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跑完无锡半马冲线的时候,我正蹲在终点补给点啃刚蒸出来的热包子,旁边凑过来两个穿跑步服的小姑娘,举着手机要合影:“大神你好!我刷到过你跑马的视频,想问下你全马PB多少啊?有没有破3的计划?” 我叼着包子摆手:“我没跑过全马,也不打算跑,我就爱跑半马,跑了5年PB还在2小时15分呢,算啥大神啊。” 两个小姑娘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半,哦了一声就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我还听见她们小声嘀咕:“跑了5年连全马都不敢碰啊,白关注了。” 我没往心里去,咬了一大口包子——荠菜馅的,比去年的萝卜馅好吃,这才是我跑半马的意义啊,至于别人给我贴的“不务正业的跑者”“没追求的爱好者”标签,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我,我的热爱从来不需要别人打分。
被标签捆住的体育爱好者,我见得太多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普通人的体育爱好里长出了一条隐形鄙视链: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半马的看不起跑5公里的,打正规联赛的看不起打野球的,撸铁冲大重量的看不起做有氧跳操的,甚至连穿专业装备的都要嘲笑穿普通运动鞋跑步的,好像你不往“专业”“厉害”的标准靠,你的热爱就低人一等。 我发小阿凯就是被标签捆住的典型,上学的时候我们天天泡在学校后面的野球场打球,阿凯是出了名的“快乐篮球选手”,投个三不沾能自己笑半小时,被人晃倒了第一反应是爬起来夸对方动作帅,每次打完球都要请我们喝冰可乐,一群人坐在球场边吹牛皮,比赢了任何比赛都开心,去年他公司组织篮球联赛,阿凯主动报名,打了两场之后被同事贴了个“打野球的菜鸡”标签,有人当面说他“动作丑、没战术,上来就是拖后腿的”。 阿凯那股轴劲上来了,转头就报了个私教课,每周一、三、五晚上泡在球馆练,连我们周末约球都不去,说要“纠正动作、练战术”,冰可乐也戒了,说要控糖增肌,以前140斤的人三个月瘦了20斤,膝盖还练出了积液,上个月他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再这么高强度练下去就得动手术,他坐在医院走廊给我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哥,我好久没好好打一场球了,现在一拿球就想动作标不标准、会不会被人笑,投丢一个球我都想扇自己,我当初打球不就是为了开心吗?” 还有我之前认识的跑友小夏,最开始跑步是为了缓解加班的焦虑,每天晚上下班绕着小区跑5公里,碰到路边的流浪猫就掏出火腿肠喂两口,拍两张晚霞发朋友圈,日子过得特别舒服,结果有次她发了跑步动态,底下有人评论:“5公里也好意思发?我天天跑10公里都没晒过,现在的人真是什么都能出来秀。” 小夏当时就炸了,转头就给自己加量,从5公里升到8公里再升到10公里,后来还报名了半马,为了PB连最喜欢的猫都不喂了,结果跑了不到三个月就把脚踝扭了,韧带撕裂养了三个多月,现在走多了路都疼,上次我去看她,她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流浪猫叹气:“我当时真傻,我跑步本来就是为了吹吹风喂喂猫,为什么非要跟别人比谁跑的远啊?”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本来是抱着开心健康的目的接触运动,结果被外界的标签绑得死死的,好像不拿到一个拿得出手的成绩、不练出标准的动作、不爬到鄙视链的上游,自己的热爱就不配存在,但我们都忘了,体育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游戏,它最本真的意义,本来就是给普通人提供快乐啊。
我选择半马,不是没能力,是我刚好爱这21公里的节奏
很多人问过我,你跑了5年半马,随便练练就能跑全马,为什么一直不尝试? 我每次都给他们讲我第一次尝试全马的经历,2021年的时候身边好多跑友都去跑了北马,一个个晒完赛奖牌晒PB,一群人围着劝我:“你半马215的水平,全马轻轻松松进430,不跑一次全马,你的跑步生涯是不完整的。”我被说动了,给自己列了三个月的全马训练计划,每天早上5点起来拉长距离,周末跑30公里+的LSD,戒掉了我最爱的冰啤酒和夜宵,三个月瘦了12斤。 那年北马我站在起点的时候还特别激动,想着好歹要完赛拿个奖牌,结果跑到32公里的时候我就崩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太阳晒得我头晕眼花,路边的观众喊加油我也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遭罪?我明明在家躺着吹空调吃西瓜更舒服啊,那天我走到了终点,净成绩4小时58分,刚好卡着完赛线拿了奖牌,但是我一点都不开心,全程没有注意到路边的银杏叶黄了,没有吃到补给点我最爱的小番茄,甚至连冲线的时候都笑不出来。 