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陪着7岁的侄子小宇去家附近的游泳馆上课,刚进门就碰到之前带过小宇的那个兼职教练拎着包往外走,一问才知道,今年游泳馆查得严,所有授课教练必须要有中国泳协颁发的教练员资格证,他之前只有健身房的健身教练证,不符合要求,只能走了,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要知道半年前就是这个教练,第一节课就把怕水的小宇硬生生摁进水里,呛得他直咳嗽,回家发了两天烧,哭着喊着再也不肯碰游泳,换了现在这个有中国泳协认证的李教练之后,才慢慢找回了对水的兴趣,现在小宇已经能独立游完50米蛙泳,上周还拿到了市少儿游泳达标赛的三等奖,奖牌挂在脖子上连睡觉都不肯摘,也就是那天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们印象里那个只管奥运选拔、管国家队、管金牌榜单的中国泳协,早就已经悄悄走到了我们普通人的身边。
别只盯着领奖台的金牌,社区泳池的“水感”才是根基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很多人一样,对中国泳协的全部认知都和奥运赛场绑定:是张雨霏破纪录后领奖台上的笑容,是潘展乐100米自由泳游出亚洲新速度的振奋,是每次大赛前公布参赛名单时的热议,仿佛这个机构的全部使命,拿金牌、升国旗、奏国歌”,直到这两年身边越来越多和游泳相关的小事发生,我才发现,中国泳协早就把工作的重心,从“塔尖”挪到了“塔基”。
就拿我侄子小宇学游泳的经历来说,之前我总觉得,游泳教练不就是会游泳就能当吗?直到碰到那个野教练差点把孩子搞出心理阴影,我才去查了中国泳协的教练员认证标准:不仅要通过4种泳姿的专业测试,还要学儿童心理学、运动损伤急救、防溺水救援知识,光理论考试就有300多道题,实操考核还要模拟不同年龄段孩子的教学场景,卡得特别严,游泳馆的老板跟我说,2022年之前他们馆里10个教练有4个没有泳协认证,现在全清退了,虽然教练工资涨了30%,课费也贵了一点,但家长们反而更愿意来了,去年的招生量比之前翻了一倍。
我身边还有个朋友家的小孩,从小有过敏性哮喘,医生建议多练游泳改善心肺功能,之前找了个不专业的教练,总让孩子憋着气猛游,每次练完都喘得半天缓不过来,换了泳协认证的教练之后,先花了半个月调整呼吸节奏,教他怎么在水里匀速吐气,怎么根据自己的身体状态调整速度,练了半年,孩子的哮喘发作次数从原来的每月两三次降到了半年才一次,今年还参加了省里面的少儿游泳比赛,拿了同年龄组的蛙泳第三名,现在每天放学都主动要去游泳馆,说以后要进国家队拿金牌。
我查过中国泳协公布的2023年数据:全国现在有12.7万名持证游泳教练员,比2019年翻了1.2倍,全年累计进3200多所中小学开了防溺水公益课,培训了超过180万未成年人掌握基础游泳和自救技能,之前我总觉得“全民健身”是句口号,直到我家楼下的社区泳池今年挂上了“中国泳协全民游泳健身站点”的牌子,暑期花99块钱就能上10节儿童游泳启蒙课,我才真的感觉到,原来中国泳协算的早就不是“拿几块金牌”的小账,而是“让多少人会游泳、爱游泳”的大账,我始终认为,对一个项目来说,领奖台上的金牌只是面子,社区泳池里孩子们溅起来的水花才是里子,当每个小区都有干净的泳池,每个孩子都能接受到规范的游泳教育,我们的游泳队根本不愁挑不到好苗子,奥运金牌只会拿得越来越稳。
从“按资排辈”到“成绩说话”,竞技赛场的公平比金牌更金贵
作为管竞技游泳的官方机构,中国泳协最受关注的还是大赛选拔规则,前几年我也听过不少质疑的声音:会不会有“关系户”挤掉成绩好的运动员?会不会为了保老将放弃有潜力的新人?直到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选拔名单公布,我身边一个省队的教练跟我聊起他带的队员浩浩的经历,我才真的信了现在的选拔是“全透明、凭成绩”。
那个教练姓王,是我前年去省体育局采访的时候认识的,他带的浩浩今年15岁,家是河南农村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小时候在村口的池塘玩水被体校的老师相中,选进了省队,练了5年的100米自由泳,去年全国游泳冠军赛上,他游出了47秒82的成绩,刚好达到了巴黎奥运会的A标,王教练跟我说,成绩出来那天他比浩浩还紧张,因为之前有过先例,就算达标了,也可能因为“大赛经验不足”被刷下来,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刷中国泳协的官网,就怕名单出来没有浩浩的名字,结果公示期第一天,他就看到浩浩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清清楚楚标着他的选拔赛成绩,没有一点模糊的说法,那天他给我发了个视频,浩浩拿着手机跟爸妈视频,他妈妈在镜头那边哭,说“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居然能出个国家队的运动员”。
