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聊起体育，第一反应永远是“拿了第几？”“有没有金牌？”“排名多少？”，好像名位就是衡量体育价值的唯一标尺：职业运动员拿不到第一就是“辜负期待”，业余爱好者参加比赛没拿到名次就是“白去了”，就连小朋友上个运动兴趣班，家长问的第一句话也是“这次考级过了吗？比赛拿奖了吗？”，作为一个写了快10年体育稿的人，我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最高处的光辉时刻，但真正打动我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排名数字，而是藏在名位之外，那些普通人身上滚烫的热爱。
当名位成了捆绑体育的枷锁，我们错过的远不止几声喝彩
2023年福冈世锦赛,全红婵在女子10米跳台决赛里以2.4分之差输给了队友陈芋汐，拿到银牌，比赛结束后我刷社交平台，看到好多刺耳的评论：“怎么回事？是不是飘了？”“连第一都拿不到，对得起国家的培养吗？”“下次再拿第二就别回来了”，可很少有人关注到，那时候全红婵的手腕早就有陈旧性损伤，赛前训练她练动作疼到攥不住毛巾，队医劝她放弃这次比赛，她摇摇头说“我想跟姐姐比一场”，后来采访的时候她眼睛红红的，还在跟记者道歉说“没发挥好，让大家失望了”，我那时候特别心疼：一个16岁的小姑娘，拼尽全力站在赛场上，就因为没拿到第一名，就要承受这么多恶意？ 我家楼下的王叔，今年52岁，跑马拉松跑了8年，最好的成绩是2021年厦门马拉松的3小时42分，排在所有参赛选手的第1276名，别说领奖台，连年龄组的前100都没进过，去年他参加本地的城市马拉松，跑到32公里的时候脚崴了，一瘸一拐走了10公里，最后用了5个多小时才冲过终点，排名直接掉到了3000名开外，他儿子在终点接他，第一句话就是“爸你干嘛不放弃啊，反正也拿不到名次，遭这个罪干啥”，王叔当时擦着汗笑，说“我又不是为了拿名次才跑的，我跑了这么久，放弃了多可惜啊”。
你看,我们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把名位当成了体育的唯一答案，本来排名只是用来区分竞技水平的标尺，现在却变成了衡量所有参与者价值的枷锁，运动员拿不到金牌就是失败，普通人参加运动没拿到名次就是瞎折腾，可谁规定了体育就必须要争第一？谁又说站在领奖台下面的人，就不算热爱体育？我见过太多为了拿名次不择手段的人：业余篮球赛请职业球员当外援，为了赢故意把对方球员撞下场；马拉松比赛有人抄近道，甚至替跑，就为了拿个奖杯发朋友圈；家长逼孩子练体育，只要输了比赛就又打又骂，完全不管孩子是不是真的喜欢，当我们眼里只剩名位的时候，体育早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剩下的只有功利和焦虑。
不追名逐利的普通人，才把体育活成了生活的解药
去年夏天我特意去了贵州台盘村,现场看了传说中的“村BA”，去之前我以为就是普通的乡村篮球赛，到了现场我才被震撼到：几万人挤在露天的球场里，有站在树上的，有坐在房顶的，还有抱着孩子、端着饭碗来看球的村民，欢呼声大到我站在场地边都听不到旁边人说话，参赛的球员没有一个是职业的：中锋是村口卖猪肉的老板，每天早上5点起来杀猪，卖完肉就去球场练2小时球；控球后卫是镇上的小学体育老师，打球打了15年，膝盖上的伤比职业球员还多；替补席上的小前锋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放假回村特意报名参赛，连球鞋都是攒了3个月零花钱买的。 他们打比赛没有奖金，冠军的奖品是一头黄灿灿的香猪，亚军是两筐本地的有机米，季军是几箱菜籽油，决赛那天打到最后10秒，两队差1分，卖猪肉的中锋抢下篮板球，一个三步上篮压哨得分，全场直接炸了，村民们拿着矿泉水往场子里泼，还有人把自己家编的草帽往球员身上扔，我赛后采访那个中锋，问他拿到冠军是什么感觉，他挠挠头笑，说“爽啊！比我一天卖10头猪还爽！这头猪我打算分给全村的老人，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他从头到尾没提过排名，没提过荣誉，说的最多的就是“喜欢打球，跟大家一起玩特别开心”。
还有我闺蜜小楠,是个做设计的姑娘，身体素质特别差，上学的时候800米从来没及格过，3年前她开始练瑜伽，从最开始连下犬式都做不稳，到现在能做高难度的倒立，去年她报了一个本地的业余瑜伽比赛，上场前紧张到腿抖，最后成绩出来是倒数第一，我本来想安慰她，结果她抱着主办方给所有参赛者发的参与奖奖杯，特别开心地跟我说：“你知道吗？刚才评委夸我动作的控制力特别好，说我看着特别有力量！我练了3年，能站在台上把整套动作做完，我就觉得我赢了，第几名根本不重要”。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体育从来就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它属于每一个普通人，对于我们这些不靠体育吃饭的人来说，名位本来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你下班去打半小时篮球，出一身汗，把工作的烦恼都忘了，这比拿多少业余比赛的冠军都值；你每天早上跑3公里，三高降下来了，身体素质变好了，比什么排名都有用；你跟着朋友去爬个山，看看风景，聊聊天，哪怕爬的比别人慢半个小时，你收获的快乐一点都不少，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跟别人比谁更厉害，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健康、更快乐，这才是它最朴素的意义。
