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近十年中国体坛最有争议也最有魅力的运动员,柯洁绝对榜上有名,有人说他是天赋异禀的围棋天才,23岁就拿到8个世界冠军,是围棋史上最年轻的八冠王;也有人说他是爱出风头的“棋坛网红”,口无遮拦爱怼人,动不动就上热搜,但抛开这些两极分化的标签,我们不妨从他的成长轨迹聊起,看看这个从浙江丽水走出来的95后少年,到底活成了多少人羡慕的样子。
野路子出身的“棋坛刺头”:童年的胜负欲是刻在骨子里的
1997年8月2日,柯洁出生在浙江丽水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柯国凡是当地的水利工程师,也是个业余三段的围棋爱好者,没事就爱泡在家楼下的棋社跟人下棋,柯洁4岁那年,父亲带他去棋社玩,本来只是让他在旁边蹲着想摸棋子就摸两下,没想到没几次,他居然能看懂规则,还主动凑到正在下棋的大人旁边“支招”,棋社的老棋迷逗他,说“小屁孩你会下吗?要不跟我来一局?”,结果柯洁坐下来第一局就赢了,赢了之后直接站到凳子上拍着手跳,比大人赢了几百块钱还开心,输了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完抹抹眼泪拽着人家袖子说“再来一局,我肯定能赢你”。
就是这股从小刻在骨子里的胜负欲,让柯洁的父亲意识到,儿子可能真的有围棋天赋,5岁那年柯洁拿到了丽水市少儿围棋冠军,7岁的时候,父母咬咬牙把他送到了云南的邱继红围棋俱乐部学棋,那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好,学费都是凑出来的,7岁的柯洁第一次离开家,一年只能回一次丽水,冬天宿舍没有热水,他自己用冷水洗袜子,想妈妈了就躲在被窝里哭,但从来没说过“我不想学棋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后来在采访里说的一个细节:那时候棋社有规定,赢了成年棋手一次就能拿5块钱的奖励,他每天泡在棋社跟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大人下棋,赢了就把5块钱攒在铁盒子里,攒了整整三个月,过年回家的时候给妈妈买了一支12块钱的护手霜,剩下的钱全给奶奶买了糖,那时候他才8岁,就知道赢棋不仅能给自己挣口气,还能给家人买礼物,2008年,11岁的柯洁考进了聂卫平围棋道场,13岁正式定段成为职业棋手,这个从小在棋社摸爬滚打的“野路子”少年,终于正式踏进了职业棋坛的大门。
横空出世的八冠王:那些被记住的和被误解的高光时刻
2014年,17岁的柯洁登顶中国围棋等级分第一,从那之后到2024年,他已经连续10年坐稳了国内等级分第一的位置,这个纪录至今没人能打破,2015年,他拿到了自己第一个世界冠军百灵杯,从那之后的5年时间里,他一口气拿了8个世界冠军,2020年拿到第8冠的时候他才23岁,是围棋史上最年轻的八冠王,这个纪录前无古人,后来者要打破也难如登天。
但大部分普通人认识柯洁,都是从2016年他对战李世石的那场梦百合杯决赛开始的,那时候李世石刚和AlphaGo下完人机大战,虽然1比4输了,但依然是全世界公认的围棋第一人,柯洁赛前接受采访的时候直接说“李世石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看好我自己赢”,这句话一出来,全网都在骂他狂妄,说他不尊重前辈,甚至有人说他“赢了比赛也输了人品”,但最后柯洁硬是在1比2落后的情况下连扳两局,3比2赢了李世石,夺冠之后他没有在镜头前庆祝,第一时间跑到后台给妈妈打电话,哭着说“妈我赢了,我做到了”,后来他说,赛前说那番话不是不尊重李世石,“我站到赛场的那一刻,我要是自己都不信我能赢,我还下什么棋?”
