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巴黎奥运会羽毛球男单首轮,我挤在小区球馆的休息区,和十几个光着膀子满头汗的球友凑着一台旧平板看直播,当屏幕里那个皮肤黝黑、球拍手柄缠了三层胶布的巴西小子把安赛龙的杀球结结实实挡回对方后场,第一局拿下21分的时候,整个球馆的欢呼声比外面的广场舞音乐还响,那个全名叫伊戈尔·科埃略·德·奥利维拉·塔瓦雷斯的男人,就用这么一场球,闯进了所有普通体育爱好者的心里。
后来我和球友们聊起这场球,打了30年羽毛球的王大叔攥着自己用了五年、磨掉了漆的老球拍红了眼:“我以前总说自己没条件走专业路,看了塔瓦才知道,哪是条件不够,是我不够爱啊。”
没人赞助的奥运选手:他的球拍缠了三次胶布,鞋是球友凑钱买的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塔瓦,是因为他和安赛龙的那场“爆冷”对决,但很少有人知道,站在奥运赛场上的塔瓦,已经花光了前半辈子所有的运气。
塔瓦出生在里约热内卢最大的贫民窟罗西尼亚,出门拐个弯就是贩毒团伙的据点,小时候他见过最多的场景,就是街头的火拼和抱着抢来的东西狂奔的少年,10岁那年,社区里一个退休的羽毛球运动员开了个免费的公益球场,塔瓦第一次摸到球拍就入了迷——相比随时可能被流弹误伤的足球,羽毛球的场地只有那么大,网子隔开的两边,只有来球和对手,不用怕突然冲出来的人,也不用怕别人抢你的东西。
一开始他连属于自己的球拍都没有,用的是别人扔掉的断了手柄的旧拍,他自己用电工胶布缠了三层,握在手里比别人的球拍粗一圈,打一下震得手麻,周围的小伙伴都笑他:“羽毛球是有钱人玩的东西,你一个贫民窟的小孩,玩这个能当饭吃?”他不说话,每天放学就蹲在球场边上,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就上去打两下,晚上回家对着墙练挥拍,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睡觉。
16岁那年他第一次报名参加巴西全国青少年羽毛球赛,报名费要80雷亚尔,相当于他妈妈一周的工资,他拿着帽子在社区门口站了三天,卖椰子的阿姨给了5块,擦皮鞋的老爷爷给了2块,一起打球的小伙伴把攒的零花钱都掏了出来,最后凑齐了报名费,他穿着露了脚趾的运动鞋去打比赛,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主办方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我想有一双不磨脚的羽毛球鞋。”
后来他开始打国际比赛,没有赞助商,没有教练,连路费都要自己凑,2020年东京奥运会,他是巴西历史上第一个打进羽毛球男单正赛的选手,出发前他的行李里一半是便宜的能量棒,一半是准备给家里人带的打折日用品,比赛的时候他的球拍手柄胶布开了,他坐在场边用随身携带的旧胶布再缠一层,镜头扫过的时候,解说员都愣了:“我从来没见过奥运选手用这么旧的球拍。”
我在我们球馆见过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孩,去年夏天,球馆门口总蹲着一个16岁的男孩叫小宇,爸妈都是跑外卖的,租住在附近的城中村,他看别人打球看了半个月,教练问他想不想进来打,他攥着衣角说“我没钱”,教练就让他免费进来练,他用的第一个球拍是教练换下来的旧拍,拍框掉了漆,他自己用马克笔涂成黑色,线断了就自己用502粘,粘完继续打,去年市青少年比赛,他拿了乙组亚军,我们球馆二十多个球友凑了2400块给他买了个新的天斧99,他抱着球拍站在球馆门口哭了十分钟,说长这么大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那时候我就想起塔瓦说过的那句话:“很多人说我没有打羽毛球的条件,但我觉得,只要我想打,所有的条件都可以自己创造。”我们总喜欢把“没天赋”“没条件”挂在嘴边,把热爱输给现实当成理所当然的事,但塔瓦告诉我们:热爱从来不需要别人给你发入场券,你想站在赛场,就没人能把你拦在门外。
和安赛龙打满三局的“门外汉”:他的对手是传奇,他自己就是奇迹
巴黎奥运会那场球开打之前,没人觉得塔瓦能赢,对面的安赛龙是卫冕冠军,世界排名第一,有专属的教练团队、体能师、营养师,用的是最好的球拍,每年光训练经费就有几百万欧元,而塔瓦的教练是他之前的社区老师,没事的时候才来指导他两句,他的球拍还是三年前的旧款,平时训练只能蹭当地大学的羽毛球场,有时候场地被占了,他就在公园的空地上练步伐。
第一局塔瓦21:19赢的时候,我身边的球友都跳了起来,王大叔手里的保温杯都掉在了地上,第二局安赛龙调整了状态扳回一局,第三局塔瓦一直咬着比分,打到17平的时候,他救一个贴网球摔在了地上,胳膊蹭破了皮,他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血,对着裁判摆了摆手示意继续打,最后虽然他19:21输了第三局,但是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安赛龙主动走到他身边和他交换球衣,搂着他的肩膀说:“你是我见过最有拼劲的对手,你值得所有的掌声。”
那场比赛结束之后,塔瓦的社交账号涨了200多万粉丝,有人给他算了一笔账:他打国际比赛这么多年,所有的奖金加起来还不到安赛龙一个月的代言费,但是他和安赛龙站在同一个赛场上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觉得他“低人一等”。
