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笼斗士”三个字,你第一反应是什么?是UFC赛场上满脸汗水和血渍、出拳快到出残影的专业选手?还是短视频里赤膊上阵、下手狠辣的“社会莽夫”?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3年前认识了开烧烤店的大刘,我才明白,“笼斗士”这三个字,从来和暴力无关,它写的是一群普通人,怎么在八角笼里,把自己稀碎的人生,一点一点拼回来的故事。
被生活揍得抬不起头的人,先在八角笼里站了起来
大刘是我家楼下烧烤店的老板,我2020年第一次去他店里吃串的时候,他还腆着个快耷拉到腰带的啤酒肚,头发油得打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闷头喝二锅头,喊他拿个餐巾纸都要半天才能反应过来。
熟了之后我才知道,那年是他最难的时候:疫情反复,烧烤店开了关关了开,前两年攒的钱全赔进去不说,还欠了23万外债;老婆带着儿子回了娘家,放话“再这么混日子就离婚”;刚上初中的儿子开家长会都不肯叫他,说“我爸胖得像个熊,去了我同学笑话我”;那段时间他高压经常飙到160,蹲下来系个鞋带站起来都要晕半天,有次喝多了直接栽进了店门口的排水沟,还是路过的邻居把他捞上来的。
他第一次走进家楼下那家格斗馆,是2020年秋天的一个凌晨,那天他刚收完摊,揣着兜里卖串赚的327块钱,抬头就看见格斗馆玻璃门上贴的业余笼斗赛海报:“无门槛报名,报名费500,冠军奖金3000”,他说那时候盯着3000块钱的字样看了5分钟,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要是能拿这个奖,就能给儿子买他念叨了半年的那双运动鞋了。”
推开门的时候教练都愣了,以为他是喝多了来闹事的——一身烧烤味,脸喝得通红,肚子上的肉把T恤撑得扣不上扣子,他说我要报名打比赛,教练笑了,说你先围着馆跑两圈我看看,他跑了不到500米就扶着墙吐了,吐完擦了擦嘴说:“你让我练,我肯定能打。”
从那天开始,他的作息变成了:早上9点起床,绕着小区跑5公里,然后去格斗馆练2小时体能和基础动作;中午回来串一下午的串,晚上开店到凌晨2点,收完摊再去格斗馆练2小时实战,天天如此,刚开始练的那半个月,他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脸上的淤青消了又长,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就缠上绷带继续打沙袋,练扫踢练得腿肿得穿不上牛仔裤,客人问他怎么了,他还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练格斗,只说“骑电动车摔了”。
第一次打业余练习赛,他对上的是一个20岁的体育生,30秒就被对方裸绞拍了垫,躺在垫子上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教练的吼声在耳边响:“抬头!别闭眼!挨了拳就躲啊!你站着不动等着挨揍吗!”他说那时候突然就哭了,觉得这句话说的不是打拳,是他这前半辈子:欠了债不敢面对,老婆要离婚不敢挽留,儿子看不起自己也不敢说什么,可不就是站着不动等着生活揍吗?
那天之后他练得更狠了,3个月瘦了40斤,原来撑得紧紧的T恤穿在身上晃荡,高血压也降到了正常水平,2021年初的那场业余笼斗赛,他真的站上了赛场,对手是个28岁的健身教练,比他高半头,肌肉线条比他明显得多,第一回合他被揍得眉骨开了个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流,裁判问他还能不能打,他抹了一把血说“能”,第二回合他抓住了对手的破绽,一个迎击拳直接把对方打得晃了晃,紧跟着一套组合拳砸上去,裁判直接吹哨判了TKO。
他说他拿下拳套的第一反应,就是往观众席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前妻带着儿子来了,儿子举着个手写的“爸爸加油”的牌子,嗓子都喊哑了,那天他拿着3000块钱奖金,带着老婆孩子去吃了顿火锅,老婆没提离婚的事,只说“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
现在大刘的烧烤店早就把债还清了,店里的墙上贴着他打比赛的照片,很多本地的拳友特意绕路来他店里吃串,他儿子现在逢人就说“我爸是笼斗士,特别厉害”,去年他还组织了烧烤店的几个员工一起练格斗,说“咱们开店难免遇到喝多了闹事的,自己能防身,也不用怕事”。
笼斗士的“斗”,从来不是对着别人的拳头,是对着自己的怯懦
我之前跟着大刘去看过好几次业余笼斗赛,去之前我以为场上的选手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去了才发现,什么人都有:刚毕业的大学生,留着齐刘海的小姑娘,头发都白了的退休大叔,还有抱着孩子来打比赛的宝妈。
27岁的小敏就是我在赛场认识的宝妈,她上场的时候,她婆婆还抱着她3岁的女儿在观众席坐着,举着个小喇叭喊“妈妈加油”,那场比赛她打满了三个回合,最后点数输了,下来的时候鼻子被打出血了,一边擦鼻血一边笑,我问她疼不疼,她说“疼,但是爽”。
小敏之前得过严重的产后抑郁,怀孕的时候胖到160斤,生完孩子之后老公嫌她胖、嫌她不修边幅,出轨了自己的同事,要和她离婚,那段时间她连阳台都不敢靠近,一站到窗边就想往下跳,饭也吃不下,话也说不出,去看心理医生,医生建议她找点能发泄情绪的运动,她就去报了格斗课。
刚开始练的时候,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教练让她出拳的时候喊出来,她憋了半天,眼泪先掉下来了,说“我好久没敢大声说话了,我老公说我吵,我女儿睡觉轻,我都不敢出声”,练了3个月,她第一次打实战,打着打着就哭了,一边哭一边出拳,把对面的女学员都打懵了。
她说她站在八角笼里的时候,感觉特别踏实:“笼门一锁,外面的什么老公出轨、什么离婚抢抚养权、什么别人说我是没人要的黄脸婆,我都听不到了,我眼里就只有对面的对手,她出拳我就躲,躲不开我就扛,扛完了我就打回去,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觉得我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怕惹任何人不高兴,我只需要为我自己活着。”
那场比赛输了之后,她拿着参与奖的500块钱,给女儿买了个玩具,给自己买了条新裙子,直接给老公发了离婚协议,要了女儿的抚养权,现在她在格斗馆当助理教练,专门教宝妈和女学生防身术,上个月还自己攒钱付了个小公寓的首付,她说“以前我觉得离开男人我活不了,现在我觉得,我连八角笼里的拳头都能扛住,还有什么坎过不去的?”