名位只是阶段性的结果，超越自己才是体育的终极内核
其实就算是职业运动员,名位也从来不是他们唯一的追求，2021年东京奥运会，苏炳添在男子100米半决赛里跑出了9秒83的成绩，打破了亚洲纪录，成为第一个站在奥运会男子100米决赛场上的黄种人，最后的决赛他只拿了第六名，连奖牌都没摸到，但没人会说他是失败者，因为他已经超越了自己，超越了所有黄种人的极限，这个第六名的分量，比很多项目的金牌都重，赛后采访苏炳添说：“我从来没想过一定要拿奖牌，我就想看看我自己能跑到什么程度，能把黄种人的极限提到什么高度”。 还有参加了八届奥运会的体操运动员丘索维金娜，她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的时候是1992年，那时候很多现在的运动员还没出生，她最开始坚持参赛是为了给患白血病的儿子挣医药费，后来儿子病好了，她还是留在了赛场上，就是因为喜欢体操，2021年东京奥运会，她46岁，跳马决赛没进前八，比赛结束后她对着全场鞠躬，所有人都站起来给她鼓掌，她不需要奖牌来证明自己，她站在赛场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所有的名位。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残奥会的击剑运动员李豪,他小时候因为车祸失去了右腿，最开始练的是游泳，练了5年，最好的成绩是全国残疾人游泳锦标赛的第四名，连领奖台都没上过，后来教练说他的身体素质更适合练击剑，他犹豫了好久才转项目，刚开始练的时候坐都坐不稳，每天摔几十次，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练到吃饭的时候拿不住筷子，2021年他第一次参加残奥会，就拿到了男子佩剑个人A级的金牌，站上领奖台的时候他哭了，后来他跟我说：“其实我最开心的不是拿了金牌，是我当初敢下定决心转项目，我战胜了那个害怕改变的自己，这比什么名次都重要”。 你看，奥林匹克的口号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这里的比较从来不是跟别人比，是跟过去的自己比，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你就是更高更快更强；你跟队友一起配合赢了一场球，你们就是更团结，名位只是外界给你的一个标签，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为了突破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那些汗水和坚持，比任何排名都更有价值。
别让名位绑架了体育，还给所有人最朴素的热爱
我之前去一个少儿篮球培训班做采访,遇到一个10岁的小男孩，球打得特别好，运球过人动作特别流畅，打比赛的时候一个人能得一半的分，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天，问他是不是特别喜欢打篮球，他摇摇头说：“我不喜欢，我妈让我学的，说只要我能拿市里比赛的前三名，就能给我小升初加分，要是拿不到，就不让我玩游戏，还不让我吃冰淇淋”，他说他每次打比赛都特别紧张，生怕输了，上次打友谊赛输了，他妈妈在球场门口骂了他半个小时，说他没用，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我当时听了特别难受，本来应该是让孩子快乐的运动，现在变成了孩子的负担，就因为家长眼里只有名位，只有加分，根本不在乎孩子喜不喜欢，还有现在很多业余赛事也变了味，大家参加比赛不是为了开心，是为了拿名次拿奖金，为了在朋友圈炫耀，甚至为了赢不择手段，打假球、故意伤人、抄近道的事层出不穷，本来大家聚在一起玩的比赛，搞得比职业联赛还乌烟瘴气。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教育缺了很重要的一课：就是告诉大家，名位不是体育的全部，甚至可以说，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名位根本不重要，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去当职业运动员，不需要每个人都站在领奖台上，我们需要的是更多人愿意动起来：下班之后去球场打打球，周末去公园跑跑步，假期去爬爬山游游泳，哪怕你打得不好，跑得慢，也没关系，只要你享受到了运动的快乐，只要你变得更健康了，你就是体育的受益者。 前几天我去江边散步，看到王叔带着他们跑团的人在跑步，那个之前200斤的小伙子现在瘦了60斤，跑在队伍最前面，边跑边跟旁边的人说笑，旁边的球场上，几个上班族在打3v3，输了的队蹲在地上做俯卧撑，赢了的人在旁边起哄，大家都笑得特别开心，不远处的广场上，几个小朋友在学轮滑，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没人骂他们滑得不好，大家都在给他们加油。 你看，这些没有名位的时刻，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样子，它不是领奖台上的国歌和掌声，不是奖牌榜上的数字和排名，是普通人身上滚烫的热爱，是每个人超越自己的满足，是大家聚在一起玩的快乐，名位只是体育的点缀，从来不是底色，那些藏在运动场各个角落里的热爱，那些为了健康和快乐动起来的普通人，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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