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和朋友喝咖啡,她看着窗外夜跑的人叹了口气:“我这种四肢不协调、跑800米从来不及格的人,注定和体育无缘。”我当时愣了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变成了一种需要“天赋”“资格”“门槛”才能触碰的东西:要穿得上千的专业装备才叫跑步,要练出马甲线八块腹肌才叫健身,要姿势标准、成绩亮眼才叫会运动,剩下的普通人,好像只配当体育赛事的观众,连“热爱体育”四个字说出口都怕被笑话。
但我始终记得楼下公园张大爷说的那句话:“什么体育不体育的,我出出汗、舒服了,那就是体育。”我们相信,体育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是属于普通人的快乐,从来都不该有任何门槛。
那些没“资格”谈热爱的人,早把体育活成了日常
我家楼下社区公园的张大爷今年62岁,三年前查出来糖尿病加轻度高血压,最严重的时候拄着拐杖下楼,走10分钟就要坐在长椅上歇半天,旁边的老伙计都劝他:“一把年纪了就别折腾,在家躺着看看电视多舒服。”张大爷偏不,每天吃完晚饭准点下楼,一开始拄着拐杖慢走,走两步喘三口,别人笑他“你这也叫运动?”他也不恼,慢悠悠地回:“我动我的,关你啥事。”
就这么走了三个月,张大爷扔了拐杖,后来跟着公园里的太极队学打太极,再后来听说街道要组老年门球队,他第一个报了名,没接触过门球怎么办?他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场地,对着空门练击球,手指磨出茧子也不吭声,去年代表街道参加全市老年门球比赛,最后一个决胜球就是他打进去的,领奖的时候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捧着铜奖牌笑得满脸褶子,台下老伴举着手机拍视频,嗓门比谁都大:“我们家老头现在比小伙子还精神!”
张大爷不懂什么配速、核心力量,也没买过任何专业装备,打门球的球杆是队里统一买的,一百多块钱用了两年,他甚至说不上来“体育”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定义,但你敢说他对运动的热爱不算体育?
去年跑半程马拉松的时候我还认识了小周,一个180斤的95后小伙子,站在起跑线的时候周围人都忍不住看他:这么胖也来跑马拉松?他说自己最胖的时候200斤,找工作碰壁,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也分手,那段时间天天在家躺平,觉得自己这辈子什么都做不成,有天半夜下楼买夜宵,看到路边有人夜跑,风把他们的衣服吹得鼓起来,他突然就跟着走了两步,觉得风打在脸上特别舒服,第二天就穿上家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开始动。
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要吐,他就跑走结合,每天多走100米,多跑50米,半年后站在了半马的起跑线上,最后完赛时间是3小时10分,比官方关门时间只早了10分钟,冲线的时候他蹲在地上哭了半天,掏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话都说不利索:“妈,我做到了。”他到现在都没买过几千块的碳板鞋,脚上的跑鞋是打折时候买的,299块钱穿了一年,他说:“我跑步不是为了跑得多快,是为了告诉我自己,我不是个废物。”
前阵子我还刷到过一个短视频,广西的一个农民工大哥,在工地的脚手架上练单杠,大回环、俄挺,动作比很多健身房的专业博主还标准,他收工了就在工地的单杠上练一会,没去过健身房,也没请过教练,接受采访的时候他挠挠头笑:“就是闲着没事练两把,出出汗舒服,也不花钱。”
你看,这些在所谓的“体育爱好者”眼里“没资格”谈热爱的人,早早就把体育活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更快更高更强”的竞技,而是“更快乐更健康更鲜活”的生活,它从来不需要你有天赋、有身材、有钱,只要你想动,只要你舒服,那就够了。
被滤镜和鄙视链绑架的体育,正在把普通人拒之门外
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觉得“我不适合体育”?说白了,是我们给体育套上了太多没必要的滤镜和门槛,活生生把普通人往外推。
打开小红书搜“跑步”,出来的内容全是大长腿、高颜值的博主,穿着上千元的压缩衣和碳板鞋,配速清一色4分以内,评论区全是“5分配的我不好意思发出来”;搜“健身”,全是马甲线、蜜桃臀的完美身材,告诉你“体脂率不下20%等于白练”;哪怕是搜“居家跳绳”,都有一堆博主告诉你“要穿专业跳绳鞋、要用计数绳、要搭配高蛋白饮食,不然没效果”,我00后的表妹之前想跳绳减肥,算下来买装备买补给要花一千多,直接放弃了:“我就是随便跳跳减减肉,怎么还要花这么多钱?”
我之前陪同事去健身房,刚进门私教就凑过来,上下扫了她两眼说:“你体脂率太高了,自己练没用,买30节课我给你定制计划,不然肯定练不出效果。”同事当时脸就红了,之后再也没去过健身房,她跟我说:“我就是想下班过去跑跑步出出汗,怎么还被嫌弃了?”
