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的三星杯决赛现场,当裁判把“胜”的棋子推到王星昊面前时,这个刚满20岁的少年愣了三秒,才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个带着虎牙的笑,后台等着采访的记者们举着相机蜂拥而上,他第一反应是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半块全麦面包——那是他早上赶过来备战时没吃完的,刚才对局太投入,连面包渣都忘了啃。 就是这个揣着半块面包打决赛的小孩,先是在半决赛掀翻了统治世界棋坛4年、被棋迷称为“申工智能”的韩国第一人申真谞,又在决赛3:1击败了国内老牌世界冠军辜梓豪,成了中国围棋史上第23位世界冠军,也是第一位05前出生的00后围棋世界冠军。 我看围棋快10年,见过太多少年成名的棋手,但王星昊是最让我觉得“不一样”的那一个:他没有被包装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围棋天才,反而像你我身边那个上课偷偷传小纸条、放学蹲在路边吃烤串的邻家弟弟,只是一坐到棋盘前,眼里的光就能把所有对手都灼到。
三星杯封神夜:啃面包的少年,掀翻了“不可战胜”的申工智能
我至今还存着三星杯半决赛前,赛事记者拍的那张路透图:休息室的硬塑料椅子上,王星昊歪着头盯着平板上的棋谱,左手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全麦面包,旁边连瓶功能饮料都没有,只有个装着凉白开的透明塑料杯。 后来他妈妈接受采访时说,王星昊从小就有揣面包的习惯,刚上小学的时候每天下午要去棋院学棋,放学来不及吃晚饭,奶奶就给他在书包里塞两块面包,有时候下得投入,面包揣到凉透了才想起来咬两口,这次三星杯备战周期他怕吃太油了脑子转不动,连着一个星期每天都啃全麦面包,队里的教练笑他“拿世界冠军的奖金,先去买点好吃的补补”。 那场半决赛我是蹲在直播间看的,前两局两人1:1打平,第三局申真谞中盘走了一步妙手,直接拉开了近10目的优势,当时弹幕里全是“可惜了,小汪还是太年轻”“申真谞确实是不可战胜的”,连解说员都开始委婉地说“王星昊后续要追的难度很大”。 但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胜负已定的时候,王星昊愣是在官子阶段一步一步往回磨,每一步棋都要想三五分钟,申真谞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读秒的时候甚至慌得拍错了钟,最后裁判数子,王星昊以半目的优势赢下了关键局,下场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接过工作人员递的水喝了两口才缓过来,对着镜头第一句话是:“我就知道我能赢,之前输他那几次,不是白输的。” 很多人说王星昊赢申真谞是运气,我反而觉得这是他攒了5年的“笨功夫”兑了现,2019年他第一次在国际赛事上碰到申真谞,那时候他才15岁,中盘就被屠了大龙,输了之后他在酒店房间里复盘到凌晨三点,把申真谞每一步棋的意图都写在笔记本上,第二天眼睛肿着跟教练说:“他的棋不是没有破绽,我下次再碰他,肯定能多撑20手。” 之后的5年里,他前后跟申真谞对弈了8次,输了6次,每次输完都要写几千字的复盘笔记,手机里存的棋谱90%都是申真谞的对局,我之前在国家队的训练馆见过他一次,午饭时间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饭了,他一个人坐在棋盘前摆棋,摆的就是申真谞刚在韩国联赛下的一局棋,面前放着的盒饭都凉透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赛场上从来没有什么“爆冷”,所有看起来从天而降的运气,都是背地里熬了无数个夜攒出来的实力,你只看到他20岁就赢了世界第一,没看到他从15岁开始,就把申真谞的每一步棋都刻在了脑子里。
从“坐不住的问题小孩”到国少队黑马:围棋是他自己选的路
很多媒体写王星昊,都喜欢说他是“天才少年”,好像他生下来就会下棋一样,但其实他小时候是棋院老师眼里出了名的“问题小孩”。 他7岁才开始学围棋,比大多数职业棋手晚了两三年,一开始坐不住,上课最多20分钟就要起来跑一圈,老师跟他妈妈说“这孩子性子太跳,不适合下棋,不如学点别的”,他妈妈急得给他报了书法班磨性子,结果他书法课上根本不练字,偷偷在草稿本上画围棋棋子,放学回家还拉着爷爷陪他下,下输了就坐在地上哭,哭完了还要接着下。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走职业道路的,是9岁那年的一次业余围棋赛,当时他一路赢到了决赛,对手是个比他小两岁的小孩,中盘的时候他走了一步昏招,最后输了半目,下场之后他没找妈妈,一个人蹲在赛场的走廊里哭了一个小时,哭完了抹着眼泪跟妈妈说:“我不上学了,我要去学下棋,以后要拿世界冠军。” 家里人拗不过他,真的给他办了休学,送他去北京的葛玉宏围棋道场学棋,那时候他才10岁,是道场里最小的孩子,每天早上6点起床打谱,晚上12点才能睡觉,同宿舍的小孩想家躲在被子里哭,他从来没哭过,反而每天抱着棋盘找师兄们对弈,输了就给人买一瓶汽水,让人给他讲哪里下错了。 2016年定段赛,他以13胜1负的成绩定段,成了当年年龄最小的职业棋手,进国少队的时候,教练问他有什么目标,他说“我要赢申真谞,拿世界冠军”,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小孩说大话,没人当真。 国少队的教练后来跟我聊起王星昊,说他是队里最“轴”的小孩:别人打谱打一遍就过了,他要打三遍,第一遍跟着走,第二遍想如果是自己会下哪里,第三遍对比两个人的思路差在哪里;队里组织出去团建,别人都去玩游乐设施,他找个阴凉地坐着拿平板打谱;上次队里打循环赛,他输了一局,连续一个星期每天都找赢他的那个队员下三局,直到赢回来为止。 我特别烦别人把“天才”两个字挂在嘴边,好像所有的成绩都是靠天生的智商换的,但王星昊的故事告诉我们,所谓的天才,其实就是找到了一件自己愿意死磕的事,别人坐不住的冷板凳,他坐得住;别人觉得枯燥的事,他觉得有意思,很多人说他走职业道路是运气好,我反而觉得,他最幸运的,是10岁那年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干什么,并且愿意为了这个目标拼尽全力。