2017年的乌镇人机大战,是柯洁职业生涯里最受关注也最让人心疼的时刻,赛前他发微博说“就算AlphaGo赢了李世石,它也赢不了我”,当时很多人等着看他笑话,第三局输棋的时候,他趴在棋盘上缓了好几分钟,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全红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后来他说那段时间他压力大到每天只睡3个小时,吃不下饭,体重掉了10斤,比赛前一天还在酒店吐,“我知道我大概率赢不了,但我就是想拼一拼,AI能算出来所有的步数,但它永远体会不到人类对胜利的渴望,也体会不到输棋的难过,这才是围棋最有意思的地方”。
之后的三年柯洁陷入了职业生涯的低谷,连续7次世界大赛止步八强,很多人说他“飘了”“不务正业”“江郎才尽”,直到2023年三星杯,他一路杀进决赛赢了对手,拿到自己的第8个世界冠军,夺冠之后他对着镜头比了个“8”的手势,采访的时候笑着说“我还能下,我还能拿更多冠军,那些说我不行的人,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少年从来没变过,他还是那个赢了就开心,输了就憋着劲要赢回来的小孩。
棋盘外的“普通人柯洁”:他的鲜活从来不是“棋神”人设给的
很多人对职业棋手的印象都是不苟言笑、不食人间烟火,但柯洁偏偏打破了所有对围棋手的刻板印象,棋盘外的他,活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95后大男孩。
他会接综艺,上《最强大脑》《吐槽大会》,有人骂他不专心下棋,他说“我上综艺就是想让更多年轻人知道,围棋不是只有老头才玩的,也不是枯燥的,它很有意思,要是多一个小孩因为我去学围棋,我觉得就值了”;他会开直播,直播的时候跟粉丝唠嗑,吐槽自己在清华大学经管学院上学的时候高数挂了,补考复习到凌晨三点才及格,“我确实是特招进的清华,但我每门课都尽量去上,挂了我就老老实实补考,我不想给清华丢脸,也不想给自己丢脸”。
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一个片段是他线下吃火锅被粉丝认出来,粉丝凑过来问他“柯洁你是不是真的下不过AI啊?”,他翻了个白眼说“那你考试考得过计算器吗?你跑的过汽车吗?人为什么要跟工具比啊?”,这句话后来成了网上的梗,每次有人拿AI说事儿,就有人拿这句话出来怼,他还会在社交平台跟网友对线,有人说他“现在下棋越来越菜”,他直接回“你行你上啊,你拿过业余段位吗就说我菜?”,有人说他“赚流量恰烂钱”,他直接晒出自己给河南水灾捐100万的凭证,说“我赚的钱我愿意捐给需要的人,你要是能捐100万再来骂我”。
去年杭州亚运会,柯洁作为中国队的主力冲金,结果团体赛最后一局他输了,中国队拿了银牌,赛后采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哭,说“对不起队友,对不起教练,我要是赢了我们就是金牌了”,后来他在直播间说“我真的特别想拿家门口的亚运会金牌,没事,我再拼四年,下一届亚运会我还要来,我肯定要拿一块金牌回来”,我还去过一次围甲联赛的现场,比赛结束之后柯洁没有立刻走,蹲在赛场门口给几个穿校服的小棋迷签名,签的时候还问人家“你学棋多久啦?有没有拿过奖啊?”,有个小棋迷说“我以后想成为你这样的棋手”,他笑着说“别成为我,要成为比我厉害的人,但是千万别学我熬夜打游戏啊,影响下棋”,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外界给他贴的所有标签,都不如这个蹲在地上给小孩签名的大男孩真实。
我眼中的柯洁:别把他困在“天才”或“小丑”的标签里
这些年关于柯洁的争议从来没停过,喜欢他的人觉得他真实不装,讨厌他的人觉得他狂妄浮躁,我反而觉得,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给柯洁贴标签,不管是“棋神”还是“网红”,都不是真正的他。
首先我特别反感的一种论调是“职业棋手就应该专心下棋,不该搞综艺搞直播”,说这种话的人其实根本不了解围棋这项运动的现状,围棋是小众项目,之前国内的职业棋手除了几个顶尖的,大部分人收入不高,关注度也低,柯洁出现之后,才有更多年轻人愿意去了解围棋,愿意去学围棋,他对围棋推广的贡献,其实不亚于他拿的8个世界冠军,而且他从来没有因为直播或者综艺耽误过比赛,他的等级分连续10年国内第一,大赛成绩一直稳定,这就够了,为什么要求职业棋手必须活成苦行僧的样子呢?
还有人说他太狂,不尊重前辈,但是要知道,竞技体育的本质就是胜负,站在赛场上的人如果连“我要赢”的底气都没有,那才是对对手的不尊重,柯洁的狂从来不是没理由的,他说能赢李世石,他就真的赢了,他说要拿八冠王,他也真的拿到了,他的狂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不是口嗨,而且私下里他对前辈特别尊重,每次遇到聂卫平老师都毕恭毕敬的,拿了冠军第一时间给老师报喜,他的“狂”从来都是对着赛场,不是对着人。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坛太需要柯洁这样的运动员了,他不完美,会口嗨,会输了哭,会赢了嘚瑟,但是他真实,他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他不用活成大家期待的“完美运动员”的样子,他让我们知道,原来职业棋手也可以有七情六欲,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打游戏、吃火锅、挂科、跟朋友吐槽。
现在的柯洁才26岁,对于职业棋手来说,这个年纪正是黄金时期,他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他还在为自己的第九个世界冠军努力,还在为下一届亚运会的金牌努力,我们不需要把他捧上神坛,也不需要因为他输了一场比赛就把他踩得一文不值,我们只需要记得,这个从丽水小城走出来的少年,因为热爱围棋,拼了整整20年,他的胜负里藏着的,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过的、最鲜活的少年气,就像他自己说的:“我下棋不是为了成为什么传奇,我就是喜欢坐在棋盘前的感觉,只要我还能下,我就会一直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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