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拎着西瓜路过家附近的社区体育公园,塑胶半场的喊叫声盖过了路边商铺的促销喇叭：穿校服的初中生光着脚在抢篮板，肚子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叉着腰在等轮换，扎高马尾的姑娘正对着场边的朋友比胜利手势，连坐在台阶上乘凉的大爷都攥着矿泉水瓶喊“防守啊！漏人了！”，热风裹着运动过后的汗味吹过来，我忽然意识到：我们聊了那么久的“体育强国”，其实从来都不只是赛场上升起的国旗和领奖台上的奖牌，这些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没有聚光灯的球场和跑道上，藏着的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
开水果店的张叔，靠篮球把“三高”打没了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住在我家楼下的张平叔,52岁的他在社区门口开了12年水果店，是我们这片有名的“小区库里”。 要是放在四年前，谁也想不到张叔能和篮球挂上钩，那时候他天天守着水果店，早上5点去批发市场进货，晚上10点才关门，吃饭要么是扒两口凉盒饭，要么是啃半个卖相不好的水果，170cm的身高体重冲到了180斤，体检的时候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三项全亮红灯，医生拽着他的袖子说：“再这么下去，不出两年你就得中风住院。” 那时候正好赶上2020年疫情，水果店关了半个月，张叔在家闲得发慌，就趴在阳台看楼下半场的人打球，他年轻时候也打过球，但是结婚之后忙生意，二十多年没摸过球，连运动鞋都找不到一双，看了三天之后，场边缺人的小伙子朝他喊：“叔，要不要上来凑个数？缺个中锋！” 张叔犹豫了两分钟，穿着拖鞋就上去了，那一场他只打了8分钟，跑了两个来回就喘得直咳嗽，连篮筐都碰不到，下来的时候脸憋得通红，连说“老了老了不行了”，但那天之后，他就着了迷，找儿子要了双穿旧的篮球鞋，19.9元在拼多多买了件速干衣，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球场报到，打一个小时再去开门进货，晚上9点收摊之后还要再打一个小时。 一开始大家都嫌他跑不动、动作慢，不愿意跟他组队，只有退休的体育老师李叔总拉着他，特意给他传球，教他怎么站位、怎么投三分，练了半年，张叔的体重降到了160斤，再去体检，三高指标居然全都回到了正常范围，去年他跟着社区的中年篮球队打杭州市业余篮球联赛，决赛最后10秒落后1分，张叔在三分线外接球抬手就投，球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擦着篮筐进了，全队抱着他在球场上跳，他那件印着自己水果店logo的球衣都被扯变形了。 领奖的时候主办方让他说两句，他挠挠头对着话筒笑：“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学生娃和运动员的事，我们这种卖水果的凑什么热闹？现在才知道，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你想动，就随时能上场。” 我特别认同张叔这句话，现在网上总有人制造焦虑：运动要穿专业的压缩衣，要报几百块一节的私教课，要去带恒温泳池的高端健身房，不然都不算“正经运动”，可张叔穿19.9的球衣、儿子穿剩的球鞋，照样拿了季军，把三高打没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攀比装备、拼投入，它最朴素的价值，就是让每个愿意动起来的人，都能拥有更健康的身体和更开心的生活。
社恐运营小姑娘，在球场找到了第二个家
24岁的林楠是去年刚搬到我家楼上的租客,在未来科技城做互联网运营，刚来时是个标准的社恐：外卖永远让小哥放门口，碰到邻居低头就走，连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老板问她要不要加冰，她都能紧张得半天说不出话。 去年夏天社区组织女子三人篮球赛，负责招募的刘阿姨敲了三家门都没人愿意去，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敲了林楠的门，林楠本来想直接拒绝，但是看着刘阿姨手里的宣传单上印着“参赛就送定制冰袖”，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那时候她连篮球都拍不利索，大学体测投篮连筐都碰不到。 第一次训练她站在球场边上攥着球不敢动，队里的姐姐们都过来教她：拍球要手指发力，传球要往胸口传，防守的时候不要伸手拉人，练了一个月去比赛，她们队三场全输，林楠还在最后一场把球直接传到了对方手里，下来之后她蹲在球场边上哭，觉得自己拖了全队的后腿，结果队里的姐姐们买了三杯冰奶茶塞给她：“哭啥啊，我们本来就是来玩的，能投出去就已经赢了！” 从那之后，林楠就成了球场的常客，每周三晚上固定约球，周末还跟着队里的姐姐们去徒步、打羽毛球，现在的她和之前判若两人：上次我在楼下碰到她，她正拉着新来的租客问要不要加入她们的篮球队，社恐的影子一点都看不到了，上个月她还自己牵头组了个“异乡人篮球小队”，专门拉刚来杭州工作、没什么朋友的小姑娘打球，报名的人有护士、有快递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连完全不会打球的都可以来，她们还专门设置了“新手保护规则”，不允许盖帽、不允许抢断，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前几天我去当她们友谊赛的裁判，休息的时候林楠坐在我边上啃冰棍，说：“我之前总觉得杭州这个城市冷冰冰的，下班回到出租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一想到每周三有一群人在球场等我，我连加班都有动力了，这里没人问你工资多少、有没有买房、有没有对象，大家站在球场上就只有一个身份：队友。” 我们总说体育的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对普通人来说，体育还有个更重要的价值：连接，它给了我们一个撕掉所有社会标签的场合，不用拼学历、不用比收入、不用看职位，只要你站在同一个球场上，就可以为了同一个目标呐喊、欢呼，这种最纯粹的关系，是多少社交软件都换不来的。