王教练跟我说,现在中国泳协的选拔规则直接挂在官网首页,所有项目的参赛标准全公开,不管你是奥运冠军还是刚进省队的新人,只要在规定的选拔赛里达到A标,就能拿到参赛资格,成绩不够,谁打招呼都没用,去年有个拿过全运会金牌的老将,选拔赛差0.03秒没达标,最后还是没进奥运名单,网上还有不少人替他可惜,但我觉得这才是对的,竞技体育的核心就是公平,要是靠资历靠关系就能上,就算拿了金牌,大家也不服气,只有把规则晒在太阳底下,让所有运动员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拿的每一块金牌才都硬气。
还有大家最关心的反兴奋剂问题,中国泳协这几年的严格程度真的超出很多人的想象,我之前去国家队采访,队里的工作人员跟我说,现在所有国家队运动员的行踪都要提前报备,哪怕是放假回家,也要随时准备接受飞行检查,有时候半夜一两点敲门,就得起来接受检测,要是两次联系不到人,直接按违规算,我始终觉得,干干净净的一块铜牌,都比靠歪门邪道拿的金牌有价值,中国泳协把反兴奋剂的门槛拉得这么高,本质上是在保护中国游泳的口碑,也是在保护所有守规矩的运动员的权益。
别让“游泳门槛”拦住普通人,泳协该做的还有更多
我今天不是来给中国泳协唱赞歌的,作为一个关注游泳行业多年的写作者,我也看到了很多还没解决的问题,很多普通人的需求还没有被满足。
首先就是游泳的成本还是太高了,我所在的城市是个二线城市,现在少儿游泳一对一的课已经涨到300块钱一节,十节课就是3000块,就算是一对四的课,也要150块一节,普通工薪家庭要让孩子长期学游泳,还是不小的负担,我去年去贵州黔东南支教,那边靠近都柳江,每年夏天都有孩子偷偷下河游泳出事,去年就有两个三年级的孩子溺水走了,学校的老师跟我说,他们也想给孩子教游泳,但是整个县城只有两个公共泳池,夏天人满为患跟下饺子一样,根本腾不出场地给学生上课,也找不到那么多专业的教练,只能在河边贴满“禁止下河游泳”的标语,但是根本拦不住偷偷跑去玩的孩子,当时我就想,要是中国泳协能给这些欠发达地区捐一些拼装式的简易泳池,派一些教练去开公益培训班,哪怕每个暑假只教半个月,让孩子们学会基础的游泳和自救技能,也能少很多悲剧,比拿多少块奥运金牌都更有意义。
面向普通成年人的游泳服务太少了,我身边有个35岁的程序员朋友,每天下班都要去游1000米,坚持了3年,100米自由泳能游进1分10秒,他一直想参加个官方的业余游泳比赛,拿个等级证书,但是找了半天,整个省一年也就两场业余赛事,都在省会城市,报名还要交200块钱报名费,来回车费住宿费就要花一千多,最后只能放弃,现在中国泳协其实已经推出了大众游泳等级标准,从一级到九级,普通人也能考证,但是知道的人太少了,很多游泳馆根本没有报名渠道,我问了身边十个经常游泳的朋友,九个都没听说过这个标准。
我始终觉得,中国泳协的服务对象不该只有国家队的几十名运动员,而是所有喜欢游泳的普通人:是刚学游泳的小朋友,是每天下班游半小时解压的上班族,是退休之后天天去泳池锻炼的老人,是欠发达地区从来没见过泳池的农村孩子,现在我们的游泳普及率还不到10%,而发达国家已经超过了50%,这中间的差距,就是中国泳协接下来要补的课,比如能不能和社区合作,多开一些低价的公共泳池,给运营方补贴,让普通人花10块20块就能游一次?能不能多搞一些下沉到区县的业余游泳比赛,不收报名费,给获奖的普通人发个官方认证的证书?能不能每年组织教练去欠发达地区开公益防溺水课,让更多农村孩子也能学会游泳?这些事看起来不如拿奥运金牌耀眼,但是才真正关乎普通人的幸福感。
和游泳爱好者站在一起,才是中国泳协该有的位置
前几天我带小宇去参加中国泳协搞的“全民游泳健身周”活动,现场有个70岁的老大爷,游了50米蛙泳,拿到了三级大众游泳证书,笑得特别开心,说自己退休之后学的游泳,坚持了10年,现在高血压高血脂都没了,没想到老了还能拿到官方的证书,我站在旁边看着,一边是刚学会蹬腿的小朋友,一边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大家脸上的笑容都特别真实,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中国泳协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培养几个奥运冠军,而是让更多人能享受到游泳的快乐,能通过游泳拥有更健康的身体。
现在网上总有声音说,“中国泳协只要能拿金牌就行,别的不重要”,但我不这么认为,奥运金牌确实能给我们带来民族自豪感,但是当你家孩子学游泳碰到野教练的时候,当你想去游泳发现场馆太贵去不起的时候,当你老家的孩子因为不会游泳溺水出事的时候,你就会知道,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基层工作,那些和普通人相关的服务,其实和奥运金牌一样重要。
小宇现在总说,以后要当游泳运动员,要去奥运会拿金牌,我每次都跟他说,不用非要拿金牌,只要能一直喜欢游泳,游得开心健健康康的就好,我也想对中国泳协说,不用总盯着领奖台的位置,多看看社区泳池里的水花,多听听普通人的需求,当14亿人里有越来越多的人会游泳、爱游泳,我们的游泳项目自然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那些金牌,不过是全民健身路上顺带的奖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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