王大叔那天看完比赛和我们喝了顿酒,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打过省队的选拔赛,当时进队要交3000块的集训费,他爸妈都是农民,掏不出这笔钱,他就把球拍塞到了床底,去工厂当了钳工,这一放就是20年,直到40岁的时候才重新拿起球拍。“我以前总觉得遗憾,觉得自己要是有条件,说不定也能打出点成绩,今天看了塔瓦我才明白,哪有什么遗憾啊,是我自己先放弃了,你看人家,连教练都没有,还能和世界第一打满三局,我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没条件?”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强者恒强的爽文剧本,而是那些明明手里握着烂牌,却还要拼尽全力打到最后一刻的普通人,塔瓦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奥运金牌,但是他站在奥运赛场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他赢了那些说“贫民窟小孩不配打羽毛球”的人,赢了那些嘲笑他“异想天开”的人,也赢了那个曾经觉得自己根本走不出贫民窟的自己。
塔瓦火了之后:他没要网红公司的签约,回去给贫民窟建了3个公益球场
巴黎奥运会之后,塔瓦成了巴西的红人,有十几家网红公司找他签约,开出的价码是他打10年球都赚不到的钱,让他拍短视频、带货,甚至还有娱乐公司想让他去拍电影,但是他都拒绝了,他拿着后来品牌方赞助的钱,还有比赛赢的奖金,回到了罗西尼亚贫民窟,建了3个免费的羽毛球场,还给每个球场配了兼职教练,给买不起球拍的小孩送免费的旧球拍。
他在采访里说:“我小时候想打球,要走三公里的路,还要躲过毒贩的巡逻,我不想让那些和我一样的小孩,再走我走过的路。”现在他的球场每天都有上百个小孩来打球,去年巴西青少年羽毛球比赛,有3个拿奖的小孩,都是从他的公益球场走出来的,有记者问他有没有想过靠流量赚大钱,他笑着说:“我现在的钱已经够我打球了,剩下的钱,不如给更多小孩一个打球的机会。”
去年我跟着本地的体育公益组织去广西一个偏远的小学做活动,那里的小孩之前连羽毛球拍都没见过,我们给他们建了个简易的羽毛球场,送了几十副球拍,上个月我收到了其中一个小孩的消息,他说他现在每天放学都要打两个小时球,学校的老师说他打得好,明年可以去县里参加比赛,他说他长大想当羽毛球运动员,也要给山里的小孩建球场,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想起了塔瓦,你看,热爱是会传递的,你曾经得到过的光,总有一天会照亮更多的人。
很多人说体育是残酷的,冠军永远只有一个,绝大多数人努力了一辈子都站不到领奖台上,但是塔瓦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的价值从来不是只有金牌,你站在球场上流过的汗,你为了救一个球摔过的跤,你明明知道赢不了还是要拼到最后一分的勇气,你有能力的时候给别人撑的那把伞,这些东西,比金牌更有价值。
我们为什么爱塔瓦?因为他活成了每个普通人的“体育梦代餐”
我身边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体育爱好者,有的是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下班挤一个小时地铁去球馆打两个小时球;有的是开出租车的司机,收车之后去操场跑五公里;有的是退休的阿姨,每天早上在公园打半小时网球,我们没有机会站在奥运赛场上,没有奖金,没有掌声,甚至连身边的人都不理解:“你费这个劲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但是我们看到塔瓦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我们和他一样,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条件,只是凭着一口热气,凭着对这项运动的热爱,一直在坚持,塔瓦站在奥运赛场上的时候,就好像把我们每个人的热爱,都带到了那个最高的舞台上。
我之前总被人问:“普通人练体育有什么用?又拿不到奖,也赚不到钱,纯纯浪费时间。”以前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我会把塔瓦的故事甩给他,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不管你是身家千万的世界冠军,还是贫民窟里连球拍都买不起的小孩,只要你站在球场上,你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是平等的,你对胜利的渴望都是一样的,它不会因为你有钱就给你开绿灯,也不会因为你出身普通就把你拒之门外,你练了多少,你就能得到多少,这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事。
前几天我在球馆碰到小宇,他现在已经进了省青年队,球包上贴了好几张塔瓦的贴纸,他说他现在训练之余,每周都会去附近的打工子弟学校,教那里的小孩打羽毛球,还给他们送自己用不上的旧球拍,他说:“我以前觉得打球就是为了自己,现在才知道,我也可以像塔瓦一样,给别人照亮一点路。”
你看,塔瓦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逆袭拿金牌”的爽文,他到现在也还是那个会拿着旧球拍、蹲在球场边缠胶布的普通运动员,但是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普通人的热爱从来都不值钱,但是只要你愿意坚持,它会比任何东西都珍贵,它能帮你走出贫民窟,能帮你站到奥运赛场上,能帮你成为更多人的光。
我想,这就是我们热爱体育的原因,也是我们爱塔瓦的原因,他让我们知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出身如何,只要你还有热爱,还有敢拼的劲,你就永远有资格站在属于自己的赛场上,而那些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日子,迟早都会变成你人生里最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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