个月，老爷子现在已经能自己下楼遛弯、去菜市场买菜了，他还收了个徒弟，是个双腿残疾的小伙子，坐在轮椅上喜欢练平衡术，现在已经能稳稳摞起3个啤酒瓶，还开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教和他一样的残障朋友练平衡小运动，既能打发时间,还能锻炼上肢力量。
我以前总觉得“平衡”是个特别玄的词，大家都在说要工作生活平衡，要人际关系平衡，好像做得不好就是自己的问题，直到认识王业坤我才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稳啊，所有的平衡，都是摔了成千上万次摸出来的重心，你得先接受“失衡是常态”，才能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立住你想立的东西。
别再说普通人没有体育天赋：你热爱的东西就是你的天赋
现在总有人说“我没有体育天赋，跑两步就喘，协调性差，跟体育不沾边”，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会想起王业坤，他小时候体育考试经常不及格，50米跑比别人慢半拍，学自行车学了半年才学会，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个笨人，啥都比别人慢半拍”，可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体育天赋”的普通人，靠自己琢磨了10年的平衡术，成了官方认证的全民健身推广大使,影响了上百万普通人开始运动。
我们的体育宣传总喜欢盯着赛场上的冠军，总在说天赋、努力、为国争光，可我们经常忘了，99%的人都成不了专业运动员，也拿不了金牌，但这不妨碍我们享受体育的快乐，你喜欢饭后散步，那散步就是你的体育；你喜欢跳广场舞，那跳广场舞就是你的体育；你哪怕只是喜欢没事立个矿泉水瓶，只要你能从中获得快乐、获得健康,那就是体育最该有的意义。
王业坤的价值，从来不是他能摞多少个啤酒瓶，也不是他有多少粉丝，而是他给所有普通人做了一个最好的榜样：你哪怕只是个种地的农民，哪怕你的爱好看起来再“没用”、再“上不了台面”，只要你真的热爱，真的愿意坚持，你不仅能活成自己的冠军,还能照亮更多的人。
那天在寿光的嘉年华现场，王业坤表演完之后，十几个小孩围着他要学立瓶子，他蹲在地上，一个个握着小孩的手教，阳光落在他沾了点灰的头发上，亮得晃眼，我突然觉得，所谓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只是闪耀在奥运赛场上，它也藏在王业坤摞起来的啤酒瓶里，藏在小朋友好不容易立住的矿泉水瓶里，藏在每个普通人愿意为了一点小快乐坚持的瞬间里，这才是我们最需要的,属于普通人的体育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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