还有我们从小到大的体育课,永远是盯着体测成绩:跑得快、跳得远、力量强的才是“体育好”的孩子,剩下的大部分普通人,永远是被老师念叨“你怎么这么笨”“这都跳不过去”的那批,从小就被灌输“我没有运动细胞”“我不适合体育”的观念,长大之后自然对运动避之不及。
我们现在的体育叙事,太关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部分人了:我们追捧奥运冠军的奖牌,赞叹专业运动员的完美身材,买单各种“高端”的运动装备,却从来没有人告诉普通人:你下班之后下楼散20分钟步,周末和朋友在野球场打一下午球,哪怕在家跟着视频跳5分钟帕梅拉,哪怕你动作不标准、跑的很慢、根本瘦不下来,那也是体育,也值得开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圈的鄙视链也越来越严重:玩铁人三项的看不起跑马拉松的,跑马拉松的看不起路跑的,路跑的看不起在家跳操的,跳操的看不起跳广场舞的,大家好像都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样子,就是古希腊的普通公民在橄榄树下跑跑步、摔摔跤,赢了的奖励一个橄榄枝,大家凑在一起乐呵乐呵,哪里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村超、广场舞爆火的本质:我们早就受够了有门槛的体育
去年到今年,贵州的村BA、村超火遍了全国,我特意去看了几场直播,球员都是当地的农民、个体户、老师、挖掘机司机,有卖猪肉的大叔,有刚高考完的学生,没有职业球员,也没有高额的奖金,赢了比赛的奖励就是一头牛、几只羊、几袋大米,观众都是周边的村民,搬个小板凳就坐在场边看,不用买几百块的门票,也不用穿正装,想喊就喊想笑就笑,中场休息还有当地的少数民族表演,热闹得像过年。
为什么村超、村BA这么火?本质就是因为它们没有门槛: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只要你会打球、想踢球,就能报名参加;不管你有钱没钱,只要你想看,搬个凳子就能进场,没有滤镜,没有鄙视链,大家就是凑在一起玩,图个开心。
还有被很多人吐槽的广场舞,你仔细想想,它其实是中国普及率最高的“无门槛运动”:不需要花钱买装备,不需要有基础,不需要担心自己跳得不好被笑话,到点了去广场跟着跳就行,跳错了也没人说你,跳累了就歇会聊聊天,多少退休的大爷大妈因为跳广场舞,认识了新朋友,身体也越来越硬朗,那些吐槽广场舞的人,其实根本不懂,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他们触手可及的体育快乐。
我去年加入了家附近的一个民间飞盘局,里面的成员什么职业都有:律师、外卖员、小学老师、带娃的宝妈、刚上大学的学生,大家水平都很菜,经常接不到盘摔得满地滚,也没人笑,反而都在喊“没事再来!”,有个外卖员小哥每天晚上送完单就过来玩,他跑的特别快,接盘也准,每次他拿到盘突破的时候,全场都给他叫好,他说:“白天送外卖跑了一天,晚上过来玩一个小时,什么累都忘了,在这里没人管你是送外卖的还是干什么的,大家一起玩就开心。”
你看,只要把那些强加在体育身上的滤镜、门槛、鄙视链全部去掉,根本没有人会不爱体育,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专业运动员,也不需要每个人都练出完美的身材,我们需要的只是“我想动就可以动,动了就开心”的自由而已。
把体育的主动权,还给每一个想动起来的人
我一直觉得,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把体育的主动权还给每一个普通人。
对我们自己来说,首先要打破对体育的执念:不用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一个月瘦10斤”“半年跑全马”的目标,你就先从每天下楼走10分钟开始,跳2分钟绳也行,哪怕只是站在阳台上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都是好的,不用管别人说“你这也叫运动?”,你自己舒服、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我之前有个朋友,每天下班之后在小区里和小朋友玩半小时丢沙包,玩得满头大汗,她说比去健身房练两个小时还开心,这难道不算体育?当然算。
对整个社会来说,能不能多给普通人提供一些无门槛的运动场地?现在很多小区连个完整的健身器材都没有,公园的篮球场永远人满为患,商业球馆一小时的场地费要几十上百,普通人想打个球都要算半天成本,好在现在越来越多的城市开始把学校的操场放学后对市民开放,也在社区建了很多免费的健身中心、篮球场,这些都是特别好的尝试,还有我们的学校体育课,能不能别再只盯着体测成绩?多给孩子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让他们自己选喜欢的项目,哪怕就是追着跑着玩,也比逼着他们练800米、练跳远,最后让他们恨上体育强。
还有那些运动品牌、运动博主,能不能少一点“不买装备就不配运动”的焦虑营销?多给普通人一点鼓励,告诉他们哪怕你穿拖鞋跑步、穿T恤跳操,只要你动起来,就是值得肯定的。
我们相信,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狂欢,它属于每一个鲜活的、普通的人:属于62岁还在打门球的张大爷,属于180斤依然跑完半马的小周,属于在工地上练单杠的农民工大哥,属于每天晚上跳广场舞的阿姨,属于送完单去玩飞盘的外卖小哥,也属于每一个想动起来、却又怕被笑话的你。
你不需要有运动天赋,不需要买昂贵的装备,不需要练出完美的身材,只要你动起来,感受到风吹过脸的清爽,感受到出汗之后的放松,感受到身体慢慢变得有活力,你就已经摸到了体育最本真的内核,那些说你“不行”“不够格”的声音,都不用听,你的热爱,从来都不需要任何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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