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全马,我终于想明白了:我最开始跑步,根本不是为了拿奖牌刷PB的啊,2019年我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的债,天天在家躺平,失眠到天亮,头发一把一把掉,是我家楼下公园天天跑步的张大爷拽着我去跑的,最开始我跑1公里都喘得要死,张大爷就在旁边陪着我走,说“小伙子,啥都别想,跑起来就好了”,后来我慢慢能跑3公里、5公里、10公里,第一次跑完半马的时候,我站在终点吹着风,觉得压在心里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落地了,那时候的快乐,根本不是拿奖牌能比的。 现在我跑半马,从来不会特意追求速度,包里永远装着个小相机,碰到路边开得好看的花就拍两张,碰到可爱的小朋友就停下来击个掌,补给点的小面包、小番茄、能量胶我每个都要尝一口,上次跑扬州半马,我一路拍了20多张琼花,还有个老奶奶塞给我一根自己家煮的玉米,我站在路边啃完玉米才接着跑,最后完赛成绩2小时40分,比我PB慢了25分钟,但是我那天发的朋友圈,比我拿半马奖牌的时候点赞还多。 当然也有人在我评论区杠:“跑个步磨磨蹭蹭拍照,太不专业了,浪费名额。”我每次都直接回:“我报名花的是自己的钱,跑的是自己的步,我就是为了拍花吃玉米才来的,不然我在家吹空调不好吗?” 在我看来,“专业”是给职业运动员的要求,他们靠成绩吃饭,自然要追求更快更高更强,但我们普通人的运动,从来不需要“专业”作为必须选项,你觉得舒服、觉得快乐,比任何成绩和标准都重要,我爱这21公里的距离,不长不短,刚好能让我放空两个小时,不用想工作的KPI,不用想没还完的房贷,不用管别人怎么看我,这就够了。
我只是我,我的热爱不需要任何人定义
上个月我去家附近的社区球场打球,碰到个穿初中校服的小孩,投篮姿势特别怪,是双手往前推的“三八式”,但是准得离谱,三分线外十投能中七八个,旁边有几个打了几年球的大人坐在场边笑他:“小朋友你这姿势也太丑了,赶紧改改吧,不然这辈子都打不好篮球。”小孩脸涨得通红,拿着球站在场上不知所措,后来连球都不敢投了。 休息的时候我过去买了瓶冰可乐递给他,说:“你投得特别准,比我准多了,这个姿势是不是投着特别舒服?”小孩接过可乐点头,说他爸妈不肯给他报篮球班,他就每天放学自己在小区球场练,练了两年,试了好多姿势,就这个最顺手,投得最准,我跟他说:“不用管他们说什么,你打球是为了自己开心,只要投得进,什么姿势都是好姿势。” 我小时候学游泳也有过一样的经历,当时教练说我蛙泳腿的姿势不对,要我改,我练了半个月,呛了不知道多少次水,还是改不过来,后来干脆就不学了,一直按自己的姿势游,虽然游得不快,但是我每次游1000米都特别舒服,现在我去游泳馆,还经常被人说“你这蛙泳姿势不标准”,我每次都笑着回“我又不参加比赛,能游就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总习惯用统一的标准去衡量所有人的热爱:跑步就要跑得快,打球就要打得好,游泳就要姿势标准,好像不满足这些标准,你就不配说自己热爱这项运动,但谁规定的呢?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淘汰和比拼,是包容啊,它允许专业的运动员在赛场上冲击极限,也应该允许我们这些普通人,在自己的节奏里获得快乐。 我去年建了个跑团,叫“半马快乐团”,进团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许比PB,不许催速度,跑马的时候怎么开心怎么来,我们团现在有120多个人,有60多岁血压高的阿姨,有刚上大学的小姑娘,还有天天坐办公室的程序员,每次跑马我们都慢悠悠的,碰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集体拍照,碰到补给点就挨个尝一遍,上次苏州半马,我们团最后一个完赛的姑娘用了3小时10分,但是她在路上给我们拍了100多张照片:有路边卖茉莉花的老奶奶,有跟主人一起跑马的柯基,有志愿者举着的加油牌,还有路边开得正好的绣球花,我们把这些照片印成了相册,团里每个人都有一本,比我见过的任何完赛奖牌都珍贵。 我们团还有个传统,跑马的时候每个人都带个垃圾袋,路上看到塑料瓶和垃圾就捡起来,上次无锡半马我们捡了三大袋塑料瓶,都给了路边的环卫工大爷,大爷特别开心,给我们每个人塞了个自己家里煮的茶叶蛋,那茶叶蛋热乎的,咸淡刚好,比我吃过的任何米其林大餐都香。 现在还有人问我,你跑了这么多年步,既没有全马成绩,也没有拿得出手的PB,不觉得遗憾吗?我每次都笑着摇头,有什么遗憾的?我通过跑步从创业失败的低谷里走了出来,认识了一群有意思的朋友,跑过了十几个城市的春天,吃了几十个马拉松补给点的包子和玉米,还帮环卫工大爷捡了好几袋垃圾,这收获比任何奖牌都多。 我从来不是什么“半马大神”,也不是什么值得学习的跑步爱好者,我只是我,一个喜欢跑21公里、喜欢在路上拍花、喜欢吃补给点热包子的普通人而已,我不需要别人给我贴任何标签,也不需要别人认可我的热爱,我运动就是为了自己开心,为了自己健康,这就够了。 其实不止是运动啊,我们这一生,会被别人贴无数的标签:“不上进的员工”“不孝顺的孩子”“不成功的成年人”,但你永远要记得,你只是你自己,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标准里,不需要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改变自己的节奏,只要你走的路是自己想走的,只要你过得开心,你的人生就比任何别人眼里的“成功”都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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