我见过太多像小敏这样的笼斗士:有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打比赛就是为了练练胆子,说“连挨揍都不怕,面试被拒算什么”;有被职场PUA了好几年的程序员,每周都要去打两次实战,说“平时被老板骂不敢还嘴,在场上出完拳,回去上班都觉得神清气爽”;还有62岁的退休王大爷,打老年组的比赛,输了就哈哈笑,说“以前总觉得自己老了,离死不远了,现在被小伙子揍两下都没事,活一天就赚一天”。
这也是我最认同的一点:笼斗士的“斗”,从来不是为了把对方打趴下,更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和那个怯懦的、退缩的、不敢面对生活的自己斗,你扛住了一拳没倒下,就赢了一次;你挨了揍还敢出拳,就又赢了一次,等你从八角笼里走出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生活里那点破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给“笼斗士”贴暴力标签,这是普通人最公平的赛场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业余笼斗赛的短视频,下面的评论特别刺眼:“都是一群没文化的莽夫,天天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挨打,是不是有病?”
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特别生气,好像只要是和“格斗”“笼斗”沾边的,就一定是暴力、是粗野、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可事实上,现在正规的业余笼斗赛,护具齐全得很:头套、护齿、护胸、护腿、分指拳套,能伤到人的地方全都护住了,裁判的眼睛比谁都尖,只要一方失去抵抗能力,立刻就会叫停比赛,根本不会出现什么严重受伤的情况。
而且在我看来,八角笼,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赛场之一了,你是身价千万的老板也好,是工地搬砖的工人也好,是985毕业的高材生也好,是连初中都没上完的普通人也好,进了八角笼,大家都站在同一个起点,没人看你的身份地位,没人看你有多少钱多少人脉,大家只看你平时练得够不够多,出拳够不够准,能不能扛住对手的进攻,能不能抓住机会反击,你付出了多少汗水,就能拿到多少回报,打赢了就是赢了,打输了就是输了,没有暗箱操作,没有人情往来,规则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对所有人都一样。
就像拿到UFC金腰带的张伟丽,她之前当过幼儿园老师,做过前台,卖过保险,最穷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要是在别的行业,她可能早就被“没有背景”“没有学历”的门槛拦在外面了,但是在八角笼里,她靠自己的拳头,硬生生打出了一条路,成了全中国乃至全世界都认识的冠军,她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特别喜欢八角笼,因为在这里,我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靠拳头就能拿回来。”
这句话,其实也是所有笼斗士的心声,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多时候身不由己:你努力工作,升职的可能是老板的亲戚;你真心待人,可能换来的是背叛和算计;你拼尽全力想要过好生活,可能一个意外就把你打回原形,但是在八角笼里,你所有的努力都算数,你所有的汗水都不会白费,你赢了,所有人都为你鼓掌,你输了,也没人会嘲笑你,只要你还能站着,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写在最后
我后来问过大刘,你觉得笼斗士到底是什么?他擦着手上的串,想了半天说:“什么斗士不斗士的,我就是个卖烧烤的,我打拳就是为了告诉自己,我不是个废物,我还能行,没被生活打倒。”
是啊,哪有什么天生的英雄啊,那些站在八角笼里的笼斗士,不过是一群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他们也会累,也会疼,也会被生活揍得抬不起头,但是他们没有躺下,没有认输,而是咬着牙站了起来,对着生活的拳头,一拳打了回去。
现在很多年轻人总喜欢说“躺平”“摆烂”,觉得生活太难了,熬不过去了,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让他们去看看业余笼斗赛,看看那些脸上挂着伤、还咬着牙往前冲的普通人,你就会明白: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挨揍,你躲是躲不掉的,但是只要你还能站着,还敢出拳,你就没有输。
笼斗士的“笼”,从来不是困住你的枷锁,而是一个结界:它把你和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那些压得你喘不过气的压力隔开,让你能安安心心,做一次只为自己活的英雄,而笼斗士的“斗”,也从来不是为了打赢谁,而是为了告诉自己:只要我还站着,生活就永远别想把我撂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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