拿了3亿韩元奖金之后,他第一笔钱给奶奶买了按摩椅
三星杯夺冠之后,王星昊拿到了3亿韩元的奖金,折合人民币大概160万,记者问他奖金打算怎么花,他想都没想就说:“先给我奶奶买个按摩椅,她腰不好。” 这句话不是场面话,是他藏了10年的心愿,小时候在上海学棋,奶奶每天骑三轮车送他去棋院,冬天上海刮西北风,奶奶怕他冻着,让他躲在自己背后,把他的手揣在自己的棉袄口袋里,到了棋院奶奶的手冻得通红,还得给他搓手暖身子,那时候他就跟奶奶说:“等我以后拿了冠军奖金,给你买个能暖腰的椅子,你就不用冻着了。” 他妈妈后来跟我说,按摩椅是他夺冠第二天就下单的,挑了个最贵的,一万多块钱,直接寄到了上海的家里,奶奶收到之后每天都坐,逢人就说“这是我孙子拿冠军给我买的”。 除了惦记奶奶的按摩椅,王星昊私下里就是个普通的20岁男孩:休息的时候爱跟队里的队员打乒乓球,输了还会耍赖要多打一局;喜欢看动漫,手机壳是海贼王的,上次直播的时候还跟粉丝推荐自己最近在看的《间谍过家家》;爱喝奶茶,每次赢了比赛就奖励自己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教练说他要控糖他还跟教练讨价还价,说“我就喝半杯”;最近还在学做饭,上次休假回家给爸妈做了番茄炒蛋,虽然盐放多了,爸妈还是吃得特别开心。 我之前跟他聊过一次,问他拿了世界冠军之后有没有什么变化,他挠挠头说“没什么变化啊,还是每天要打谱训练,奶茶还是只能一周喝一杯,打乒乓球还是打不过我们队的柯洁”,他说自己最怕的就是别人把他当成什么“围棋新王”,“我就是个喜欢下棋的小孩,赢了比赛很开心,输了也会难过,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厉害”。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拿了成绩之后就被包装成完美的“神”,没有缺点,没有个人生活,满脑子都是拿冠军,但王星昊最打动人的地方,就是他始终没有丢掉身上的烟火气:他记得奶奶冬天冻红的手,喜欢喝全糖的奶茶,打乒乓球输了会耍赖,赢了比赛会开心得蹦跶,这份不把自己当“人物”的平常心,才是他能走得更远的底气,毕竟走得快的人可能靠天赋,但走得远的人,永远是那些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的人。
00后棋手的时代,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王星昊夺冠之后,很多人说“中国围棋的00后时代终于来了”,我反而觉得,与其说时代来了,不如说这一批00后棋手,自己把时代打下来了。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世界棋坛都是申真谞的天下,他连续4年霸占世界第一的位置,对中国棋手的胜率超过80%,很多棋手对上他,还没开局就先怯了,觉得自己肯定赢不了,但王星昊不一样,他第一次跟申真谞下棋的时候才15岁,输了之后没有沮丧,反而说“我比他小5岁,我耗也能耗过他,我每次输都能学到东西,总有一次能赢”。 这股“我不怕你”的劲儿,恰恰是之前很多年轻棋手缺少的,我之前采访过几个年轻棋手,问他们碰到申真谞会不会紧张,很多人都坦言“会,一想到他是世界第一,手都有点抖”,但王星昊说,他坐在棋盘前的时候,从来不会想对手是谁,只会想这一步棋该怎么走,“不管他是申真谞还是谁,坐到棋盘前就都是对手,我只要把我该下的棋下好就行”。 现在的王星昊才20岁,对于职业棋手来说,这个年纪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有人问他会不会想成为下一个统治棋坛的人,他说“我不想统治谁,我就想每次碰到厉害的对手,我都能赢,以后能多拿几个世界冠军,让我奶奶多开心几次”。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特别幸运,能亲眼看着一批00后运动员在各个领域冒头:滑雪的苏翊鸣,打台球的赵心童,下围棋的王星昊,他们身上没有老一辈运动员那种苦大仇深的沉重感,他们就是单纯地喜欢自己做的事,敢拼敢赢,不怵权威,赢了会开心,输了也不会气馁,他们的时代从来不是前辈让出来的,是他们拿着手里的家伙事,一步一步杀出来的。 前几天我在国家队的训练馆又碰到了王星昊,他背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双肩包,手里还攥着半块面包,跟几个队员说说笑笑地往训练室走,跟路边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但我知道,只要他一坐到棋盘前,那个敢把世界冠军拉下神坛的“少年刺客”,就会立刻亮出自己的剑。 不用急着给他封什么“新王”,也不用给他套上太多的光环,我们只要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揣着面包、记着奶奶按摩椅的少年,一步步往前走就好,他的路还长,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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