别被“精致体育”PUA，你的运动不需要标准答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运动好像被设置了“标准答案”：打开小红书，大家的运动都是穿lululemon的瑜伽服，在落地窗的健身房里撸铁，跑个步要带运动手表、心率带，配文必提“今日自律3小时”；朋友圈里的人晒运动，不是在打高尔夫就是在滑雪，动辄几万块的装备摆出来，搞得很多普通人觉得：我没有钱买装备、没有时间去健身房，是不是就不配运动？ 我之前有个同事就是这样，一开始想减肥，先花八千块办了健身年卡，三千块买了全套运动装备，结果去了两次就嫌累不想去了，卡放到过期都没再用，装备放在家里落灰，他跟我说：“每次去健身都要穿那么好的衣服，要是练不出马甲线，都对不起我花的钱，压力太大了，反而不想去了。”后来他干脆放弃了健身房，每天下班提前两站下地铁，走路40分钟回家，走了三个月，体重掉了12斤，脂肪肝都没了，他说：“早知道走路就能瘦，我当初花那一万多块钱干啥？” 是啊，我们为什么总被“精致体育”的概念PUA呢？天桥下面用共享单车当球网打羽毛球的大爷大妈，难道不叫运动？小区空地上踢毽子踢得满头大汗的阿姨们，难道不叫体育？我之前在老家的县城见过一群农民工，收工之后在工地旁边的空地上用砖头当球门踢足球，鞋上还沾着水泥，踢得满脸是汗，笑得比谁都开心，难道他们的快乐就比在专业球场踢球的人少？ 之前看《2023年中国大众体育发展报告》，里面说我国现在经常参与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5亿，其中近6成的人都是在社区公共场地、公园这些免费场所运动，大家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装备，不需要专业的教练，只要能活动筋骨、出出汗、觉得开心，就足够了，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权利，你不需要跑完全马，不需要能扣篮，不需要练出八块腹肌，只要你迈出家门动起来，就已经实现了运动的意义。
有道纵横的体育路，要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有路可走
聊到这里其实刚好扣题：什么叫“有道纵横”？放在体育这个领域里，它从来不是说只有顶尖运动员才能在国际赛场上纵横驰骋，而是我们的体育发展要走对路，要纵横覆盖到每一个群体、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毫无负担地找到自己的运动场地，享受运动的快乐。 这两年我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这种变化：我家附近这两年多了3个社区体育公园，篮球场、羽毛球场都是免费开放的，早上6点到晚上10点随时能去；小区楼下的健身器材更新了好几次，还专门加了适合老人的按摩器材和适合小朋友的游乐设施；之前只有学校才有的塑胶跑道，现在很多学校都对外开放了，晚上和周末周边的居民都可以进去跑步散步，我上周去家附近的小学操场跑步，碰到68岁的王大爷，他说之前只能在马路边走，吸汽车尾气，现在有了塑胶跑道，软乎乎的走起来特别舒服，还有路灯，安全得很。 还有现在的城市业余赛事，门槛也越来越低：杭州今年的业余联赛，不光有篮球、足球这些常规项目，还有飞盘、腰旗橄榄球、跳绳、踢毽子，甚至还有广场舞比赛，报名没有任何年龄、职业限制，只要你想参加就能报，报名费才20块钱，还送一件定制球衣，我之前在比赛现场见过一家三口都来参赛的：爸爸打篮球，妈妈参加广场舞比赛，孩子报了少儿跳绳组，一家人比完赛在赛场边吃盒饭，笑得特别开心。 我始终觉得，“体育强国”的底色，从来都不是奥运会上拿了多少金牌，而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方式，都能毫无负担地动起来，有道纵横的体育之路，从来都不是铺给少数人的星光大道，而是延伸到每一个小区、每一条巷弄、每一个普通人脚下的平凡小路：它可以是张叔每天早上打球的社区半场，可以是林楠和朋友们约球的体育公园，可以是王大爷每天散步的学校跑道，甚至可以是你下班走路回家的那段人行道。
上周我去看张叔他们队的友谊赛,他最后又投了个绝杀，跑过来和队友击掌的时候，肚子上的赘肉还在晃，球衣后面的水果店logo都洗得发白了，但是那一刻他比NBA的球星还耀眼，林楠她们队最近赢了第一场正式比赛，一群小姑娘抱着在球场上跳，脸上的汗把妆都花了，但是笑得比谁都好看。 这就是我们普通人的体育，没有聚光灯，没有百万年薪，没有铺天盖地的报道，但是有最真实的快乐，最健康的身体，最真诚的朋友，而有道纵横的体育故事，永远是由这些普通人写就的——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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